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青敏重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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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石從未見過這麼多星星,從不知道星星這麼明亮。

深青色的天空漫無邊際,像是千里沃野,又像是萬里深海。星空或許不是大漠唯一令人驚歎的景象,但一定是最美的景象,不僅是親密的朋友在向你娓娓訴說,還是好奇的小孩在靜靜聆聽你心中的秘密。它絕不像狂風和沙暴一樣會帶來傷害,相反,它的靜謐,廣袤,潔淨,坦誠可以治癒一顆受傷的心。

紅石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覺得寒冷,他看不完百變的星空,他看到了二十年來魂牽夢繞的人,爹,娘,家人,朋友……

他們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他們無處不在,他們在圍著他轉。

他忽然不想報仇了,二十年來第一次那麼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目標沒有意義,他的仇恨像最荒誕的文字,譜寫出來的不是詩篇而是鬼符。

朱棣想做皇帝,道衍想做輔佐皇帝的人,他想做什麼人呢?他想毀掉朱元璋,可是朱元璋已經不在了。

他想毀掉朱元璋的基業,可是朱棣如果做了皇帝,依舊延續了朱元璋的基業,他難道要把朱棣和道衍也殺了?

他以為“冤冤相報何時了”只是書裡的一句話,其實他一直就在其中沉溺。

妙錦可能是對的,不孝不義,塗炭生靈怎麼可能是人生正確的方向?可是,不報仇就是正確的方向嗎?

他的親孃帶他來到這個世界,他的爹孃撫育他成長,他回報了他們什麼?他甚至連他們的冤死都無能為力,不為他們報仇就是不懂得報恩,他不想做這樣的人。

紅石百思不解,渾渾噩噩的跟著星星走了很久,但是星空始終沒有給出答案。

“主上,蒙古人真的會聽您的投降朱棣嗎?”一個女子聲音打斷了紅石的思緒。

這個聲音很熟悉,但是好像藏在記憶封存的角落裡,紅石一時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蒙古人有的時候很固執,他們總覺得外族人在欺騙他們。”

男人的聲音渾厚蒼老,乍一聽不熟悉,但它好像又與紅石熟悉的某個聲音有那麼一點難以覺察的聯絡。

他們是誰?是兩個我認識的人?他們來這裡幹什麼?紅石忐忑不安,慢慢靠近帳篷。

女人說:“您的提議很合理,他們暫時投降朱棣,絕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來日卻可能大有作為。”

男人說:“蒙古人怕成為漢人的奴隸。朱元璋建立三衛後,三衛沒多長時間不就反叛投靠蒙古新汗了嗎?他們只接受蒙古人的統治。”

女人說:“哼!倒挺有民族骨氣,可惜不懂得審時度勢。朱棣現在不成氣候,能把他們怎麼樣?他們日日窺視中原,機會擺在面前卻視而不見,愚蠢!”

男人說:“清明,拭目以待!我們出去喘口氣,這裡面雖然暖和但是悶得慌。”

紅石知道該躲起來,可他的雙腳卻移不開。他聽出了說話的女人是誰。

在被他封存起來的痛苦記憶中,有一個叫青敏的女孩,一個柔聲細語,把他當成哥哥的女孩。青敏的聲音變得乾脆利落,沒有以前的柔美、溫和和嬌俏,但它確確實實來自青敏。

紅石一陣狂喜,青敏沒有死!他急切的想踏入帳篷,抓住青敏的雙臂,告訴她自己回到誠實谷沒有看見她和海大叔時的絕望心情,告訴她這些年來,他常常徘徊在誠實谷最純真的記憶之中。

可是轉瞬,更多念頭像瓢潑大雨一樣澆在紅石的身上。

青敏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誠實谷裡與世隔絕的女子嗎?她怎麼捲入了朱棣和蒙古人之間的鬥爭中。

男人走出帳篷。紅石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站在最亮的那顆星底下,他看見那個男人戴著蚩尤面具!

紅石慌慌張張轉過身,逃走和躲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男人也看到了他。

“你是誰?”青敏也走出帳篷,厲聲呵斥,沒了往日的溫和,沒了熟悉的柔情。

紅石疾步往前奔走,試圖躲開他們,躲開不想面對的事實。

青敏拔腿就要追,蚩尤攔住了她:“別追了,都是他們的人!”

紅石拼命跑,跑過一片又一片繁星,繞過一個又一個帳篷。風在耳邊怒吼,黑暗撲面而來,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只覺得永遠都逃不出一隻小小的手掌。

直到精疲力盡,幾乎窒息,紅石終於停了下來,雙手撐在雙膝上,彎著腰,瞪著腳底的細沙。

無窮無盡的細沙像浩浩蕩蕩的螞蟻大軍把他包圍在中間,它們隨時都會將他吞噬,如果黑暗願意將美味拱手相讓。

他撲通坐在地上,不逃了,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紅石凝滯的血液開始流動,麻木的身體恢復了知覺,他的大腦也不由自主運轉起來。

青敏怎麼也和這蚩尤在一起?難道誠實谷被血洗之後,她就投奔了蚩尤?這蚩尤到底是什麼人?青敏、鐵舒、識廬都和他認識,他身邊到底還有多少人和蚩尤有關?為什麼他要勸說蒙古人投降朱棣?這和自己來此的目的不是異曲同工嗎?難道他是盟友不是敵人?

紅石想起了那隻在他背後的手,那隻手在幫著他,可是卻令他毛骨悚然。

蚩尤是不是就是那隻手?紅石打了一個冷顫,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恐懼。

他活在蚩尤的陰影中,被監視,被控制。蚩尤對他無所不知,或許從他降生的那一天起,蚩尤就盯上了他。

在夜最深的時候,天空最暗的時候,紅石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帶著隨波逐流的無助感。

不僅對紅石來說,夜無休無止,對脫魯忽察兒來說,夜同樣無休無止。

第二日,他終於又露面了,把紅石請到了自己的帳篷中。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準備好了和漢人對峙的風險,準備好了有可能在語言技巧上處於劣勢,還準備好了被漢人說服,當然前提是,他得獲得一筆價值不菲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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