第181章 雙蝶戲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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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太,”紅石抱拳施禮,“在下古紅石。”

“紅石,不必多禮,我們又不是初次見面。”

莫逆上下打量著紅石,儘管笑容可掬,紅石還是覺得不自在,像被一群蜜蜂團團圍住,無處可藏,無處可逃。

“你怎麼也會光臨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方?以前我一直以為你這樣的公子哥是不會到我們這裡來的。”

莫逆想要關心紅石是不是有什麼事,在紅石聽來卻是一種奚落,源於對自己過去的羞愧。

“師太,求師太救紅石一命!”徐妙錦忽然跪在莫逆師太面前。

“妙錦,起來!”莫逆扶著徐妙錦的手臂,“紅石怎麼了?”

“他中了一掌!”徐妙錦痛苦萬分,彷彿那一掌打在她的身上。

“我看看!”

在兩個女人面前,紅石實在沒有勇氣撩起自己的衣服,徐妙錦善解人意的轉過身去。

莫逆看到藍玉的掌印,倒吸了一口涼氣:“無戒門!”

徐妙錦顧不上紅石的感受,陡然轉過身來:“師太,無戒門是什麼幫派?這是什麼掌?有的救嗎?”

“無戒門是一個隱蔽的幫派,江湖上很少人聽說過它,更不用說了解它了。從它的名字‘無戒’就可以知道這是一群膽大妄為的無恥之徒。這一派的武學根基就是無戒。他們的武功毫無法度,招式很毒,陰險卑鄙。他們所做的事我難以啟齒,總之惡貫滿盈,無所為戒。”

莫逆的臉上籠罩著一層烏雲。

紅石怔怔地望著莫逆師太,忘了自己裸露的胸脯。

沒想到朝廷中戰功卓著的藍玉將軍竟然加入了無戒門,或許皇權的鬥爭與江湖並不只是遙遙相望。

他想起了水路法會時,那個引誘毒蛇去咬朱元璋的和尚,想起了謝夫人有毒的霞帔,太子馬鞍裡的狼砂和扇子裡的神農頂。

他還想起了阻止他和徐妙錦進京救太子的人,想起了躲在他的身後,令他毛骨悚然的魔鬼。

在這些與朝廷有關的事件裡,他看到了江湖的身影。

“師太,”聽完莫逆的話,徐妙錦憂心忡忡,“紅石中的是什麼掌?有的治嗎?”

“不知道,”莫逆搖了搖頭,“我聽說他們有十套掌法,藐視一切清規戒律。比如無齋無素、無慈無戒、無規無律……至於具體是什麼樣的,怎麼傷人,有多大威力,我也不知道。”

“師太,救救紅石!”徐妙錦又一次跪在莫逆的面前。

“妙錦,你別逼師太了。師太有辦法的話,怎麼會不出手相救呢?”

紅石感激妙錦,不過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他關心的是還有沒有機會完成自己的心願。

“師太,請實言相告,我還能活多久?”

莫逆的目光從徐妙錦的臉上移到了紅石的胸前,好像它看到了最兇殘的邪惡。

“此掌施加的陰氣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它擾亂了人體的陰陽平衡,陰盛陽衰,最終……陽盡而亡。從目前的樣子來看,可能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吧。”

“一年多?”紅石皺著眉頭,他原本指望在兩三年的時間內報仇雪恨。

徐妙錦驚慌失措,好像紅石應該再活五六十年,而突然變成了一年多。

“師太,陰盛陽衰,那麼可以增強陽氣嗎?我,我有陽氣,我是女子,用不著那麼多陽氣。”

“妙錦,你以為這是東西,可以借來借去的嗎?”紅石笑了笑,想要趕走他們之間的愁雲慘霧。

“可以借。”莫逆一語驚人。

紅石和徐妙錦不敢再吱聲,緊張地望著師太。

“不過要有獨特的方法。”

“什麼方法?”徐妙錦急不可耐。

“妙錦,記得我和你說過嗎?雙蝶戲蜂掌可以療傷。”

“記得,師太,我記得!”

“施掌者可以把自己的陰氣或者陽氣傳給別人。”

“師太,真的嗎?”徐妙錦欣喜中夾雜著遺憾,她曾經練過一招半式,如果當時知道將來可以救紅石的性命,她就不會半途而廢,輕易離開峨眉山。

“我繼續練!”徐妙錦擼起了袖子。

莫逆搖了搖頭:“你當時練的陰式,因為我想讓你和度印配成雙蝶,她練的是陽式。就算你當時練的是陽式也無濟於事。雙蝶戲蜂掌五年具形,十年乃成。”

“師太……”徐妙錦沒有說出口。

莫逆和紅石都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讓莫逆幫紅石療傷。

“我給你們說兩個故事吧。”

莫逆平靜的望著山林間的雲霧,那裡藏著她從未對人言講的悠遠記憶。

“三十多年前,峨眉派的掌門是我的師父東呂道長。他是一個武學上的奇才,身形奇異,雙手過膝,雙肩比常人寬一半,小腿長於大腿,雙足長蹼。因為這些特點,他在武學上達到了別人無法企及的造詣。”

“同時,他聰穎絕倫,創立了許多新的掌法和劍法,雙蝶戲蜂掌便是其中之一。他招收弟子的標準非常嚴格,無數聞名而來,想拜在他門下的人都掃興而歸,他們中不乏武林高手。”

“他們不知道師父為什麼看不中他們。最終,師父收了兩個徒弟,師兄和我。”

莫逆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當時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兩個如此幸運。師父給了我們兩個道號,師兄叫白年,我叫莫逆。初到峨眉山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的功夫都不太好,師父日復一日,耐心教導我們。在我們練了十年之後,武功大有長進,在武林中算得上是佼佼者。那時,師父才開始教我們雙蝶戲蜂掌。”

莫逆的語速越來越慢,甜蜜的回憶讓她心神盪漾,她像是在對自己訴說,忘了面前的兩個年輕人。

“師兄練陽式,我練陰式。那時我和師兄互有好感,這種好感對雙蝶戲蜂掌有極大的幫助,這是師父後來告訴我們的。儘管如此,我們也練了十年。雙蝶戲蜂掌在我和師兄的手裡出神入化,江湖上無人可敵。在這十年中,我對師兄的感情越來越深,我不知道是不是雙蝶戲蜂掌催化了我的情感。可是……”

莫逆忽然收回了在山林之中漫遊的眼神,直直的盯著紅石和徐妙錦,好像在一瞬之間發現面前多了兩個人。

莫逆啞然失笑,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命運。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記憶畢竟是記憶,她已經把它放在了某個角落,重新拿出來的時候,除了感慨,她還能怎麼樣呢?

“師兄對我的感情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增加,他只是把我當做師妹,他也關心我,疼我,可是是對師妹的關愛。他最愛的是武功,他痴迷於武功,對男女之事毫無感覺。當時我真傻,明知道如此,還是不甘心,向他挑明瞭我對他的感情。”

莫逆在徐妙錦的心中的形象越來越高大。

她從不曾因為莫逆是峨眉派的掌門,不曾因為她高深的武功,像此時這樣敬重她。

莫逆突破了禮教的制約,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感情,這深深折服了徐妙錦。

“師兄和我開了一個玩笑。他說,等我打得過他的時候再談感情。”

“不像話!”徐妙錦狠狠跺腳。

紅石有些難堪,就好像徐妙錦在為女人代言,而他這個男人雖然不是當事者,但多多少少也有些罪過。

“妙錦,別生氣。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莫逆微笑著,可她的眼神裡分明有遺憾和氣惱。

“後來,師父過世後,師兄也離開了峨眉,去了少林和武當。他想學盡各門各派的功夫。”

“他現在在哪?”徐妙錦氣沖沖的問道,有種要揪出殺人兇手的氣勢。

“五年前武當出了叛徒,武當掌門死於非命。臨死前,他求師兄留在武當當掌門。因為師兄正直不阿,而且武藝超群,他相信師兄可以替武當除掉叛徒,並且將來發揚武當派。”

“那他現在在武當派,有一天我也要去替師太討回公道!”徐妙錦忿忿不平。

“呵,妙錦,感情是世界上最沒有公道的東西,吃虧了就是吃虧了。”莫逆苦笑。

“我從前不肯認輸,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莫逆的眼睛溼潤了,“這就是我要和你們說的第二個故事。”

徐妙錦不敢再吱聲,她從未見過莫逆流淚,深知這第二個故事一定比莫逆和白年無疾而終的感情更令莫逆傷心。

“為了師兄的那句話,我費盡心思從弟子中挑選出了一對心意相通的孿生姐妹度閒和度印。我要把雙蝶戲蜂掌教給她們倆,讓她們倆打敗師兄。她們倆打敗了師兄,也就是我打敗了師兄,因為她們的武功都是我傳授的。”

“為了不讓她們倆分開,我只教度閒陰式,度印陽式,並且不准許她們之間相互傳授。她們倆很爭氣,五年的光景就練得了九成,不過我還是沒有出手。師兄在少林武當一定學了許多我不知道的絕世功夫,沒有十成的把握,我不能冒險。”

回憶令人錐心的過往是一件耗費體力的事,莫逆的額前冒出幾顆豆大的汗珠,她的嘴唇蒼白得像是翻在水面上毫無生氣的魚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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