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鬧劇(上)(1 / 1)
耿文輝回到家時,見父親也已經回來,思考再三後還是忍不住道:“爸,昨天晚上我跟著小玥出去吃飯的時候,在酒店裡碰到李國樑和方勁松了。”
“哦?”耿繼成並沒有在意:“銷售部門負責開拓市場,免不了吃喝送往,吃頓飯不算什麼事。”
“可是……”耿文輝挑明道:“我看見他們倆坐的是賓士車,不是廠裡那輛桑塔納。”
“賓士車?”耿繼成眉頭一皺,沉默了半晌兒而才道:“或許是為了面子租的車,這件事不要出去亂說。”
面對自己的父親,耿文輝實話實說道:“爸,我懷疑他們倆有什麼私下勾當,您還是查一查為好。”
耿繼成長嘆一聲道:“查?怎麼查?”
“您不是管著公司的紀檢監察嗎?”耿文輝不解道:“當然是派人去調查他們。”
耿繼成笑道:“怎麼調查?我們現在是民營企業,即沒有上級主管部門,也不是國企,是沒有權力對貪腐案件進行調查的。”
“那可以報給檢察院法院呀?”
耿繼成苦笑道:“提交法院得有證據,關鍵是證據怎麼能獲取到?”
他嘆息道:“國企遇到貪腐案件很簡單,可以報請上級紀委調查,後續交給公檢法部門取證起訴即可。但是民營企業沒有權利這麼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法院起訴他們。”
“但是起訴就得有證據。”耿繼成雙手一攤道:“還是回到開始那個問題,我們沒有公權力去調查他們,因此無法獲取足夠的證據。”
耿文輝難以理解道:“照這麼說,他們就可以有恃無恐,無法無天了?”
“目前的難處就是這一點。”耿繼成道:“李國樑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也暗地裡派人查過銷售部門的賬目,只是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要想再深一步的話,除非調查他們幾個人的私人賬戶,但是……唉!”
耿文輝心有不甘的琢磨了半天,虛心請教道:“爸,您是老化肥,如果他們想在銷售部門做手腳,一般是怎麼做的?”
耿繼成冷笑道:“辦法多了去了。比如說,從廠裡把尿素低於市場價賣給一個皮包公司,再倒手賣給使用者。一噸尿素少了能掙個二三十,膽子大的話能掙到上百。”
“這種辦法最簡單,也最安全。”耿繼成道:“因為尿素的價格會有波動,你總不能要求銷售部門必須按市場的最高價往外賣。那樣做的話,他們就會耍點手腕讓廠裡的尿素積壓,從而造成流動資金不足。”
“這麼容易?”耿文輝心裡一沉。如果不堵住銷售上這個大漏洞,企業發展的越快,生產能力越大,蛀蟲們從中得到的利益也會越大。
“爸,這不是個辦法,我們得有對管理人員的紀律約束機制,否則公司早晚會倒在管理層的貪腐上面。”耿文輝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付出心血的企業,白白便宜了那些不勞而獲的人。
“你說得對!”耿繼成道:“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現在的迫切任務是讓企業生存下去,等企業緩過勁來後,再想辦法對內部進行整頓。”
親眼看到有人揩公司的油,自己卻毫無辦法,耿文輝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參加工作不過兩三年的他依然保留著些許書生意氣,情不自禁發誓道:“等將來我進了董事會,一定要求成立專門的監察部門,把幹部裡的貪腐分子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把吃下去的工人血汗錢都塔瑪的給老子吐出來!”
他正在暗下決心時,耿繼成又道:“今天鄭玉蘭和王桂華都來找我了,她們倆說還是想繼續當辦事員。”
耿文輝嘴角一翹哼了聲道:“十幾個人的科室還用的著兩個辦事員?留一個都算多的,要按我的意思,一個專職辦事員也不留,全部改成兼職。”
專職辦事員崗位是國企改制時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精兵簡政的大環境下,職能科室確實不需要設定空耗人力的專職辦事員。
耿繼成心思微動:“何不如趁此機會徹底取消掉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辦事員崗位,真正做到減員增效。”
“那你打算怎麼辦?”當爹的當然得支援兒子,耿繼成倒不怕得罪專職辦事員,主要是想知道兒子到底是如何打算。
耿文輝輕蔑一笑道:“既然她們倆都不想幹技術崗,那就派到保衛部門當傳達吧,跟辦事員一樣即清閒又自在。”
技術部辦事員跟部門職工一樣拿二線技術崗工資,獎金也不低。而傳達屬於後勤三線服務人員,工資低不說,獎金也少得很。
耿繼成擔心道:“你這麼做她們會找你鬧的。”
“有公司的規章制度,不怕她們鬧。”耿文輝初生牛犢不怕虎,還不知道中年母老虎的厲害。
耿繼成琢磨了一會兒道:“鄭玉蘭和王桂華的情況稍有不同,如果她們真找你鬧,可以採用分而治之的辦法。”
耿文輝嘴角一翹道:“爸,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上午,耿文輝找到鄭玉蘭和王桂華詢問道:“你們倆想好了嗎?誰願意轉為技術崗?”
鄭玉蘭和王桂華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道:“主任,我們都不想幹技術崗。”
耿文輝淡淡一笑道:“作出決定前慎重考慮一下,技術部需要的是技術人員,並不需要專職辦事員。”
兩個女人自以為人頭熟資歷老,剛來的毛頭小子領導不敢把她們怎麼樣,堂而皇之道:“我們辦事員乾的挺好的,不想換別的崗。”
“哦?那就是說沒得商量了?”耿文輝皮笑肉不笑道。
兩個女人感到莫名其妙:“我們都說了不想幹了,還商量什麼?”
“那好吧,既然做出了決定,你們倆別後悔就行!”耿文輝微微笑道。
“切!”耿文輝威脅的語氣讓兩個女人有些惱火,王桂華很是不屑道:“嚇唬誰呢?沒有公司領導的批准,看你敢換我們的崗?”
兩個女人像戰勝的鬥雞般昂揚著頭顱而去,耿文輝瞧著她們的背影只是冷笑。沒有實力的憤怒一文不值,毫無道理的憤怒更是得不償失。
兩個看不清形勢的中年婦女還以為耿文輝像以前的國企領導一樣,只要她們倆豁出臉面鬧上一鬧,對方就會不得不答應她們提出的不合理要求。
到了下午,公司正式釋出了紅標頭檔案,明確規定所有部門裁撤掉專職辦事員崗位,辦事員全部改成了兼職。
這下子鄭玉蘭和王桂華終於傻了眼,緊接著耿文輝通知她們去人力資源部接受新的崗位。她們倆稀裡糊塗地去了才知道,好好的技術部辦事員崗位眨眼間變成了傳達室大媽。
鄭玉蘭和王桂華不想幹需要動腦筋且擔責任的技術崗,原以為找找關係就能繼續幹拿錢多幹活少的辦事員。沒想到新來的年輕領導不講武德,直接讓她們沒了崗位轉而去幹了傳達。
兩個女人可算是被他給氣壞了,趕緊湊在一起商量對策。
有“好心人”趁機給她們倆出主意道:“耿文輝仗著有個黨委書記的爹才不把我們這些老同志放在眼裡,估計那個紅標頭檔案也是針對的你們倆。這次你們倆要是不狠狠鬧上一場,估計以後就沒有什麼機會了。”
整個公司裁撤掉全部專職辦事員,跟鄭玉蘭和王桂華情況類似的還有幾個人。他們不約而同地把希望全部寄託在了這兩個女人身上,不斷攛掇和慫恿她們儘快大鬧上一場,好讓公司知道厲害後收回成命。
翌日上午,攢了一晚上怒火的兩個女人互相鼓舞著勇氣,氣勢洶洶闖進了技術部辦公室,徑直奔著耿文輝而來。
她們闖進來的氣勢把時靜等人給嚇了一跳,紛紛站起身來,目瞪口呆地瞅著兩個暴躁的中年婦女用手點指著耿文輝一通咆哮。
“我們在化肥廠幹了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讓我們換崗也不能去幹傳達!”
“你才來了幾天,還敢換我們的崗?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
“我們要求恢復辦事員崗位,馬上!立刻!”
……
耿文輝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觀賞著兩個女人的表演,等她們倆鬧得差不多了才道:“鬧完了嗎?鬧夠了嗎?”
“你說誰鬧呢?”王桂華掐著腰威脅道:“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倆現在就給你遭人命!”
“哎呀我的娘來!我不活了!”鄭玉蘭適時配合著撒起了潑,直接躺倒在地打起了滾。
耿文輝像看笑話一般看著她倆出醜,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
王桂華見狀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玻璃瓶道:“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喝農藥,給你遭人命!”
耿文輝聽罷反倒是笑了起來:“大家聽好了,她這是公然要挾部門領導,按公司制度該怎麼處理啊?”
付明明在旁朗聲念道:“不聽從領導的工作安排,公然破壞公司正常工作秩序,予以警告處分。警告後不聽從勸告繼續違反的,予以開除處分!”
耿文輝萬萬沒有想到付明明敢於在此時挺身而出,感激之下扭頭朝她報以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