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技改專案(下)(1 / 1)
路華森把耿文輝和孔憲斌喊到自己辦公室來後,跟他們倆道:“廠裡已經同意在合成氨車間開展消耗控制專案,專案由我總管,具體實施由你們倆負責。”
耿文輝和孔憲斌對視了一眼,又朝路華森問道:“路總工,另一個型煤技改專案呢?”
“型煤技改專案牽扯的資金太大。”路華森道:“領導們決定以後再上。”
果然不出所料,型煤技改專案沒有透過董事會的決策。
耿文輝好心提醒道:“路總工,我聽採購科的同志說,昨天煤價又漲了十塊錢。廠裡要是不早點做打算,到時候煤價越漲越高,我們的利潤也會越來越低的。”
路華森不快道:“領導們自有他們的考慮,這個不用你操心。你把精力主要放到消耗控制專案上就行,其他的別去多管閒事。”
話不投機半句多,跟路華森空做爭執毫無意義還會得罪人,耿文輝識趣地閉上了嘴。
孔昭華笑著打圓場道:“路總工,那下邊的事是您來指揮著我們幹,還是我們兩個自己商量著幹?”
消耗控制專案原本就是耿文輝的提議,路華森哪裡肯隨便摻和這趟渾水,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就是掛個名,你們倆商量著幹就行。”
“那好,我們倆這就商量著開始幹了?”
路華森眼睛一眯,擺了擺手道:“去吧!去吧!”
哥倆出了辦公室,耿文輝輕聲抱怨道:“斌哥,路總工……好像不怎麼有幹勁呀。”
孔憲斌瞅了瞅周圍沒人,低聲道:“改制時他沒入股,廠子好孬跟他關係不大,當然是能少操心就少操心,穩穩當當的混到退休最好了。”
事情沒有按照自己的意願發展,耿文輝也很無語,輕嘆了口氣道:“斌哥,回去我就組織大夥開幹,不過你們車間得安排技術人員跟我們配合。”
“沒問題,需要我們做什麼說就是。”孔憲斌道:“這次爭取把合成氨裝置各單元消耗資料徹底摸清,一一找出漏洞來予以解決。我估計這個專案做下來,一定會大大降低生產成本的。”
“但願吧。”耿文輝初次領教了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方才體會到什麼叫做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奈和悲涼。
回到技術部,他立刻把大夥喊過來道:“今年我們部門上報了合成氨車間原料及公用工程消耗精確控制專案,經過廠領導們開會商議後獲得了透過。我跟合成氨車間的孔主任溝通了一下,從明天便開始實施這個專案。下面我來安排一下工作。”
時靜不滿意地發牢騷道:“怎麼名字這麼長啊,讓人記不住呀。”
“年紀不大,毛病倒是不少。”耿文輝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忍不住揶揄了她一句,又接著解釋道:“批准的正式名稱叫消耗控制專案。”
說罷他特意盯住時靜問道:“這個名字夠短了,你總能記得住吧?”
時靜聽得出他話語裡似乎帶著火氣,暗忖道:“耿文輝這是怎麼了?說話這麼衝!難道有人招惹了他?”
時靜明白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槍口上,但以她跟耿文輝的交情還不至於變臉,當下咧嘴一笑道:“記得住,短了當然記得住。”
合成氨車間分為造氣、餘熱回收、脫硫、壓縮、變換、變脫、脫碳、精脫硫、醇烷化、氨合成、液氨罐區等十幾個工段。
技術部男女老少一共有十二個技術人員,耿文輝按照專業搭配的原則把他們均分成了四個小組,每個小組負責三到四個工段。
耿文輝吩咐道:“四個小組的組長是李思、時靜、呂厲生和劉媛。第一階段任務是再次摸排每個工段的消耗資料,一定要拿到真實可信的第一手資料。”
他繼續說道:“第二個階段就是根據收集上來的消耗資料,分析各個點的合理性,找出其中消耗不合理的節點來。”
“第三個階段是研究降低消耗的措施和辦法。”耿文輝強調道:“我們在工作過程中一定要跟車間的同志合作好。他們身處操作一線,對裝置比我們熟悉的多,要虛心請教多多傾聽他們的意見。”
“明白了!”時靜首先點頭道:“主任放心吧,我們會跟車間的同志們合作好,共同完成這個專案。”
呂厲生表態道:“剛來的時候,我在合成氨車間幹過一陣,跟車間的夥計們很熟悉,不會把活幹差的。”
劉媛參加工作以來首次被委以重任,很有些激動道:“我……我一定好好幹,把事幹好。”
耿文輝鼓勵道:“劉媛說得對,這個專案對我們廠來說是個能夠降低成本大好事。好事還得幹好才行,要不然就像鏡中花水中月一樣空歡喜一場。我只希望大夥工作時認真、認真、再認真!拜託了!”
王萬峰見老同志們都是一臉淡然無所謂的樣子,心裡暗自道:“李愛國等人看不清形勢,還拿著原先國企無為而治的原則來糊弄耿文輝。去年要是他摸排時認真一些,今年第一階段的工作便可以省了去。”
耿文輝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讓王萬峰印象極深,他今年才五十出頭,可不想稀裡糊塗地丟掉副總工程師的崗位,於是主動表態道:“我代表老同志們表個態,一定好好配合組長們的工作,把專案幹好”
李愛國等人見他上趕著主動巴結領導,暗地裡不屑道:“王萬峰真給我們老同志丟份。耿文輝一個毛孩子懂什麼?淨弄些瞎胡鬧的玩意兒,咱們跟著看熱鬧就行了,還用得著自降身份表什麼忠心嗎?”
耿文輝敏感覺察到了老同志們的不以為然,心念一動道:“各位老同志,技術部拿的是二線待遇,你們諸位老同志則是部門裡待遇最高的。”
李愛國自持資歷老功勞大,哼了一聲道:“那也是我們幹了這麼多年應該得到的,不是平白無故給的。”
耿文輝笑道:“我們改制之後就是一個新企業,一線職工拿的錢不如我們技術部門多。要是我們不幹出點什麼成績來,怎麼能體現出我們技術人員的價值呢?又如何對得起這份工資呢?”
李愛國等人心有不忿,但礙於耿文輝背景深厚,加上又搶先佔上了道德高地,所以他們只能硬生生壓下了這口悶氣。
老同志們的觀念一時半會兒不好改變,耿文輝也只能想辦法慢慢說服,想急也急不得。
消耗控制專案在耿文輝悉心安排下按部就班地逐一展開,時靜等技術部人員下沉到生產第一線,不厭其煩地虛心請教一線操作人員,獲取到了大量第一手資料。
與此同時,煤炭價格卻一飛沖天,一個月後終於突破了兩百元大關。
而尿素價格卻一跌再跌,一個多月時間便跌去了差不多兩百元,急得李國樑連連抱怨道:“再這麼個跌法,我們就得賠本賺吆喝了。”
形勢危急下,衷寶國只得召集廠級領導們開會研究如何應對目前面臨的困難。
胡堅毅不解道:“現在正值春耕,正是需要尿素的時候,價格怎麼會跌呢?”
李國樑嘆息道:“去年好多貿易公司進口了大量國外尿素,到了春耕時節一下子按低價放了出來。價低量大沖擊市場,我們哪裡招架得住?”
孔昭華憂心忡忡道:“去年我們技改以後,成本下降了一些,現在雖然尿素價格降了不少,我們還能稍微盈利。但是如果再降下去,我們可就是賠本生產了。”
維持生產就會賠本,但是一旦停產,不但損失巨大,廠裡面也會沒了進項,又拿什麼來發放職工的工資和日常維護費用?
怎麼辦?如何才能解決目前面臨的困境?廠領導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百思其解。
耿繼成放下手裡的鋼筆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去年改制之前,我們不也面臨生死存亡的選擇嗎?那個時候我們也是因為種種原因而導致流動資金枯竭,沒有錢來給職工們發工資。最後我們不也是扛過去了嗎?”
“尿素進口傾銷的問題上級已經開始重視,估計會有政策出臺限制。”他寬慰大家道:“外部環境惡劣的情況下,我們只能是苦練內功,爭取把這段困難時間扛過去。”
孔昭華道:“耿書記說的對!每次危機都是機會。今年尿素價格走低,肯定會淘汰掉一部分老舊企業。如果我們扛過去,將來一定能發展的更好。”
衷寶國有點後悔道:“唉!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同意技術部提出的型煤技改建議,成本上能下降五六十塊錢呢。”
耿繼成道:“我們不是沒有錢嗎?尤其是現在這個局面,手裡更得有一定的資金以備不時之需了。要不然萬一回籠不了資金,還能拿出它來救命啊!”
“看來只要有條件的話,型煤技改專案得儘快實施。”孔昭華道:“煤炭價格漲勢兇猛,一時半會兒不見得能停下來。以目前的生產成本,煤價要是漲到四五百塊錢,我們可真是活不下去了。”
坐在一旁不言不語的路華森想起當初耿文輝的警告,不由得暗暗驚歎:“沒想到真被小耿這小子說中了,煤價怎麼漲的這麼厲害,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他心底裡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念頭:“我……是不是老了?觀念已經跟不上時代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