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舅(1 / 1)
在溪園雅筑的家裡美美的睡了一覺,早上醒來又吃過沈玥準備的精美早飯,這才依依不捨的跟女友告別,開上富康車趕回了化肥廠。
原本耿文輝是想去坐長途車,但沈玥堅持道:“我離著單位近,走著去上班就行。車放著也是放著,你開就是,幹嘛這麼客氣?”
“而且……”姑娘又道:“有了車,你想來的話不是更方便嗎?”
女友說的不無道理,耿文輝也是受夠了長途車來回的折騰,想了想點頭道:“那行,就算我沾你的光了。”
“呸!”沈玥嗔道:“結了婚人都是你的了,一輛車算什麼?以後別說沾不沾光這種話,聽著讓人生疏。”
耿文輝暗自感慨道:“能有小玥如此體貼疼人的女朋友,我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以後我可得好好幹,絕不能讓她跟著我吃苦受累。”
拿到駕照後的第一次獨立開車難免有些緊張,耿文輝戰戰兢兢打起精神,一路上小心翼翼終於在規定時間內順利開到了化肥廠。
停好車後,他方才發現手心和後背不覺間已經全是汗水。
一下車正巧碰上衷保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富康車,好奇道:“行啊,文輝,這麼快買上車了?”
耿文輝趕緊解釋道:“衷總,車是我女朋友的,借給我開兩天。”
“女朋友的?”衷保國更是好奇了:“你女朋友是幹什麼的?連小車都有,得很有錢吧?”
一廠之長也問起了八卦,耿文輝無奈解釋道:“她在省圖書館工作,車是家裡給買的。”
“省圖書館的?”衷保國佩服道:“你小子行啊,能找上省級單位的媳婦,你爸媽非得高興死不可。”
又被衷保國問東問西盤問了一番,耿文輝好不容易方才得以脫身,偷偷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暗道:“沒想到衷叔也是個喜歡打聽事的人,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齡都喜歡問個家長裡短?”
1998年時,私家車還是個稀罕事,誰家要是有上一輛,絕對是個爆炸性的新聞。
再加上縣化肥廠還從來沒有出現過私家車,所以尚未到中午,耿文輝開上小轎車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廠子和家屬院。
耿繼成得到訊息後趕緊把兒子喊到辦公室問個究竟。
耿文輝見父親對此事如此重視,很是不解道:“爸,不就是一輛車嗎?還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的?”
“你懂什麼?”耿繼成道:“話傳話就會變了味。我要是不問個清楚,等別人來問你哪來的錢買車,我怎麼回答?”
耿文輝心道:“車是小玥的,怎麼問都沒關係。但這手錶是我的絕對沒錯,要是大夥知道我戴了只兩三萬塊錢的手錶,還不得全廠地震才怪呢。”
摩凡陀手錶他是不敢再戴了,真要是萬一被人認出來,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十之八九會被懷疑到貪腐的頭上。
在化肥廠這種窮地方出現了不該出現的奢侈品,大夥要是不懷疑你走了歪門邪道,那可就奇了怪了。
手錶的事情必須馬上解決,當天吃過晚飯,耿文輝騎上腳踏車直奔馬守君家而去。
馬守君的兩個女兒早已嫁人結了婚,家裡只有他和妻子王玉娟。耿文輝趕到時他正坐在沙發上難得地悠閒看電視。
“小輝,你怎麼有空來了?”馬守君沒有兒子,所以對妹妹家的這個外甥很是疼愛,從小便另眼相看。
耿文輝路上買了倆西瓜,順手放在地上道:“大舅,好久沒來看您,這不是想您了嗎?”
馬守君哈哈大笑道:“還是小輝想著我,大舅沒白疼你。”
耿文輝急著問明白手錶的來歷,扯東扯西聊了會家常後道:“大舅,我上大學那年您不是送了我塊手錶嗎?”
馬守君一愣:“手錶?哦……對對對!是給了你塊手錶,怎麼?手錶壞了?”
“手錶很好用,我一直戴著。”耿文輝試探道:“您……知道它是什麼牌子的嗎?”
“什麼牌子?”馬守君皺著眉頭道:“我沒怎麼上過學,上面的外國字也不認識,你問我這個不是難為你大舅嗎?”
耿文輝見他真不知道,只得挑明道:“大舅,這塊表的牌子叫做摩凡陀,聽說賣的很貴的。”
“摩什麼託?”馬守君不以為然道:“老外的東西我哪兒懂?你剛才說賣的很貴,能有多貴?”
耿文輝豎起兩個手指投道:“至少值這個數。”
“兩千!”馬守君驚訝道:“這麼貴啊!”
耿文輝苦笑道:“不是兩千,是兩萬!”
兩萬!聽到這個數字,馬守君和王玉娟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道:“小輝,你不是在誆我吧?就這麼一塊表值兩萬塊錢?”
“大舅!”耿文輝為人坦蕩,絕不會偷著貪墨親戚的便宜,當下解釋道:“這個表叫做摩凡陀,還是限量版,全世界一共才一百八十塊。所以很值錢,據說現在至少值個兩三萬。”
“兩……兩三萬!”馬守君夫妻大眼瞪小眼,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一塊不起眼的手錶能值個兩三萬。
“我知道勞力士很值錢,貴的能值個十好幾萬。”馬守君拿過表來端詳道:“我常見有些老闆戴著勞力士,不過據說大多數是假的,只是用來充門面。嘖……就這麼個黑漆漆的小玩意兒真能值上兩三萬塊錢?”
“值!”耿文輝道:“這塊表是誰給您的?”
馬守君回憶道:“這塊表嗎……應該是南方來的張老闆,當年他在省城遇上了點麻煩,託人找到我幫忙。我礙於情分,出面幫他談了談,後來他送給我一個大哥大和這塊表。”
“哦,原來如此。”耿文輝心道:“張老闆的一片苦心,沒想到碰上了我大舅這種不識貨的人,結果全都白費了。”
“大舅,這塊表太貴重,我還是還給您吧。”耿文輝主動表態道。
馬守君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送出去的東西,外甥竟然願意還給自己,而且是在已經知道它昂貴价值的情況下。
王玉娟聽到這塊表值上好幾萬,立時眼熱不已,趕緊朝丈夫使了個眼色。馬守君沉吟了片刻道:“小輝,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既然送給了你,哪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王玉娟見狀急聲提醒道:“老馬……!”
馬守君一擺手道:“我馬守君在江湖上行的正做得端,這種自食其言的事情做不得!表……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耿文輝早已料到以大舅的為人,絕不會把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嘻嘻一笑道:“那我就謝謝大舅了!”
馬守君心有不捨道:“以後來我這兒別戴這塊表,免得讓我看到了心裡膈應的慌。”
耿文輝噗嗤一笑道:“行!回去我就把它放起來,再也不戴了。”
王玉娟雖然不大願意,但家裡的事情都由馬守君做主。既然丈夫做出了決定,她也不敢再說什麼。
耿文輝收好手錶,馬守君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小輝,有個叫付明明的小姑娘是不是去了你那兒?”
“付明明?大舅怎麼知道我們那兒有個付明明”耿文輝滿腹狐疑地點了點頭道:“有啊,今年剛來的。”
馬守君笑道:“正好,你拿了我的表總得還點情吧?”
耿文輝愕然道:“還情?”
“對啊!”馬守君道:“我就託你把付明明照顧好,別讓她在廠裡受欺負。”
耿文輝有點摸不著頭腦:“大舅,這個付明明是你的……?”
“她爸爸是我的一個徒弟,叫付秉權。聽她爸說,她的堂兄和你還是高中同學呢。”馬守君一句話讓耿文輝大吃一驚:“她的堂兄?不會是付建新吧?”
馬守君道:“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反正聽秉權說好像在建設局上班。”
在建設局工作肯定是付建新沒錯,耿文輝道:“付建新怎麼沒找我呢?連個電話也沒打。”
“據說他們兩家關係不好。”馬守君嘆道:“為了老人的房子,兩家打得不可開交,最後還鬧上了法院。”
清官難斷家務事。為了老人的遺產,兄弟姐妹鬧上法院的事情並不在少數。
耿文輝心道:“看來父輩的矛盾延續到了付建新和付明明身上,要不然堂兄弟姊妹之間,能幫的話且能不幫上一把?”
馬守君又道:“明明這孩子身世很可憐。在她十歲的時候,秉權的老婆跟著一個米國華人跑到外國去了。”
“什……什麼!?”耿文輝瞠目結舌道:“不可能吧?出國得有護照和簽證,哪能那麼容易跑到外國去?”
“具體怎麼著我不太清楚。”馬守君拍了拍腦袋道:“反正他媳婦丟下他們父女倆跟著人家跑了。”
付明明竟然有如此可憐的身世,耿文輝暗忖道:“難道付明明孤芳自賞、落落寡合的性子跟她的身世有莫大的關係?”
“明明這孩子從小就聽話又懂事,還很愛學習。”馬守君不吝讚歎道:“可憐的孩子十歲就沒了媽,全靠著秉權一個人拉扯大。她爸爸前幾年下了崗,我就讓他來我公司裡擔了份差事,總算供著孩子讀完了大學。”
耿文輝忽然心頭一動:“大舅,付明明去我們廠不會是你找人幫的忙吧?”
馬守君得意道:“那是自然!秉權又不認識化肥廠的人,是我找你爸幫的忙。”
“找我爸?”耿文輝暗自吃了一驚:“我爸嘴夠嚴實的,從來沒聽他說起過付明明的事。”
馬守君依舊囑託道:“小輝啊,明明在你手下幹活,你可得照應著點。”
“放心吧,大舅!”耿文輝拍著胸脯道:“您下的指示,我哪敢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