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股風波(四)(1 / 1)
聽到耿文輝願意借錢給他們,張永國喜道:“還是文輝夠意思,你這朋友沒白交。”
衛明亮卻道:“文輝,我聽說你們中層至少要交五萬,你借給我們錢不會影響到自己吧?”
不愧是當班組長的人,見識上比張永國明顯強得多。
耿文輝摟住他的肩膀道:“你們來找我借錢,肯定是把我當成了朋友。我就是再難,也不能讓朋友為難。”
張永國感慨道:“我們得虧認識文輝,還有的地方借錢。我們車間的周昌隆,聽說為了湊五萬塊錢,把親戚朋友都借遍了還不夠呢。”
“哦?周昌隆湊不夠錢?”耿文輝頗感興趣道:“他湊不夠錢,你是怎麼知道的?”
張永國道:“我聽一個同事說的,那個同事跟他的小舅子認識,也是聽他小舅子說的。”
周昌隆雖然是車間副主任,收入卻不算怎麼高,再加上老婆下崗孩子花銷大,雙方父母也需要贍養,自然是存不下什麼錢,家裡能有個一兩萬存款就算頂了天了。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關鍵時刻若能幫對方一把,絕對會落下一個諾大的人情。耿文輝雖然心裡有了想法,但嘴上卻道:“需要交錢時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把錢取出來給你們。”
張永國和衛明亮一再感謝後告辭而去,耿文輝剛回到座位,劉媛便拿著統計表格走過來道:“耿工,廠裡讓統計職工參股出資數額,你填好後交給科長。”
“謝謝!”耿文輝接過表格看也不看,隨手把它放到了抽屜裡。
時靜湊過來小聲道:“衛明亮和張永國是不是來找你借錢的?讓我說中了吧?”
耿文輝淡然道:“我們是老同學,借錢不是應該的嗎?”
“哼!就你窮大方!”時靜氣道:“我也是你老同學,你怎麼不借錢給我?”
“你沒說呀!”耿文輝兩手一攤道:“你要是說了,我能不借給你嗎?”
時靜見說不過他,把嘴一噘道:“我可提醒你,他們倆借了錢,一旦讓別的同學知道,怕是都會來找你借。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耿文輝心裡一動,這倒是個廣撒人情的好機會。可是收買人心需要真金白銀,這麼一大筆錢他又能從何而來?
耿文輝手裡現在只有三萬元,去掉給衛明亮和張永國的一萬後只剩下了兩萬元。他還準備用這兩萬元來幫助周昌隆,若是別的同學再來借還真是不好應付。
他想了半天依舊一籌莫展,事到如今只能是見招拆招,遇上事了再想辦法解決。
一天下來沒幹什麼實事,全用在了討論參股出資上。其他人也是無心工作,全廠上下陷入了一種極其不正常的亢奮狀態。
晚上回到家後,耿文輝從父親那裡得到一個震驚的訊息:總工程師路華森不願拿出二十萬元入股,竟然主動放棄了參股資格。
“爸,路伯伯到底是怎麼想的?”耿文輝很是不解道:“放著這麼好的機會不入股,將來廠子發展的好了,他可是享受不到任何紅利。”
“唉!”耿繼成嘆息道:“還不是他老婆的主意?”
馬桂蘭道:“我猜著也是。廠裡都知道老路怕老婆,家裡大小事都由他老婆說了算。”
雖然路華森畢業於某名牌工科院校,但是他的妻子卻是合成氨車間的一名普通工人,僅有小學文化。兩個人是那個時代典型的工人和知識分子的組合。
他的妻子雖然沒什麼文化,但辦起事來乾淨利落,比起優柔懦弱的路華森不知道強上多少倍,所以家裡的大小事務都由妻子說了算。
可惜由於文化水平低的緣故,老路妻子的眼界和見識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很多事上只看到眼前利益,絲毫沒有為長遠做打算。
因此,妻子嫌棄花錢而不讓他入股也在情理之中。
耿繼成瞅了眼兒子道:“廠級領導六個人,原計劃每人出二十萬。現在路華森退出,一下子多了二十萬的缺口。”
路華森棄權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耿文輝急道:“爸,這是個機會,你能幫我爭取一下嗎?”
耿繼成早已經想好了對策,只是事情未成之前需要保密,還不能跟兒子明說,他睿智一笑道:“我儘量爭取。”
耿文輝心裡一喜,正待說句感謝的話,忽聽得哐啷一聲巨響,客廳的窗玻璃赫然被砸了個大洞。一塊半頭磚忽的飛進屋內,砰的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得虧眾人坐的位置離窗戶較遠,萬幸磚頭沒有砸著人,但是卻把全家人嚇了一大跳。
“媽呀!”耿文芳嚇得尖叫一聲撲進了母親的懷抱。
“誰!”耿文輝反應迅速,一步便邁到窗戶邊朝下望去,只見樓底下似乎有兩個人影慌里慌張朝院外跑去。
“爸,我下去攆他們。”耿文輝說了一聲,提上鞋子就要往門外闖。
“人跑了,別去了。”耿繼成倒是沉得住氣,看了一眼地上的磚頭道:“桂蘭去拿簸箕把碎玻璃打掃乾淨,小芳找張塑膠布糊上窗戶。”
“誰這麼壞!?”馬桂蘭氣憤道:“有事說事,幹嘛偷著砸人家窗子?”
“明著得不到好處的人才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噁心人。”耿文輝憤憤道:“爸,我去找出這個人來,非弄死他不可。”
“小不忍則亂大謀。”耿繼成一臉平靜道:“關鍵時期不要惹是生非,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一家人正在商量對策時,對門的孔昭華急匆匆敲開門道:“老耿,剛才有人砸了我家窗玻璃。”
耿繼成指著客廳裡的狼狽場面,哭笑不得道:“你看,我們家也是。”
孔昭華進來瞅了一眼,忍不住爆粗道:“他奶奶的,是誰這麼大膽?這是想威脅我們倆不成?”
耿繼成冷笑道:“老孔,利益面前什麼魑魅魍魎都冒出來了,砸個窗戶還算稀奇嗎?”
“那我們怎麼辦?”孔昭華急道:“不知道是誰幹的,想防也沒處防去。”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過日子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要是這幫人天天晚上來鬧騰,這日子還怎麼過的安生?
毫無頭緒下,耿繼成也暗暗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