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結識新伴(1 / 1)

加入書籤

紅石永遠是吃的最少的那一個。在先來後到和老弱優先中,他處於劣勢。在多勞多得方面,他也有心無力——沒有語言的交流能力,連從別人手裡乞討都是件奢侈的事。

混跡黑暗世界的第三天,太陽還沒有升上地平線,萬物都在朦朧中摸索自己的方向,紅石被刺耳的爭吵聲弄醒了。這在流浪漢世界裡少有發生。

三個流浪漢用他聽起來“嘰哩呱啦”的語言互相吼叫。雖然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麼,根據其中兩個小個子肩並肩站立,同向揮拳的姿勢看來,他們倆是戰友。

他們的對手是一個大個子,比他們高了一截,可是卻顯得怯懦無能。他用雙手抱著頭,準備抵擋即將落在他身上雨點般的拳頭。

紅石一躍而起,衝上前去,不問情由,一左一右分別抓住了兩個在空中揮舞著的拳頭。在沒有判斷根據的前提下,他同情的是弱者。

兩個小個子驚呆了,在回想起三天以來紅石一直安分守己之後,他們果斷揮出另一個拳頭。

紅石伸手,以令他們費解的速度點住了他們的穴道。

他們瞪大眼睛,張開大口,奇怪自己怎麼失去了一直以來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能力。

“兩個欺負一個算什麼東西?”紅石呲牙咧嘴呵斥,他沒指望他們聽得懂,但必須讓他們知道他很生氣。

大個子找到了依靠,趕緊站在紅石身後,探出頭望著兩個小個子狼狽的模樣,同時嘴裡嘟囔:“多謝,多謝……”

幾天來,紅石第一次聽到漢語,簡單的幾個字令他血液沸騰,激情澎湃。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藏起他的蹴鞠,一段時間後才歸還,當時他就是像現在這樣動容。

他回頭望了大個子一眼,在轉過頭時,兩個小個子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多謝恩公!”大個子說了一句像模像樣的漢語。

紅石轉過身,盯著大個子的嘴巴,似乎這張說出漢語的嘴不是一張普通的嘴,其中暗藏著玄機。

“是,是你在說話嗎?”

“嗯。多謝恩公!”大個子重複,撓了撓前額。他的嘴巴很動人,和漢人說話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你會說漢語?”紅石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多餘,可是他無法不表達自己的驚訝和欣喜。

“會說。”大個子一直在撓前額,好像他的漢語必須從中得到靈感。

“太好了,太好了!你可以幫我的忙嗎?”

“當然可以,你是我的恩公!”

“恩公?你漢語的水平還挺高的嘛!”

其實,紅石覺得“恩公”疏遠了他們的距離,他現在需要的是平起平坐的同伴。

他拍了拍大個子的肩膀,拉近距離:“你的年齡比我大,我可不好意思當你的恩公。我叫紅石,你呢?”

“我……姓石,叫石工。”大個子有些猶豫,紅石沒有放在心上,他不能指望朝鮮人說漢語的時候一氣呵成。

“姓石?難怪我們倆這麼有緣!”紅石運用了他平時最不屑的官場上套近乎的方法。

“怎麼了?恩公也姓石?”

“不不不,我不姓石,我姓古。我的意思是我的名字裡也有一個‘石’字。”

“哦,真是巧,呵呵!”石工後知後覺,為他倆的緣分開懷大笑。

“你別恩公,恩公地叫我,我聽著怪難為情的。你就叫我石兄弟吧,我叫你石老哥,你看這樣行嗎?”

“好啊!石兄弟。”石工忽然眼睛溼潤,粗糙骯髒的臉綻放出世上最美的花朵。

他從來不知道會等來這一刻。多年以來的孤苦伶仃和委曲求全在他爬滿皺紋的臉上記下了超乎尋常的滄桑,此刻卻在他的笑容下全然變成過眼雲煙。

“石老哥,你是朝鮮人嗎?你怎麼會說漢語呢?”

“石兄弟,我是朝鮮人。我去過你們尊貴的中原,所以學了一些。”

朝鮮是明王朝的附屬國,在朝鮮人眼裡,明王朝的人比他們高出一等。能和一個來自尊貴中原的體面人稱兄道弟,石工心花怒放,在髒衣上不停搓擦烏黑的手。

“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走,我們住客棧去,不要睡在這骯髒的地方。”

“客棧!”石工眼睛發光,他早就忘了睡在床上的滋味,沒了住在房子裡的記憶。

“嗯,客棧。我雖然沒有你們朝鮮的銅錢,可是我有銀子,你拿去換些銅錢來。”紅石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石工。

“銀子!”石工小心翼翼接過銀子,捧在手心裡,輕輕撫摸,生怕把銀子弄壞。

“走吧,石老哥。”紅石由衷開心。

石工解決了他的問題,他解決了石工的問題。兩個無依無靠的人互相幫助帶來的簡單快樂,是他這二十年來最寶貴的收穫。

兩個人換了錢,找了客棧,要了一間房,飽餐了一頓。

在石工的一再堅持下,紅石取消了要兩間房的想法。石工擔心紅石多花錢,紅石擔心石工誤會自己嫌棄他。彼此為對方考慮,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

翌日,日上三竿,兩人還在呼呼大睡。沒有人打擾,暖烘烘的被子,不用挨冷受凍,不用擔心被驅趕,他們睡得很暢快。

紅石以為自己回到了北平,石工以為自己在仙界遨遊。

紅石先醒來,他伸了一個懶腰,碰到了身旁的石工,一瞬之間便即從北平又回到了朝鮮。

石工的臉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原來藏在汙穢裡的皺紋和斑點一覽無遺,他的年紀呼之欲出。

他約摸五十歲上下,削瘦得有些病態,唇白齒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雖然他閉著眼睛,可是紅石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昨日不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

“石老哥,醒醒!醒醒!”紅石搖晃石工的手臂,希望石工睜開眼睛之後,能夠分辨出是不是與石工曾經見過。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石工眯著眼睛,撐著雙手,坐了起來。

他搖搖晃晃,以為自己從天而降,雙腳還未著地,不過長期流浪生活形成的警惕性已經令他豎起了毛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