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發現兇手(1 / 1)
神醫把手指搭在晉王的脈搏上,半閉著雙眼,認真地感受晉王的身體狀況。
晉王注視著神醫,他的專注絕不比神醫少。
神醫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又點點頭,沒多久就放開了診脈的手。
晉王不著急著詢問,他對自己的病毫不在乎。
“晉王無大礙,只是心有所掛,身體自然被牽制。”神醫像世外高人一樣輕描淡寫地道出診治結果。
晉王大吃一驚:“真有這麼神?診脈能知道我心有所掛?”
他的嘴角抽動了兩下,衝動地想一把抓住神醫的手,向他道出心中的苦楚。
“呵呵!”神醫笑著說道:“晉王有何心事,不妨對老夫言講。老夫不但會治身體,也會治心。”
“本王……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晉王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這是作為一個皇子的本能。
在對面前的這個“神醫”瞭解得更深入之前,他不打算掏心掏肺地和盤托出。
“我的大哥前不久過世了,可能我太過悲傷了吧。”晉王用粗枝掃了掃自己的心事。
“嗯,”神醫點了點頭,“親人離世確實會使一個人的身體受損,不過這是暫時的,只要你從這悲痛中解脫出來自然就好了。”
“多謝老先生!”
“老先生,藥方……”晉王妃忍不住插話。在她的觀念中,生了病必須靠吃藥才能治好。
“老夫給晉王開一些疏肝解鬱,安神定志的藥作為輔助,這個病主要還是得靠晉王開啟心結……”
“老先生,人參、鹿茸……”晉王妃繼續發問,在調理方面她比晉王有經驗的多,必須挑起大梁。
神醫搖頭道:“不可進補,此時晉王的身體像一張薄薄的紙一樣虛弱,如果你在上面放金銀玉石,那麼這張紙就會破的。虛不受補,盲目進補,如抱薪救火,適得其反。”
“知道了……”晉王妃面色蒼白,嚇出一身冷汗。
廚房的爐子上還在燒著她每日給晉王燉的參湯。
晉王朱棡以貴賓之禮招待紅石,晉王妃以拜會神仙的恭敬每日早晚來給紅石請安兩次。
辰時是紅石在王府門口施藥治病的時間。
家徒四壁的窮人,衣衫襤褸的乞丐也有幸能在晉王王府門前徘徊,遙望金碧輝煌的殿頂,想象下輩子投胎必定要為王爺。
十幾天過去了,晉王朱棡什麼也沒有提,只是和紅石天南地北地聊天。
他相信聊天是瞭解一個人最重要的手段,在放鬆戒備的情況下,人的心裡藏不住秘密。
紅石將一切坦誠相告,當然是基於他設定的新身份。
他耐心地等待,從晉王每次不經意的詢問中已然看出他的醞釀像一團火,很快就會熊熊燃燒起來。
晉王最終確認紅石只是一名醫術高明的郎中,蟄伏於鄉野,安於閒雲野鶴的生活,少有人知道他的能耐,更談不上什麼名氣。
晉王妃把他請到晉王府中,完全是出於偶然。
他所有的敵人都和這個郎中無關。
晉王朱棡打算向神醫吐露自己心中的困擾,期望神醫可以告訴他一些他苦苦思索的答案。
“不瞞您說,我的大哥不是因病而死,而是中了劇毒。”朱棡的臉上略過一抹陰雲。
“中毒?晉王是在說太子嗎?”紅石故作驚訝。
“想必老先生也聽說了,前一段太子薨了。”晉王低下了頭,“太醫告訴本王,大哥的死因是中毒。”
“中什麼毒?”
“不知道,太醫也不知道。”
“這……著實蹊蹺。”紅石捻著鬍鬚,緩緩地搖著頭。
“老先生,您是神醫,您的見識或許比一百個太醫還多。如果您能告訴本王大哥中了什麼毒,要本王做什麼,本王都可以答應。”朱棡雙手抱拳,眼神幾近懇求。
“晉王,彆著急。晉王可否描述一下太子的遺容?”紅石投去義不容辭的眼神回饋晉王的誠懇。
“大哥他……”朱棡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冰雪,僵直的眼睛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夢魘般的場景。
他喃喃自語:“我……當時看見大哥最後一面,感覺他……他是活著的,他像平日一樣在對我說話。我沒有注意……”
“晉王,慢慢來。”紅石用溫和的聲音安撫著面前這個曾經剛猛如虎的皇子。
朱棡閉上了眼睛,因為他睜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
“大哥的嘴唇是黑的……他的臉也是黑的……雖然他躺在那裡……沒什麼光線……很暗……但是他的膚色很黑。”朱棡艱難的搜尋著記憶。
“臉、嘴唇、膚色發黑?”
“對。”朱棡肯定地點點頭,隨即睜開了眼睛。
“之前我去見過大哥。那時,他已和常人不同。我問了他的貼身侍衛,那個人懷疑大哥中了毒,可是大哥卻說他不可能中毒。”朱棡補充道。
紅石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表明自己從朱棡的敘述中得不到任何頭緒。
朱棡身體前傾,雙手緊緊的扒著桌子的邊緣,焦急的問道:“老先生,能知道我大哥中的什麼毒嗎?”
紅石緩緩搖了搖頭,為難地說道:“很難,晉王所說的都是中毒共有的症狀。”
朱棡倒在太師椅裡,失望像瀑布一樣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傾瀉出來。
紅石注視著朱棡,深知此刻自己對朱棡的任何引導都會獲得成功。
就像在餓極了的人面前送上一碗殘渣爛根,那也必定是美味無窮。
“太子所中之毒必然非比尋常,老夫猜測應該是稀有之毒,否則太醫不可能診不出來。”紅石道。
“稀有之毒?”朱棡心不在焉地應和著,沒有看到任何希望。
“中原之毒都為太醫所熟悉。元人統治中原近百年,太醫也熟悉他們的用毒之術。除此以外的毒藥,太醫們就未必識得了了。比如,東洋、西洋、西域,大大小小的國家成千上萬……”
“老先生的意思是我大哥中的是外邦的毒藥?”朱棡盯著紅石,癱軟的十指抽搐似的彎曲起來。
“應該是。老夫就知道有一種叫“狼砂”的毒藥,來自西域。其毒性劇烈無比,但中毒者在剛剛中毒的時候,卻完全不會表現出中毒的跡象,往往被誤診。”
“撐不過十個月,中毒者即五臟衰竭而亡。死亡的前幾日,臉、唇、身體開始發紫發黑,顯現出中毒的症狀,但無論是為時已晚,或者是人們已經接受了其他事實,沒有人會再重視病患死亡的原因。”
“狼砂?”朱棡兩眼發直,眼神充滿恐懼,就好像狼砂攝了他的魂魄。
“我大哥病了十個月……御醫診治不出他是中了劇毒……直到臨死前……他的身體才開始發黑……”
紅石不動聲色,他所說的話得到了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朱棡在為太子尋找兇手的征途中,像是迷失在森林中的人,一旦看到了一點光亮,必定以為那就是出口。
“老先生,”朱棡突然起身,抓住紅石的胳膊,“你告訴我,我大哥中的是不是狼砂的毒?”
“王爺,王爺,別激動。”紅石慢慢地扯開朱棡像鉗子一般的手,“這個……尚不能肯定,或許這是巧合……時間上的巧合……症狀上的……巧合。”
紅石沒有肯定朱棡的猜測,但是他表現的極為明顯的猶豫把朱棡更進一步的推向了自己的判斷。
“不會這麼巧!”朱棡篤定的目光像是死死的盯著浮出水面的兇手。
“絕不可能這麼巧!大哥去了一趟西安,便重病不起。整整十個月,太醫束手無策。臨死前面目全非!是誰?到底是誰?”
朱棡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兩隻如夢方醒的蒼蠅扇著翅膀倉皇逃走。
青筋在朱棡仰著的脖子上暴跳,涎沫極力想要從他扭曲的嘴角掙脫出來。
紅石蹙著眉頭,緊緊咬著牙關,似乎朱棡的憤怒激起了他拔刀相助的義氣。
“我一定要查出兇手是誰!”朱棡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濺著血滴。
“王爺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老夫一定竭盡全力!”紅石慨然道。
他堅定地望著朱棡,像是望著同一個壕溝的戰友。
朱棡無意識的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毫不知情自己抹掉的是幾滴鮮血。
他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心裡的痛已經淹沒了他的一切。
這種痛以他的心臟為中心漸漸瀰漫開來,把他整個緊緊地裹住,把他密不透風地圈在中間。
他恨自己沒能像大哥讓他重生一樣挽救大哥的性命,這種恨像漩渦一樣把他扯入窒息的水流。
他急切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殺掉兇手,為大哥報仇。
朱棡緩緩站起身來,向紅石抱著拳道:“多謝老先生!您隨身可帶有‘狼砂’?”
“有一點。”
朱棡欣喜若狂,似乎已經握住兇手的命脈:“可否拿給我瞧瞧,讓我也好認得它!”
“當然,老夫現在就去取。”紅石回到房中,取來了‘狼砂’。
朱棡捧著它端詳良久,又湊到鼻子邊嗅了許久,再端詳,再嗅一嗅。
他對它又愛又恨,這是害了他大哥的東西,這也是可以將兇手繩之以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