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呂宋菸葉(1 / 1)

加入書籤

“老先生可否把‘狼砂’先放在我這裡?”朱棡急迫的眼神無人可以阻擋。

“送給王爺吧。這是老夫到西域時帶回來的,於老夫也沒有什麼用。”紅石淡然道。

朱棡小心地將它包好,放入懷中:“多謝老先生!您現在就在府上住著,說不定以後還有需要您證實的地方。”

朱棡當機立斷派了兩個密探,以最不起眼的身份混進了秦王府和燕王府。

儘管他主要鎖定的目標是燕王朱棣,但是他也沒有放過秦王朱樉。

密探每隔幾日便會飛鴿傳書向朱棡報告王府中的情況,主要是與王府來往的人員中是否有西域人。

一個月後的一天,朱棡悶悶不樂地坐在廳堂裡,探子的密件從他鬆弛的手指間滑落到地上。

這麼長時間以來,事情沒有任何進展。

西域人好像躲著朱棡的密探似的,不要說秦王府和燕王府,就連西安和北平都少有西域人出沒。

自從他開始一步又一步的走上推論的那條路,他已經把自己的推理變成了牢不可破的事實。

他滿心期待可以找到一點點線索,他的要求並不高,只要在王府裡找到一個西域人的身影,或者一封來自西域的信,他就可以斷定狼砂的來源,揭開兇手的面目,為大哥報仇。

可是探子的回報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

不僅是失望,還令他惱怒,他甚至開始懷疑探子的忠誠。

他越不希望看到的越會出現在探子的密件上。

比如,朱棣為當地百姓減免賦稅,深得百姓愛戴;朱棣徵虜有功,得皇上嘉獎一百匹良馬;朱棣令手下研製了新型的火銃,殺傷力巨大……

朱棡氣得咬牙切齒,可又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誰讓他要去探聽朱棣的訊息呢?

他的背一陣刺痛,他左手託著腦袋,右手繞到背上輕輕地摩挲。

他摸到了一個硬塊,硬塊好像是一捆幾千根針綁在一起的針垛。

那些針摧山攪海,散發著腥臭味,黃色的膿水浸透衣服粘在朱棡的手上,朱棡垂下右臂,手指在長袍側邊抹了兩下。

紅石走進廳堂,看見垂頭喪氣的朱棡問道:“王爺,何事氣惱?”

“不知我大哥的仇何時能報……哎喲!”

氣急攻心,朱棡的背像中了一箭,疼的哼了一聲,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

硬塊裡蹦出更多的膿水,混合著血腥和腐爛的氣味。

“怎麼了,王爺?哪裡不舒服?”紅石快步走到朱棡身旁,扶住朱棡的手臂。

沒等朱棡回答,紅石就看見了朱棡背上的那灘血汙。

“王爺,老夫替您看看!”紅石掀開朱棡背上的衣服。

這是一個碗口大的癰癤,又紅又腫,膿水從四面八方往外冒,坑坑窪窪的像是一片爛泥田。

“王爺,您怎麼不早說?這背癰有一兩個月了吧?”紅石帶著責備的語氣。

“老先生,我……沒這心思。”朱棡的腦子裡還在想著大哥的事。

“王爺,您這是上一個月臥床的時候得的吧?再拖下去,這會要了您的命!要替太子報仇,您還得先保重自己啊!”

紅石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藥瓶,將金黃色的粉末撒在朱棡的背癰上。

晉王妃走入廳堂,見狀失聲驚叫:“王爺!王爺!您怎麼了?”

朱棡咬著嘴唇,晉王妃的尖叫聲像一團火一樣撲向他的傷口。

他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滾出去!”

晉王妃抖了一下,驚慌的把眼神移向紅石,向紅石求救。

“王爺,別動氣!肝火越旺,此疾越難痊癒。晉王妃也是因為擔心您才會如此驚慌。正好,晉王妃,老夫和你說一下。這瓶藥交給你,你每日給王爺敷一些,像這樣薄薄的一層即可。”

紅石示意晉王妃走到近前。

晉王妃戰戰兢兢地挪動著腳步,生怕衣裙帶出來的風,踏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又一次驚擾了朱棡。

走到朱棡背後,看到可怕的創口時,她緊緊用手捂著自己的嘴,堵住了會給她帶來災難的驚叫。

“晉王妃莫要緊張。”紅石把晉王妃帶出了困境。

她放下手,用力嚥了一下口水:“知道了,老先生,薄薄的一層……每日一次……”

“嗯,敷到膿腫完全消了就可以了。這種藥很有效,清熱解毒,化膿潰堅,活血消腫,對一切癰癤都有極好的療效。對了……”紅石目不轉睛地盯著晉王妃的臉。

“老先生,”晉王妃像驚弓之鳥,有些慌亂,“還有什麼吩咐嗎?”

“晉王妃唇色發白,眼圈青黑,面色蠟黃,似有血氣淤阻之象。王妃是否冬日手腳冰涼,夏季掌心卻如炭火一般?月事常常兩三個月不來,來之則量少色暗?”

紅石忽然道出晉王妃的病症。

晉王妃呆若木雞,朱棡怫然不悅,轉過身來。

“老先生……”朱棡皺著眉,斜眼看著紅石。

他不願把任何口舌和時間花費在晉王妃身上。

紅石笑眯眯地拿起桌上的藥瓶:“王妃也可用此藥調理身體。若王妃想要孩子,不出意外,半年之後即可懷上身孕。”

“懷,懷上身孕?”晉王妃的嘴唇不住的打顫,帶動她的鼻孔一張一合,就算是給她皇后的榮耀也未必有此時聽到這個訊息這般驚奇和興奮。

朱棡大吃一驚,一絲不易覺察的欣喜迅速在他眼裡閃過。

他雖然對晉王妃冷淡漠然,可是也希望自己子嗣興旺。

“當真?”驚喜的光芒生動了晉王妃習慣哀愁的雙眼,她長長的睫毛動人的撲閃著。

“當真。”紅石道。

晉王妃的淚水奪框而出,對她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子來說,孩子就是一切。

她趕忙半蹲下身體,作揖謝道:“承蒙老先生醫治,銘感五衷,老先生受累!”

紅石扶起晉王妃,道:“老夫不敢當,不敢當!”

“老先生,這是什麼奇藥,竟可無所不能?”朱棡抓起藥瓶,細細端詳。

他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大哥。這瓶藥是不是也可以救大哥一命?

“這是菸葉,來自呂宋。”

“呂宋,那麼遠……”

儘管作為一個大權在握的大明疆土分割者,朱棡聽到遙遠的呂宋還是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就轉移到了自己最關心的話題上。

“它能否解毒?我的意思是解劇毒的毒藥。”

“不一定,那得看是哪一種毒藥。”紅石知道朱棡的心思,也知道他接下來要問什麼,他氣定神閒地等待著。

“害死我大哥的毒藥!”朱棡雙眼噴出了火。

“嗯……菸葉恐怕無能為力……”紅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朱棡。

朱棡陡然放開手中的藥瓶,也放下了他對菸葉的興趣,放鬆了他緊繃的神經。

幸好!幸好這菸葉無能為力,否則他又要責難自己怎麼沒能早些拿到這藥瓶,救了他大哥的性命。

“菸葉藥性太過柔和,因此剋制不了劇毒的毒藥。呂宋之地蠻煙瘴雨,山嵐癧氣,因此呂宋人把菸葉當做每日必食的東西,以除陰邪寒毒,蛇蟲疫病。它還可以提神醒腦,行氣解鬱,對寒滯引起的女子不孕亦有療效。”

紅石娓娓道來。晉王妃全神貫注地傾聽,朱棡則早已神遊,與大哥相會。

“不過,所謂是藥三分毒。菸葉雖有這諸多的好處,常年吸食也會致病,尤其是加大分量,甚至可以致死。”

“當”的一聲,朱棡的心絃又被撥動了。

他又一次拿起藥瓶,像對待一個將會立功的臣子一樣肅穆注視。

它是一件殺人不現形的寶貝,它是一條悄無聲息的毒蛇,它可能會成為他了卻心願的法寶。

深夜,紅石坐在書案前。

黑暗之中,他的每一步計劃都更加清晰的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的嘴角露著微笑。

在晉王府的這些日子裡,他早看出了朱棡的背癰是什麼時候爬上他的背,也觀察到了晉王妃的艱難處境,但是他默不作聲。

他一直在等待今天這個重要的時刻,讓手中的藥瓶大顯身手。

下朝後,朱元璋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走向東宮。

他昨晚夢見了太子朱標,夢見了馬皇后。

馬皇后笑容可掬的補著衣服,聽他和朱標辯論當今國事。

朱標反駁朱元璋的觀點犀利機智,朱元璋有些招架不住。

他想發火,馬皇后的眼神制止了他。他冷靜下來又想了想朱標的觀點,才發現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朱標是對的。

他慶幸自己的江山可以託付到一個出色的繼承人手上,他笑著醒了。

夢境越清晰,腳步越沉重,朱元璋不停的喘氣,大口大口地把集聚在心中的怒氣往外噴,可是怎麼也噴不完。

他的腦子沒想去東宮,他的心帶著他去了。

要去幹什麼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獨自站在東宮的大門外,朱元璋的視線搜尋著記憶中熟悉的東西,可以是一棵樹,一片瓦,也可以是一個人,一個熟悉的聲音。

東宮的冷清在他陰寒的心裡又敷上了一層冰。

沒有了太子的東宮,沒有了太子的大明,在他這個沒有了嫡長子的父親眼裡晦暗的像深淵。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