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仙人喂劍（1 / 1）
“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就算是你李謫仙也逃不了啊……”周平呵呵笑道。
“美人？哈哈哈！那時候的她可算不上是美人，說是醜女還差不多。”李謫仙說道這裡的時候，鼻子似乎有些發酸,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述著他的故事。
“整整一年時間我都沒有見到過小滿，我那時候真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雖然我成功在長安仙院大試的時候取得了頭籌，可我卻依舊開心不起來。就在我無比惆悵的時候，一切彷彿安排好了一般將我們兩個的命運再次交織在了一起。”
“我們再次相遇是在某個大臣的晚宴中，我因為當日拔得了登仙樓的頭籌，遂被邀請上了首座，可從我坐在首座的上的那一刻起，我便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追趕了我那麼多年，對於那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可我環視全場卻始終沒有發現她的身影嗎，直到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下人身上。”
“我走到她身邊,可她的臉此時卻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我問她是不是小滿，她回答我說她不是，可她怎麼會不是呢？她就是小滿！我知道的！她就是我要找的小滿！”
“我一把抱起她離開了宴會，一路來到了清涼山上,當時我與清涼山的守山人因棋局結緣，已是相識，就這樣，在我的不斷追問下，她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更讓我不敢相信的是,其實她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經來到了長安城。”
李謫仙依舊面色如常，彷彿他訴說的不是自己的過往，而是話本里的故事。
“那時的她雖然來到了長安城，但她的臉部卻不知為何竟開始潰爛，她那原本秀美的臉上短短一兩個月時間便出現了無數宛若刀疤般的痕跡，因為這些傷疤，這個曾經意氣風發追了我大半個大唐皇朝的姑娘開始變得自卑，她不敢再來見我，更不想讓長安城的人知道在長安城風雲叱吒的謫仙人竟有一個這麼醜陋的妻子……”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舊不願意遠離我，為了能夠時常看到我，她在那位大臣家中找了有一份下人的工作，繼續留在長安城生活，而她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能多看我幾眼……”
“當我得知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我這輩子第一次那麼對不起一個人，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真真切切地明白，我已經愛上她了，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她都註定是我李謫仙的妻子……”
“她追了我一輩子，而我能做的，只有在以後的日子中永遠對她不離不棄，只有這樣的我，才配得上她的一往情深……”
說到這裡，李謫仙深吸了一口氣，顯然他的內心也不是像表面上那麼平靜的。
“這麼說，當初你在仙院大試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離開長安城是為了小滿？”周平笑著問道“你可不知道，你走之後長安城眾說紛紜，有說你和皇室達成了什麼協議，還有的說你去追尋至高劍道，哈哈哈！”
“我追尋的東西，可比他們口中的那些珍貴百倍。”李謫仙微笑著說道。
“那之後呢？你們去哪裡了？”周平繼續問道。
李謫仙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柔聲說道“那些年，我們一起遊歷天下，一起遍訪天下各處的名山大川，去認識各種各樣的人……那段時間，真的是我最幸福的時光了。”
“可也正是在那些年，小滿的怪病越來越嚴重，我遍訪名醫也始終找不到救她的辦法，她的身體日漸衰落，不僅僅是臉上，她的皮膚、內臟全部都佈滿了傷痕，為了維持小滿的生命，我從很久之前便開始用玄氣替她續命，上次回到長安城預見你時，其實她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了……”
“你早就知道小滿姐要離開，所以便將這把以她名字命名的劍送給了我，是嗎？”
李謫仙緩緩點了點頭，微笑道“其實這也是小滿的意思，她很喜歡你這小子，她時常跟我說如果當年我能有你萬分之一的重情，她那些年也不會過的那麼苦了……”
“後面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在我們遊歷西漠的某一日，她終於還是離開了我，就在這庭院中，她死在了我的懷裡。”
“臨走之前，小滿沒有對我說什麼，想來這麼多年過去，她想說的話應該都已經對我說完了，或許，能沒有遺憾的死去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幸福吧……”
說完這些，李謫仙目光柔和地望向芭蕉樹下的那座墳塋，一雙眼眸，一座墳塋，一院芭蕉，便是一生……
現在周平明白李謫仙最開始對他說的那一番話了，他們兩人的愛情沒有旁人想象的轟轟烈烈，或許在世人的眼中，這位絕世劍仙怎麼著也該有一段曠世奇戀才算說的過去，但在李謫仙看來，這份平淡的感情才是他生命中最珍視之物，哪怕是他手中的劍也遠遠無法與之相比。
他不管這叫故事，而是稱它為生活，因為故事是講給人聽的，生活的路卻是要自己走的，對於李謫仙來說，小滿已經成為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愛看的芭蕉、她愛吃的羊雜湯……這些她所愛的，都將深深地烙印在李謫仙的生命中，並伴隨著他走過沒有她的餘生。
周平沉默了許久，緩緩將手中的劍遞給了李謫仙“這把劍就還給你吧，有這把劍在，小滿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李謫仙呵呵一笑，他並沒有拒絕，而是將那劍接了過來，然後起身站在庭院最中心，緩緩起勢。
李謫仙的劍勢和周平見過的所有劍勢都不同，他的劍勢渾然天成，每出一劍便震顫出無邊劍意，周平甚至覺得不是李謫仙在舞劍，而是天地間的劍道在自舞！
他的劍越來越快，快到周平的眼睛都只能勉強跟上，劍氣凌厲無邊，殺機蕩然，引得周平心潮澎湃！
可在殺劍之後，李謫仙的劍竟是忽然放緩了下來，這次他揮劍的速度別說是周平了，就連一個三歲孩童都能看的清楚，但周平卻對此更為震驚，因為這時候李謫仙舞的已經不是劍了，而是道！
一挑一刺，一撥一擋，從李謫仙的劍中，周平感受到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他竟在李謫仙的劍道中感受到了規則陣圖的氣息！
在周平迷離的眼神中，李謫仙終於刺出了最後一劍，這一劍蘊含著李謫仙一生的劍道，可這一劍卻絲毫沒有任何的殺意，反而充滿了中正平和。
劍收，李謫仙再次將劍送回給了周平，輕輕一句話將周平拉回到了現實中。
“我的劍就到這裡了，接下來的天下，該見識見識你周平的劍了。”
周平一臉虔誠地接過小滿，握著溫熱的劍柄，周平大腦一片空白，現在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難道李謫仙也曾經見過規則陣圖？
當聽到周平的問題後，李謫仙錯愕了一下，旋即緩緩搖頭道“我倒是沒有見過你說的這個陣圖，剛剛展現在你面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都是你自己悟出來的……”周平此時突然變得神神叨叨的，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小滿劍，腦海轟然炸響。
“道！劍道、陰陽道、五行道、七星道、八相道……一切皆源於規則，萬千大道，殊途同歸……”
周平緩緩抬起頭望向蒼穹，一道震懾天地的目光直衝雲宵，竟是連那青衣仙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周平有些癲狂地笑道“李承淵啊李承淵！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合道之法！道本為一，何需你來合道！”
“走錯了路……都走錯了路！！！”
雖然不知道周平頓悟了什麼，但李謫仙看到周平一臉癲狂的樣子，心中仍然是欣喜的，因為他知道，周平能看懂他的劍，或者說，這個世界上唯有周平能看懂他的劍！
那個自號為劍的劍痴雖實力強橫，劍法劍勢都已與自己相差無幾，可他太過於追求劍之形，像他這種人或許能成為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劍客，但卻永遠觸控不到真正的劍道！
道不是招數，不是力量，更不是任何的對敵手段，那是千萬人踏出之路，千萬人由道踏出，分向千萬支路，但卻從來沒有人想過，這些路途的盡頭仍舊是最原始，最基本的道！
所有人、所有道，皆會在最後殊途同歸！而在最後他們所追求的，其實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本源的規則，最本源的道。
唐聖皇李承淵想到了這個方向，但卻搞錯了方式，他妄圖將自己走過的所有道路強行整合到一起成就最終的道，可他不知道，他越是這麼做，真正的道反而離他越遠！他從來沒有想過，他走過的所有道路其實都在一條大道之上，這條至簡的大道的終點，便是這個世界最本源的東西，唐聖皇把道路越走越複雜，當然背離了最後的本質。
“這小子是不是悟到了什麼？”青衣仙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我怎麼感覺他剛才好像差點兒就要發現我似的？”
就連他也沒想到，周平竟然在這個階段便領悟了道的本質，可對於周平來說這還不夠，天地間的四條道路他現在只走通了三條，想要追尋真正本源的道，他必須要將這幾條道路全部走通，並且都走到盡頭！
明確了這一點之後，周平算是徹底明悟了，他開始一遍一遍重新演練李謫仙最後的那幾劍，這是他距離大道最近的一次，沒有透過規則陣圖走捷徑，而是真正地憑藉著自己的劍去接近道。
“殿下他……應該不會有事吧？”雲梟有些擔憂地問道。
李謫仙微微一笑，回答道“不會，就算有事也只會是好事，等他真的悟成了，我這個劍道魁首的位置也應該要為他讓出來了，呵呵……”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中，周平一直沉浸在那幾劍之中，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鑽研著，可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距離真正的劍道，就差那麼一點點。
終於，在周平瘋魔了半個月之後，李謫仙叫停了他。
“你這麼練是不會有結果的。”李謫仙語重心長地對周平說道“你雖然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了，但你有沒有想過，路不是一天走成的，就像是你現在知道去長安城的路，但你從這裡去往長安城總是需要時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的意思是，我知道劍道是什麼，但我的劍太弱了，還需要沉澱？”周平皺著眉頭問道。
“沒錯。”李謫仙點頭道“這樣吧，既然你這麼想要練成，那我就給你推薦一個練手的，不過你可要想好，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善茬，如果你達不到他滿意的程度，他可是真的會動手殺人的！”
能被李謫仙這般重視的存在肯定不是什麼普通人，不過一般人倒也沒有資格來當週平的陪練。
略微思索了一下，周平還是決定按照李謫仙的法子來，先找個人給自己喂劍，等劍喂成了再去嘗試那最終的劍道。
次日，周平帶著雲梟跟著李嗣來到了大漠深處，這裡黃沙遍地，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是有人煙的樣子。
“劍，我給你帶來一個有趣的傢伙，你不出來見見嗎？”
李謫仙朝前方的黃沙中呼喊著，可週平將靈覺發動到極致也沒有發現有人，正當他疑惑之際，一個渾身傷痕的男人竟從不遠處的黃沙中拄著劍爬了出來。
周平嘴角有些顫抖地看著眼前這個怪異男子，壯著膽子問道“這位兄臺，你這是什麼癖好啊？”
劍沒有理會周平，而是目光犀利地看著李謫仙，沉聲問道“要再比試一下嗎？”
李謫仙笑著擺了擺手，指著周平道“這小子得了我劍道的真傳，現在只差一些磨鍊，我想讓你給他喂劍，幫助他去領悟那最終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