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投石問路(1 / 1)
張昺不僅不瞭解燕王,對謝貴的瞭解也很有限。
他和謝貴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搭檔,他不能指望他們可以配合得多麼默契。
“嗯,從他最親近的人身上洞悉燕王以往的想法,妙!明日我們進燕王府主要就是探查他身邊人的反應,其他的都是幌子!”
謝貴領悟的沒有絲毫偏差,他因為自己敏捷的思考而情緒高昂。
“那明日我負責發問,張大人來觀察他身旁的人,張大人比我心細,應該可以看出更多名堂來。”
“好!”張昺露出了笑容,和謝貴的交流比他想象的簡單的多。
“謝大人,你明日仔細觀察燕王的變化,多聽他說,以靜制動。偶爾可以輕微的反駁一下他的話,以探查他的真實意圖,說不定他會露出一點馬腳。即使他再怎麼把真實的自己封閉起來,只要你善於刺探也能夠多少有一些收穫。陰陽其和,終始其義。”
“呼!”謝貴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燕王府之行對他來說比打入千軍萬馬還難。不是今晚來找張昺,他都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許多門道。
“張大人,以後我倆要經常走動,彼此瞭解才能齊心對付敵人。告辭!”
燕王日復一日裝瘋賣傻,技藝爐火純青,可就是沒有盼來真正的觀眾。
他們沒想到新上任的布政使和都指揮使這麼沉得住氣。
在侍衛通報他們盼望已久的客人駕到時,朱棣摩拳擦掌,紅石和道衍躍躍欲試。
“布政使大人,都指揮使大人,歡迎,歡迎!請入府內小坐!”
道衍堆著滿臉皺紋,拿出十二分的熱情邀請張昺和謝貴進入王府。
“閣下怎麼稱呼?”謝貴問道。
他們有所耳聞,燕王身邊跟著一個和尚和一個將軍,但不知姓名,不知長相,更不知其能耐。
“貧僧道衍,這位是古將軍。”道衍指著紅石。
“道衍大師,古將軍,下官初到此地,對北平事務甚是生疏,因此忙於公事,一直未能到燕王府拜訪,實在是禮數不周。在下在這裡向二位賠罪了!”
謝貴和張昺抱拳致歉。
“這是哪裡的話?要說禮數不周,燕王府也難辭其咎。燕王……”
道衍的笑臉立即消失,陰鬱的烏雲在臉上徘徊。
“燕王病了,所以一直沒有邀請二位大人來府上一敘。”
謝貴和張昺假意大驚失色。
謝貴自始至終牢記自己負責談話的職責:“燕王病了?現在身體如何?好些了嗎?”
張昺默默觀察著道衍和紅石。
“唉!一直不見好轉……”道衍眼神渙散,連搖頭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請御醫看了嗎?皇上還未得知此事?”謝貴道。
“嗯,還未來得及上奏皇上。我們原先以為殿下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因為思念三個王子一時傷心罷了,於是請太醫開了些安神舒鬱的藥。殿下服藥後安定了些,可是一個月後,殿下的病情急劇加重,開始說胡話,時常認不得人了。”
“太醫加大了藥量,殿下的病情反反覆覆,後來開始吐血,太醫不敢繼續用藥。現在殿下有時痴傻,有時癲狂。貧僧和古將軍正商討著上奏皇上一事。”
“這……”謝貴猶疑不定。
他來燕王府之前堅定地認為燕王裝瘋賣傻的信念在道衍愁苦的臉上開始動搖。
謝貴沒有從道衍誠懇的臉上看到任何虛假,反而從一旁默默無語的古將軍的眼神裡發現了一種將軍特有的無奈——他不會與你娓娓細數,但是誰都看得出他憂心忡忡。
“燕王大福大貴,老天爺會保佑燕王的。”張昺趕緊說道。
他沒有相通道衍的話,深知虛與實絕不僅僅流於表面的道理。
沒有看到燕王,他不能離開燕王府。燕王才是主角,燕王上場,和尚和將軍退場的時候,他們才會鬆懈下來,露出他們本來的面目。
沒等張昺聰慧的腦袋想出進府的理由,道衍就提出了邀請。
“二位大人既然來了,就請入府內喝杯粗茶吧。”
道衍的打算和張昺不謀而合,在他們看到朱棣精心準備的表演之前,道衍自然不會讓他們離開。
燕王朱棣坐在廳堂門口,等著好奇的客人。
兩三件厚重的棉衣壓彎了他的腰,汗水成不了珠,也成不了線,它們一整片出動,蓋在朱棣的臉上和脖子上。
朱棣的旁邊有一個火盆,火光發出滋滋的聲音,似乎隨時要把它周圍的一切吞噬掉。
“好冷啊!好冷啊!”朱棣伸出兩隻手,放在火盆上方取暖。
張昺和謝貴站在兩丈開外,沒有再前進一步。
他們有一種錯覺,好像進入了冬季。可是,頭頂上的烈日和額上的汗水提醒他們現在是夏季。
“布政使大人,都指揮使大人,燕王殿下進入夏季以來也一直穿著棉衣,渾身長滿了痱子還是不肯脫下來。他老說冷,日日生著個火盆烤火。唉,我們也沒辦法,只能隨著他。”
道衍搖著頭,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殿下?”謝貴上前一步,將自己與朱棣的距離拉近了一丈。
“參見殿下,下官是北平都指揮使!”
朱棣聞聲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謝貴,片刻之後就像一個孩子玩膩了一個玩具似的,把謝貴扔在一邊,又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最令他著迷的炭火上。
“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太多了,對殿下打擊很大。先皇駕崩,殿下痛心。雖有詔王爺不能進京奔喪,殿下還是在北平替先皇守靈三天三夜,沒有閤眼。後來就是削藩,殿下幾次上書皇上停止削藩,卻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兄弟流離失所。再加上三個王子數月都難回北平……殿下遭此手足被廢之痛,子女不得相見之苦,故變得瘋瘋癲癲,真可憐吶!”
道衍乾枯的眼珠得以灌溉。
“近日北元又擾我邊境,皇上想讓燕王帥兵征討。可這……”
謝貴的眼睛在朱棣、道衍和紅石三人臉上流轉,保持著時時與他們交流的意願,以此讓道衍和紅石忽略張昺,給張昺創造觀察二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