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朵顏三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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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魯忽察兒的帳篷寬敞暖和,透著唯我獨尊的霸氣和不可降服的孤傲。

帳篷的門檻比一般帳篷的門檻高,氈門又厚又重,烏尼杆像是史前巨型生物的肋骨,不協調的是墜繩在雄偉的烏尼杆上打出了一個嬌俏的蝴蝶結。

脫魯忽察兒叉開雙腿,在坐北朝南的毛皮椅子裡招呼紅石。

“閣下貴姓?”他的漢語很蹩腳,像是豆子似的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往外蹦,好像如果不小心惹怒了他,他一定會把那些字嚼碎了,讓它們爛在自己的肚子裡。

“敝姓古,名紅石。”紅石不卑不亢,雖然他的身後站著兩個虎背熊腰的摔跤手,他們的手臂和紅石的大腿一樣粗,厚厚的胸脯似乎連劍也射不穿,最駭人的是他們的鼻孔一張一合,好像隨時都會噴出巨浪,將紅石高高捲起,丟擲十餘丈外。

脫魯忽察兒不明白為什麼紅石一點都不害怕,哪怕是一絲絲的不安。

“你是燕王帳前將軍,本帥就稱呼你為古將軍吧。”還沒進入正題,脫魯忽察兒就顯露出了不悅,這不悅來源於紅石的過分鎮定,他覺得在他的地盤對方必須顯現出一絲害怕,這是他們的天然優勢。

“指揮大人多禮了!”紅石一眼就看出了脫魯忽察兒的心思,蒙古大漢還不知道如何巧妙地偽裝。

“本帥不是大明的指揮同知了,你可以叫我元帥。”脫魯忽察兒先表明了立場,暗示紅石要想說服他投靠朱棣不是件易事。

“是,元帥。”紅石微微一笑,“指揮,不,元帥應該知道在下來此的目的,在下就開門見山了。殿下請元帥率領的兀哈良助殿下一臂之力,作為交換,殿下願意幫助元帥成為兀哈良的首領。”

聽到紅石的話,脫魯忽察兒一怔,昨夜的千思百慮中沒有一點與兀哈良首領有關,他不是不敢想,而是不敢把這與漢人聯絡在一起。

他心花怒放,急忙把目光從紅石身上移開,看著爐火中跳動的火花,他雖沒有能力掩飾自己的錯愕和驚喜,卻也不想被對手赤裸裸的看到。

他原本就猜測到朱棣派來使者是為了說服他加入造反聯盟,可是卻不知道這個使者也帶來了令他心馳神往的交換條件。

這個交換條件,他夢寐已久,對它的渴望甚至更勝於剿滅大明。

在脫魯忽察兒拼搏奮鬥的幾十年中,他主要的競爭對手是遼王阿札施裡,而不是大明的皇帝。

朵顏在泰寧的壓制下,處處忍氣吞聲。金錢、權勢、女人統統屬於泰寧,不屬於朵顏。他們只能住在泰寧不稀罕的貧瘠土地,玩泰寧玩膩的女人,吃泰寧吃剩的骨頭。

朵顏對泰寧的憎惡就在他們身邊,像毒蛇一樣尾隨著他們,時刻提醒著他們,這與對大明帝國的恨比較起來簡直是江河與池塘,高山與小丘,後者不值一提。

偏偏脫魯忽察兒不是那種自認倒黴,沒有骨氣的傢伙,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勝過阿札施裡,他缺少的只是運氣。

他精心訓練自己的軍隊,掩藏光芒,暗中蓄積力量,朵顏有了一些進展,可是在質的飛躍面前望而卻步。

朵顏的人數比泰寧少太多,就算他們一個頂三個,還是鬥不過泰寧。況且當初編軍的時候,阿札施裡先下手為強,奪走了優秀的種子,給他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棗。優秀的種子自然有優秀的後代,歪瓜裂棗很難在這場鬥爭中獲勝。

現在不同了,紅石帶來了燕軍。他聽聞燕軍精兵如狼似虎,總是能以少勝多,把朝廷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

他正是需要這樣一支軍隊,與他一起除掉阿札施裡,讓他成為兀哈良的統領,讓被壓迫的朵顏兄弟終將迎來翻身的一天。

至於統領了兀哈良三衛之後,脫魯忽察兒當然不會真心實意為燕王朱棣賣命,他會將眼光放得更遠,放到了大明的版圖。

以他的智慧和勇猛,兀哈良一定會成為蒙古的主力,在他鍥而不捨的進取下,蒙古總有一天會揮師南下,掃蕩中原。

“真的?燕王殿下肯幫我除掉阿札施裡?”脫魯忽察兒眼睛發亮,和爐火中的火花一樣閃耀。

“是的,為了表示誠意,殿下令在下率八千燕軍來此。現在他們正在朵顏山腳下等待號令,另外八千燕軍在大寧城下埋伏。元帥只要一點頭,他們就會像殺掉南軍一樣除掉元帥的敵人。”

紅石也盯著爐火中的火花,其實他更需要它們狂熱的力量來掃除昨夜的驚恐和疑惑。

“別,別!”脫魯忽察兒的眼珠轉來轉去,心頭湧上一萬個主意,他正從中甄選對他最有利的那個主意。

“只要除掉阿札施裡就可以了。泰寧衛的人是為了戰鬥而生的人,殺了太可惜了。他們會成為我的下屬,臣服於我,這樣兀哈良才會壯大。”

“好,元帥說什麼便是什麼。”

“算了,也不用殺阿札施裡,只要把他從首領的位置上拉下來,讓他知道我的厲害就行了。哼!卑微地活著比死了更痛苦!”脫魯忽察兒明亮的目光中滿是兇殘與不屑。

“元帥英明!”紅石高呼。

脫魯忽察兒滿意地點點頭,讓僕役給紅石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作為他對紅石,對燕軍態度改變的起點。

他沒想到自己準備了一天一夜的會面這麼快就結束了,沒想到一場改變他一生軌跡的會談這麼容易就達成了一致,沒想到埋藏在心中幾十年的恨終於要變成明晃晃的刀槍刺向阿札施裡。

和紅石分手以後,朱棣踏入大寧城。

他來過這裡幾次,熟悉的城樓,一樣的街道,為了適應寒冷的環境而形成的獨特穿著習慣,這一切令他想起了和寧王之間的兄弟情誼。

獨處的時候人總是容易多愁善感,即使是他這樣一個心裡裝著廣闊山河的男人,一個金戈鐵馬,揮舞長槍的男人,也會萌生無人知曉的細膩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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