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本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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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週六,雖然1998年已經實行了雙休日政策,但是化肥廠卻依然只休一天,所以週六還是要正常上班。

一大早,耿文輝跟著父親一起騎車趕到廠裡。他剛剛走進技術科,模樣周正、身材高挑的時靜便笑著拿過來一套工作服道:“耿文輝,這是你的工作服。”

耿文輝怕她不知情提起往日的舊事,趕緊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她面前悄悄擺了擺。

時靜神色一頓,立時明白了他的想法,會意地沒有往下繼續敘舊,而是笑了笑道:“你試試合適不合適,不合適可以去後勤換。”

“謝謝!謝謝你了!”耿文輝坐到座位上,把工作服放到一邊,暗自琢磨道:“時靜前年結的婚,而我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還沒有。雖然是同學,但人生的節奏從此便有了差距,真是讓人嗟嘆不已。”

時靜的位子正好跟耿文輝前後相鄰,趁著幾個年輕人不在的空檔,她扭過身來問道:“你怎麼回事?連話都不讓我說?”

耿文輝瞥了一眼辦公室門口,淡淡一笑道:“在這裡我算是新來的,還是低調點為好。”

“怕什麼呀?”時靜大大咧咧道:“我們是廠裡的子弟,這就是我們的一畝三分地。再說了,你爸是黨委書記,在這兒誰敢欺負你呀?”

上學時,時靜便以做事豪爽而出名,人送外號時大靜。沒想到參加工作結了婚,她依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直爽性子。

“我爸是黨委書記我才更要低調。”耿文輝苦笑道:“我可不想成為廠里人人討厭的官二代。”

時靜見他說話幽默,噗嗤一笑道:“你變了呀,學會開玩笑了。原先總覺得你一本正經的,話也不願跟我們女孩子說。”

“我哪有?”耿文輝叫屈道:“是你們不願跟我玩,怎麼把屎盆子扣到了我的頭上?”

時靜撇嘴道:“別說的那麼腌臢!你當時學習那麼好,我們怕影響你學習,又擔心你看不上我們……”

這話似乎帶了點歧義,耿文輝尷尬道:“怎麼會?我還擔心你們嫌我是書呆子呢。”

倆人說話間氣氛有些微妙,時靜聽到門外傳來動靜,趕忙扭回身去,順便甩了句:“你就是個呆子!”

耿文輝一時愕然,暗自思量道:“時大靜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記得曾經得罪過她。”

除了時靜外,化肥廠還有幾個耿文輝曾經的同學,但剛來廠裡不好到處亂竄,所以整整一個上午,他都老老實實呆在辦公室裡研究圖紙和資料。

他正在專心致志研究圖紙時,段建設拎著幾個法蘭進了辦公室,狡黠地瞥了他一眼後,舉起手裡的法蘭道:“耿文輝,你是省院出來的專家,當然是見多識廣,你能教教我們這幾個法蘭是哪種法蘭嗎?”

耿文輝抬起頭望著他,有些莫名其妙道:“法蘭?”

“是啊,我們學歷低見識少,你給我們講講行吧?”段建設衝著他似笑非笑道。

耿文輝瞧出他一副笑裡藏刀的蔫壞模樣,立時明白這傢伙想讓他當眾出醜,暗自覺得好笑:“我沒有得罪過段建設,他怎麼跟我槓上了?真以為我是好欺負的嗎?”

李思見狀忙插話道:“設計院跟圖紙打交道,不認識法蘭也很正常,你別拿這些東西來難為人。”

“難為人?”段建設憤憤不平道:“搞設計的不認識法蘭還乾的什麼設計?這是幹設計必須具備的最基本知識!”

耿文輝明白他是在指桑罵槐故意挑事,淡然一笑道:“段工說得對,不就是法蘭嗎?我來幫你認。”

眼見著耿文輝來到段建設桌邊,李思、王媛和顧猛也湊過來看起了熱鬧。

耿文輝掃了一眼桌上的法蘭,立時心裡大定,隨手拿起一片法蘭道:“這個不帶凸臺的是板式平焊法蘭。”

從前段建設跟其他設計院打交道的時候,多次見過年輕工程師面對法蘭兩眼抓瞎的糗事,所以他想當然認為耿文輝也不會分辯得出。

只是沒想到耿文輝的確有點真本事,第一個法蘭便說對了型別。

段建設不死心又拿過一個來道:“這是什麼法蘭?”

耿文輝接過法蘭來,正反面瞧了幾眼,呵呵一笑道:“帶頸平焊法蘭,密封面是突面。”

“那這個呢?”段建設又拿過來一片法蘭問道。

“帶頸對焊法蘭。”耿文輝指著它的端部道:“這種法蘭附帶的頸部比帶頸平焊法蘭要長,管道跟這個頸部對焊連線,所以頸部的外徑和壁厚必須跟所連線的管道一致,否則會出問題。”

眾人見他說的在理,紛紛點頭稱是。段建設急了眼,不得已使出了殺手鐧,從抽屜裡掏出珍藏的兩個半片法蘭道:“這個你也認得嗎?”

耿文輝把兩半法蘭拿在手裡掂了掂道:“這叫做對開法蘭,一般用於連線鑄鐵管道。因為鑄鐵管道不能焊接,所以法蘭分為兩半,扣到管道端部再用螺栓連線。”

耿文輝說的完全正確,段建設登時傻了眼,李思則佩服道:“耿工,沒想到這些法蘭你全認識。對開法蘭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去年我在813施工現場呆了整整兩個月。”耿文輝道:“基本的管道、管件、法蘭和閥門都認了個遍,要是再不認識我這腦袋且不是白長了嗎?”

耿文輝一句話惹得大夥鬨堂大笑,李思笑道:“耿工,你真有趣!”

段建設一番籌劃結果落了空,他仍然不死心,想著再尋個時機好好整治耿文輝一番,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徹底在氣勢上壓住他。

中午在家吃飯時,耿繼成吩咐兒子道:“小輝,下午你跟我先去見衷廠長。上午開的黨委會已經透過了你的任職意見,按程式領導得跟你談話。我是你父親必須迴避,所以由衷廠長來跟你談。”

“嗯。”耿文輝點頭答應著,心裡卻道:“化肥廠的中層副職不知道工資能有多少?不過縣裡收入普遍低,說不定比不上我在省院的收入高。”

下午上了班,段建設看了看手錶,已經兩點多了還不見耿文輝的身影,便回身問道:“李思,耿文輝去哪兒了?怎麼沒見他來?”

李思抬頭瞧了他一眼搖頭道:“不知道,他去哪兒我怎麼會知道?”

孔憲斌上午去了省城公幹並不在辦公室,段建設只得又朝時靜問道:“時靜,耿文輝請假了嗎?”

時靜見他不知好歹招惹起了耿文輝,有心想看熱鬧,嘻嘻一笑道:“不知道!我又不是科長,他請假也不找我呀。”

“哼!這傢伙竟敢曠工,看我不到領導那裡告他的狀去!”段建設總算抓住了對方的把柄,急不可待地跳將起來往總工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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