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股風波（三）（1 / 1）
“我這邊出了點事，先掛了。”匆匆結束通話了阮敏的電話，耿文輝透過門縫朝外瞧去，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矮胖男子正用手指著父親跳著腳叫罵。
“老子在廠裡幹了三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麼多年的奉獻難道就換不來應拿的股份嗎？”
矮胖男子一扭頭，露出了一張囂張猙獰的面孔。耿文輝一下便認出了他，卻是碳銨車間乃至全廠有名的老資格刺頭：曹光東。
1990年四萬噸尿素裝置投產後，碳銨車間失去了其重要地位，產量逐年減少。隨著尿素等高效能肥料的興起，由於碳銨存在肥效低，易揮發，易結塊，利用率低等弱點，漸漸被農資市場所拋棄。
所以從去年起，縣化肥廠便停產了碳銨產品，碳銨車間裡的工人也就閒賦了下來。雖然廠裡儘量分流了大部分年輕肯幹的工人,但依舊剩下七八個老資格工人無處安置，只能讓他們暫時在車間裡留守。
這幫老資格工人雖然沒活幹，但工資和獎金卻一分也不能少。平日裡除了打牌、睡覺、吹牛外，無所事事的一夥人便開始到處偷雞摸狗惹是生非，跟其他車間鬧出了不少矛盾。
曹光東年輕時便以好耍無賴而著稱,再加上幾個親兄弟都是周圍有名的蠻橫不講理人物，所以車間領導只能是小心供著這尊大佛，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他。
今天車間主任給他們幾個老工人宣講完股份制改革方案後，曹光東首先跳出來道：“我們給廠裡幹了這麼多年，給我們股份是應該的，怎麼還拿錢買呢？太沒有道理了！”
車間主任解釋道：“大傢伙湊齊了股本,才好進行資產置換，要不然錢從哪裡來呢？”
“我不管錢從哪裡來。”曹光東蠻橫道：“反正我是不會掏錢的，但是該給我的股份一個子也不能少。”
車間主任為難道：“曹師傅，這是職代會透過的決議，我只負責傳達，其他事情決定不了。”
“你決定不了，我們就去找廠裡。”曹光東揮舞著手臂旁若無人道：“廠裡不答應，我們就去找縣裡。”
車間主任哪裡敢惹他，只能眼睜睜瞧著他帶著一幫人氣勢洶洶趕去了辦公大樓。
耿繼成退伍軍人出身，六十年代末建廠時便來到縣化肥廠，先到廠辦當了一名宣傳幹部，輾轉多個崗位後最終接任了廠黨委書記。所以如果真是論起資歷來，他比曹光東的還要長，因此面對一幫老工人的質問毫無懼色，耐心細緻的向他們講解改制方案。
曹光東見說不過耿繼成，資歷上也壓不住人家，無可奈何中扔下了一句：“廠裡要是不給我們股份，就讓你們好看！”之後才悻悻而去。
一幫有特權的工人！耿文輝心道：“這幫人才是企業改制的最大阻力，因為改制意味著剝奪了他們不勞而獲的特權，一個個不跳出來叫囂著反對那才叫怪呢。”
父親回到裡間時，耿文輝忍不住問道：“爸，不出錢就想要股份，他們怎麼這麼理直氣壯？”
耿繼成替他們辯解道：“老同志跟不上時代發展，對改制方案有點誤解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什麼大事。”
“我看曹光東可不是什麼誤解。”耿文輝哼了一聲輕蔑道：“他就是想胡攪蠻纏逼著廠裡白給他些股份。”
耿繼成見他把老工人說的如此不堪，臉色一變道：“不許這麼說人家！他們畢竟是幹了一輩子，為廠子奉獻了青春，遇到變革有點情緒也是情有可原。”
父子兩代人的成長經歷不同，出發點不同，所處的位置更不同，對同一件事的看法難免有所不同。
耿文輝道：“爸，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在規矩面前不能講人情，否則規矩還叫規矩嗎？一旦沒了規矩，是非曲直便成了一鍋粥，再也拎不清了。”
耿繼成見兒子有了自己的見解，不想跟他在廠裡公開爭執，不得不轉移話題道：“電話打完了？”
“嗯，打完了。”耿文輝把自己計劃入股三十萬的想法跟父親透露了一下，耿繼成吃了一驚道：“怎麼？你想進董事會？”
咦？父親竟然猜到了自己的目的所在！
反正要靠父親幫著做工作，耿文輝順勢承認道：“對，我是這麼想的。”
耿繼成沉思道：“現在進董事會有點太早，你畢竟來了沒幾天……”
耿文輝笑道：“爸，你又來了！既然是股份制，就要按規矩來，只要我的股份佔比達到一定額度，就有資格提名董事，跟資歷有什麼關係？”
雖然兒子的想法符合公司法的規定，但縣級企業改制跟成立一個新公司還是有所不同，存在著很多不可預測的變數，絕不是出資多就能說了算這麼簡單。
耿繼成沉思了半晌，終於道：“這件事你不要跟別人說，統計出資意向時先不要填，我跟幾個領導通通氣再說。”
耿文輝毫不鬆口道：“爸，三十萬我是出定了，董事會我也一定要進，剩下的事麻煩您幫我協調一下。”
兒子能借來三十萬鉅款入股，魄力不是一般的大。耿繼成當然是能幫就幫，點頭道：“我知道了，你耐心等著就是。”
入股的錢有了著落，還看到了進入董事會的希望，耿文輝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哼著小曲剛回到二樓，抬眼便瞧見張永國跟衛明亮倆人畏手畏腳站在技術科門口往裡面窺探。
“你們倆是找我嗎？”耿文輝笑著打招呼道。
張永國跟衛明亮扭頭瞧見了他，登時高興道：“文輝，可算是找著你了。”
“怎麼？找我有事？”
張永國不好意思道：“我們……我們……”
衛明亮笑道：“看你那點出息，怎麼見了文輝反倒不會說話了？”
張永國漲紅了臉道：“文輝，我們想問你借點錢。”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耿文輝想著法子找別人借錢，沒想到這哥倆竟然想到來找他借錢，還真是看得起他。
耿文輝手裡還有自己攢下的三萬塊錢可以用，於是敞亮道：“說吧，你們想借多少錢？”
衛明亮道：“普通職工最低要出一萬，我們倆只攢下了幾千塊錢，想問你各借五千。”
五千塊錢倒不算多，耿文輝還能給得起，當下痛快道：“行啊，沒問題。不就是五千塊嗎？我借給你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