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負氣自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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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讓無措的看著傅友德。

大兒子傅忠剛剛趕到,氣喘吁吁,驚魂未定。

他知道父親出了事,但不知道是什麼事,他最先想起的是要解釋一下他遲到的原因:“爹,兒來遲了!公主吐的很厲害,她有了……”

“皇上要我們父子的人頭,給他吧!”

傅友德面無表情,傅忠帶來的喜訊一個字也沒有闖進他的耳朵裡。

他抽出傅讓身上的刀。手起刀落,傅忠的人頭沿著丹陛滾落下石階。

傅讓跌坐在地上,抱著腦袋,身體像篩糠一樣發抖,嘴裡嘟囔著:“爹,不要,不要……”

傅友德“哼”了一聲,極其厭惡傅讓的畏縮,又砍下一刀,這一刀更快更利落,好像巴不得趕緊結果了沒用的兒子。

大臣驚呼,可是因為不清楚皇上的意圖,他們都不敢上前勸阻或者安慰傅友德。

傅友德脫下自己的長袍,裹住傅讓的人頭,又走下階陛,裹起傅忠的人頭。

他手裡拎著兩顆人頭,昂首闊步走入謹身殿內,像一個凱旋的將軍。

他很習慣這樣的場面,與以往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人為他喝彩。

在他的臉上和身上找不到一絲恐懼,他不怕死,從來沒有怕過,在敵人面前和在皇上面前都不怕。

傅友德面對死亡時的冷靜與生俱來,而他的決絕則來源於他想保全自己的英勇。

他這一生戎馬是為了什麼?本來是為著千古留名,萬世榮耀。

可是這一切都不會存在了。

朱元璋會抹殺掉他的功勳,會把他當成亂臣賊子載入奸臣錄。

他只是朱元璋手上的一張弓,朱元璋讓他往哪射,他就得往哪射。

朱元璋想要折斷他,他也只能粉身碎骨,但至少他可以搶先一步選擇自己的死法。

他的英勇必須有始有終。

傅友德抖開汙穢不堪的長袍,兩顆裹著灰土和殘雪的人頭滾落出來。

朱元璋驚駭,立身而起:“傅友德!你怎麼如此殘忍?”

“這不是皇上想要的嗎?”傅友德聲如洪鐘,大義凜然。

“混賬!你是在說朕殘忍?”朱元璋用力一甩手臂,面前的酒樽朝臺階下飛去,落在兩顆人頭旁邊。

“朕待你不薄,待你兒子不薄,你為何汙衊於朕?朕將你從一名小小計程車兵擢升為‘雄武衛指揮使’,又把山陝交到你手裡。每每出征回朝,朕賜你白金、文綺。朕給你封公,賜你免死鐵劵,把你的女兒許給晉王,讓你的兒子成為駙馬,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哈哈哈!”傅友德仰天狂笑,一邊脫掉自己的棉袍,又脫掉貼身的內裡。

比他瘋狂的舉動更觸目驚心的是他身上的傷疤。

“這三處是鄱陽湖之戰,臣為皇上開路,在輕舟上中的箭傷!”他指著胸前的一個倒三角,其中一個角緊挨著心臟。

“這是換來‘雄武衛指揮使’的刀傷!”傅友德指著肋下一處五寸長的刀疤。

“還要加上半隻耳朵,哈哈哈!”他用力扯了一下剩下的半隻右耳。

朱元璋拽緊拳頭,咬牙切齒,老態龍鍾的臉居然煥發出了生機。

慾望是生命的動力,他想要傅友德的命,一直都想要,但是絕沒有現在想要。

“這是賀宗哲賞給臣的!”傅友德拍了拍肚子,兩道反覆結痂、潰爛的刀口以肚臍為中心畫了一個叉。

“靠著它們,臣平定了山西,值!”

兩三個禮部的官員眼睛溼潤了。他們不敢動彈,拼命眨著眼睛,想把眼淚吞回肚子裡。

“背上,蜀人的飛箭,力道小,不值得一提了!”傅友德拍了拍後背。

“腿上,雲貴的毒蛇讓臣躺一個月。”傅友德撩起褲管。

“放肆!”朱元璋忍無可忍,拍案而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兩眼惡狠狠地盯著傅友德。

“哪個將領身上沒有傷?朕身上的傷一點也不比你少!”

“臣不敢和皇上比戰功,臣想說的是臣已經成了廢人,皇上就把臣的人頭也拿去吧!”

傅友德把刀架在脖子上,比任何人的眼睛都快,乾淨利落結束了自己的性命,又一次在歷史的記載中印證了“官大者,主惡之”。

長史魏興站在離晉王的房間不遠的地方靜靜的等著。

昨夜他們得到了傅友德在朱元璋面前自盡的訊息,不需要多少敏感的政治神經也能嗅到火藥味在山西蔓延。

晉王府作為山西的政治中心,晉王朱棡作為晉王府的靈魂人物,已然身在硝煙之中。

傅友德與朱棡是親家,佈防山西的軍隊,掌握山西的軍事力量。

他和朱棡來往密切,既因為後代骨肉至親流淌著他們身上的血液,也因為他們共同經營著一方土地。

如果說朱棡是山西的心臟,那麼傅友德就是山西的大腦。

傅友德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山西,決定著朱棡的命運。

為什麼他要自盡?魏興想不明白。

傅友德是為數不多的,活到現在的開國老功臣之一。

他創造了七戰七勝的神話,他的功勳被朱元璋排在諸將之上。

他還幸運地逃過了胡惟庸案,從去年的藍玉案中全身而退。

他年事已高,只待棄甲歸田,盡享兒孫之福。

傅友德為何要自我了斷,落了個不清不白的名聲?

觀音奴從朱棡房裡退了出來,嬌羞的像含苞待放的玫瑰。

魏興對這個蒙古族的女人沒有什麼敵意,他不反對朱棡喜歡觀音奴,只要這個女人不影響朱棡的聲譽,不減少朱棡的權利,不耽誤他眼裡的大事。

魏興從門外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朱棡,他臉上的笑容仍未消退。

魏興給觀音奴記了一功。

昨夜的朱棡不像現在這樣平靜,剛聽到傅友德自盡的訊息時,他不肯和魏興說一句話,就好像是魏興給他帶來了壞訊息,他要用冷漠懲罰魏興一樣。

朝廷有言在先:藩王有過,詰問長史。

魏興一夜未眠,作為晉王府的長史,他不僅要時刻關注晉王府的命運,還要時刻關注晉王的動靜。

他希望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中,能幫助晉王府持盈保泰,幫助晉王轉危為安,同時也完成他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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