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蒙古少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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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定了定神,越來越相信自己不會出什麼事,他沒有從周遭的一切嗅出任何一點血腥氣息。

“國公爺,請!”殿門口的守衛低著頭,面紅耳赤。

傅友德發現守衛是他的小兒子傅讓。

傅讓是親軍中的一名,當年傅友德為小兒子謀得這個差事,是想讓他在天子眼前做事,容易得到晉升的機會,同時也能比任何人都迅速地感受風吹草動。

沒想到傅讓不爭氣,好酒,好女人,幹了十年還是一個最低等的守衛。

傅友德現在不求別的,只求他別出岔子。

“你的刀呢?”傅友德咬著牙齒,輕的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從齒縫中溜出來。

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在如此重大的一個場合負責殿前安全,居然刀鞘裡沒有插著刀。

傅讓慢慢抬起頭來,眼睛不停地左右轉動。

他剛剛接受過皇上的怒視,心情尚未平復,說辭尚未健全,也未能急中生智想到解決辦法。

幸好皇上並未開口問責,可父親這一關怎麼過?

“嗯?”傅友德暴突的眼珠似乎要頂到傅讓的臉了。

“卑職……”傅讓嘴裡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很明顯,他只是不想一聲不吭讓父親更生氣,其實他對自己的行為根本沒有合理的解釋。

傅友德緊緊握著劍柄,心裡想的更多的不是責怪兒子,而是如果他帶的是刀就好了。

兒子的不是可以回家慢慢教訓,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在皇上面前,作為一個父親,他必須先替兒子解決問題。

“傅叔叔,進去啊,站在這門口可沒有酒喝哦?”

西平侯沐春在階陛上看見傅友德父子劍拔弩張,說了句輕鬆的玩笑話調和氣氛。

傅友德和沐春的父親沐英交情頗深,他常常感慨傅家也沒少了能征善戰的血統,怎麼就生不出沐春這樣的兒子。

一有機會他就把沐春當成自己的兒子教他比劃幾下,以此滿足心願。

聽到沐春的聲音,他趕緊轉過頭去,眼睛哪也沒看,直接盯在了沐春腰間的佩刀上。

他知道沐春喜歡用刀,而且他的刀和傅讓的刀一般大小。

“春兒,上繳你的兵器!”傅友德邊說邊解下腰間的佩劍放在殿前。

沐春解下佩刀,還沒走到放兵器的地方,傅友德一把搶過他的佩刀:“借用!”

他拔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進了傅讓的刀鞘中,又把沐春的刀鞘放在他的佩劍旁邊。

整個過程風馳電掣,行雲流水,像是事先安排好一般。

沐春張大了嘴巴。

“走吧,還愣著做什麼?今年的冬至宴,你父親不在,皇上說不定會把讓他喝的酒全灌進你的肚子裡!呵呵呵!”

傅友德的手鉗住了沐春的胳膊,拉著他往殿裡拽,試圖讓剛才那一幕儘快消失在他的眼前。

朱元璋一番感恩天地、祖宗,感謝臣子的華麗陳詞之後,酒宴正式開始。

傅友德與同僚們推杯換盞,很快就拋開了重重疑慮,沉浸在美酒營造出來的祥和氣氛中。

錦衣衛的跟蹤,蒙古女子的突然出現,皇上的疑心,兒子的失職,所有這些都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而他穩坐在最高貴的大殿裡和最高貴的人一起歡樂共飲,這才是真真切切的。

蒙古角嘹亮的號聲忽然在大殿中響起,傅友德陡然從酒酣之中清醒過來。

低迴婉轉的馬頭琴牽出了幾位俏麗的蒙古少女。

傅友德和沐春相視大笑。

多少年了,徵虜將軍們已經習慣了對蒙古的一切保持警惕。

除了那一夜,除了那個蒙古女子,傅友德的笑聲裡藏著一點遺憾。

蒙古少女跳的是一出敬酒舞。

很快她們就四散開來,端著酒,扭動著腰肢,走到她們看中的大臣面前敬上美酒。

年輕帥氣的武將在這種情形下是搶手的香餑餑,傅友德笑眯眯地看著沐春,等著一出好戲。

果真,一個蒙古少女向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沐春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好像要先來個前奏似的。

蒙古少女離他們越來越近,傅友德的嘴咧得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樽越過沐春,在傅友德面前停住了,清澈透亮的美酒中倒映出傅友德沒來得及合上的大口。

他的眼睛從樽底的三足移到杯口的兩根細柱,繼續往上移,在蒙古少女蒙紗的臉上快速滑過。

他伸出雙手準備迎接酒樽,盡力把那點出乎意料和受寵若驚的醜態強制扭轉成若無其事。

接過酒樽時,他的雙手顫了一下。

他看到了兩道寒光,從一對褐色的眸子裡發出的寒光。

是那個院子裡的蒙古女人!他永遠不會認錯那一對眸子,無論是在那個昏暗的夜晚,還是被隱藏在一群亂髮之中。

傅友德“哐當”放下酒樽,猛然起身。

蒙古少女飄然而去。

“潁國公,你這是做什麼?”朱元璋大吼一聲,殿內噤若寒蟬。

寒冰蔓延至殿外,所有人都知道龍顏大怒。

“你們傅家是不是要翻天了?”朱元璋把筷子扔在龍案上。

傅友德自知失禮,本來想坐下,陪個不是便罷,卻被朱元璋的後面一句話說懵了。

他只是一時失禮,怎麼扯上傅家翻天了?難道朱元璋要給他的失禮扣上這麼大的一個罪名?

沐春起身抱拳道:“皇上息怒,潁國公多喝了幾杯,一時失禮而已!”

“失禮?傅讓殿前守衛不佩帶兵器,這也是一時失禮嗎?傅忠妄自尊大,姍姍來遲,這也是一時失禮嗎?把你的兩個兒子叫來,朕要親自問問他們是不是父子連心,共欺於朕!”

傅友德緩緩離座,他明白了,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蒙古女人只是一個誘餌,朱元璋要滅掉傅家的誘餌!

錦衣衛把他帶到了那個村子,帶到了那個蒙古女人的面前,朱元璋要讓他無地自容,自慚形穢。

而這一切也只不過是一個幌子。

朱元璋真正忌憚的是他的功勳,他要像除掉藍玉一樣除掉他!

傅友德跨出謹身殿的門檻,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之下,在“皇上息怒”的哀求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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