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火中取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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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使大人,殿下是再也無法帶兵打仗了!”

道衍的臉皺成了一團,像是被夾子夾住,痛苦得難以形容。

“來來來!一起烤火!”

朱棣忽然站起身來,伸開雙臂,跨過火盆。火苗立即咬住他的褲襠,發出得意的噝噝聲。

“殿下,小心!”

紅石一個箭步衝到朱棣身旁,脫下一隻鞋子,輕輕拍打朱棣的褲襠,撲滅了火苗。

道衍驚恐地揪住自己的鬍子,像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朱棣推開紅石,大踏步走向張昺和謝貴。

“來來來!一起烤火!”他拉起張昺的手,往火盆邊上扯。

朱棣渾身散發著腐爛的臭氣,溼漉漉的雙手又黏又熱。

張昺想抽出手來,又礙於燕王的身份不敢拒絕。

走了幾步,成千上萬只無孔不入的蟲子鑽入了張昺的毛孔,那是爐火的熱氣。

他再也無法顧及尊卑,擔心自己再不推開朱棣就會渾身著火。

“不了,殿下,冒犯了,卑職真的不冷!”張昺抽出自己的手,後退了好幾步。

“呵呵,你冷!你冷!我來幫你!”

朱棣笑呵呵地走到爐子邊,出其不意的把手伸進火盆裡,抓起一塊炭火。

“嗞——!”一股焦臭味迷漫開來。

“殿下!”紅石和道衍同時驚叫,奮力撲上前去。

紅石一腳踢飛朱棣手中的炭火,拽著踉踉蹌蹌的朱棣衝到牆角的一個大水缸旁。

道衍抓起朱棣的手就往大水缸裡摁。

張昺和謝貴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腦子裡想到的不是朱棣是不是在裝瘋,不是紅石和道衍的反應自不自然。

他們什麼也沒有想,只覺得眼前的這一幕不可能發生。

就在前一刻,朱棣抓住張昺的手的時候,儘管離朱棣那麼近,張昺還是保持著清醒的懷疑態度。

此刻他全然遺忘鬼谷子的教導:虛實之理,不合來今,反古而求之。

“快去叫太醫,給殿下處理傷口!”道衍衝著護衛大叫。

謝貴先恢復了鎮定,上前問道:“大師,有什麼需要下官幫忙嗎?”

“不需要了,二位大人先請回吧。”道衍頭也沒回,兀自按著朱棣的手。

張昺和謝貴行了個禮,匆匆忙忙離開了燕王府,帶著沉重的腦袋和朱棣沒有城府的笑容。

燕王妃徐儀華和徐妙錦聞訊趕來,太醫剛給朱棣包紮好傷口。

朱棣痴傻的盯著裹了一層又一層的手,沒有喜怒,沒有哀樂。

燕王妃泣不成聲,默默走到朱棣身旁,輕輕撫摸著朱棣的背,希望把自己的憐愛和慰藉傳到朱棣身上。

徐妙錦咬著牙,忍住了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

在一顆柔弱的心和一個瘋癲的人面前,她不能再軟弱。

“姐姐,以後我也一起來看著姐夫吧,這樣他就會少受些傷。”

徐儀華無力地點了點頭,痛苦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朱棣受傷的手。

“沒事的,很快這一切都會過去。紅石說了,姐夫的病能治好,是吧,紅石?”

徐妙錦試圖在沉悶的氣氛中點燃希望。

“嗯,能治好。我會盡力讓殿下快些好起來。”

在徐妙錦充滿期盼的目光中,紅石給了徐妙錦一個堅定的眼神。他忘了朱棣並沒有真的失去理智。

朱棣閉上呆滯的眼睛,想要在黑暗中享受這一刻,享受兩個女人的關懷,享受他付出的愛所得的回報。

“妙錦,紅石,你們先回房吧,我想獨自陪陪殿下。”徐儀華擔心朱棣疲憊,打發走旁人。

“嗯,姐姐,有事叫我。”徐妙錦低著頭,緩緩轉身離開。

紅石跟在徐妙錦身後,難過的注視著她心事重重地身影。

從朱棣的房間到徐妙錦的房間百來步的距離,徐妙錦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每一步都像是艱難的爬山越嶺。

紅石很想上前安慰徐妙錦,甚至有了告訴徐妙錦真相的衝動。

他想要變得寬宏大度,想要成全兩情相悅的人。

可他更想抓住什麼,那或許只是洪流中的一根稻草,但誰知道它能不能變成堅實的硬棒?

在徐妙錦的門外默默站了一刻鐘,紅石挪開了腳步。

白日的熱氣瀰漫到夜間,它無處可去。

太陽之下,整個蒼穹都忍受著熾熱。

紅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睡意,腦子裡交替著布政使、都指揮使鬼鬼祟祟的模樣和徐妙錦失魂落魄的神情。

夜鶯乾澀的哀嚎了兩聲,貓頭鷹精神抖擻的嗷嗚起來。

它打敗了歌神,決定慷慨地放走腳下的兩隻瓢蟲。

紅石輾轉反側,睡意全無,索性爬起身來,走到屋外。

他的腦袋很沉重,他想從自己的世界裡掙脫出來,逃到另外一個世界。

院子裡沒有風,兩顆梧桐樹無精打采地回想著烈日炙烤的夢魘。

它們無法逃避,再過幾個時辰,夢魘就會變成現實,其實那本來就是現實。

紅石繞著梧桐樹踱了兩圈。

在粗壯的樹幹後面,他感覺到了眼前亮了一些。

他趕緊繞過樹幹,發現光是從對面的屋子裡射出來的。

輕微的腳步聲才剛剛傳到他的耳朵裡,光就完全熄滅了,院子裡又只剩下月亮殘喘的白光。

這白光還是引導紅石看見了從屋子裡出來的模糊人影,加上輕微的腳步聲,他知道那個人正在穿過院子,朝轉角走去。

紅石的雙腳不聽話的跟了上去,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那個身影是誰,也清楚她要做什麼,可他還是沒有放過自己。

在朱棣的房門面前,那個身影站住了。

她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紅石的氣血直衝腦門,五臟六俯開始翻騰。

他知道自己會心痛,但沒想到這麼痛。

大半夜的,徐妙錦來找朱棣做什麼?難道他們早已結下百年之好?

紅石停住了腳步,他的心敦促他回到屋裡。他抬起腳,邁出的卻是相反的方向。

朱棣屋裡的光在窗前投下暗影,它失去了顏色,失去了活力。

紅石站在暗影之中,他的心微弱的感受著屋裡的光明。

“姐夫,你身上的羽毛是我送給你的……”

徐妙錦起伏的氣息不足以支撐她說完整句話,她頓了頓,急促地喘息。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小時候碰到那個的大哥哥。看見你拿出羽毛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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