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德與能(1 / 1)
費盡心思也沒有保住侄子,李國樑沮喪地回到自己辦公室,李昭瑞和方勁松早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叔,最後怎麼定的?”李昭瑞見他進來,趕緊起身眼巴巴望著他道。
李國樑一屁股坐到老闆椅上,閉目養神靜養了一會兒方道:“昭瑞,明天我帶你去見黎總。今後您先在他那裡謀個差使,等我們跟他合作的公司辦起來,你再回來幹。”
李昭瑞驚詫道:“叔……為什麼?”
方勁松也詫異道:“李總,董事會決定開除昭瑞了?”
“開除我?”李昭瑞登時急眼道:“憑什麼?我找他去!”
“行了,別鬧了!”李國樑直起身道:“敵眾我寡,我一個人怎麼弄得過他們四五個人?”
方勁松道:“當初我要是能進董事會,您就不會孤掌難鳴了。”
“誰說不是呢。”李國樑遺憾道:“說話不算的滋味還真是不怎麼好受。”
自己竟然被廠裡開除,李昭瑞自覺跌了面子,黑著臉呆在一旁默不作聲。
方勁松瞅了他一眼安慰道:“昭瑞,你也別太生氣。等我們自己的公司辦起來,想辦法把化肥廠拖瘦擠垮。到那個時候,耿文輝就是案板上的肉,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李國樑冷笑道:“公司的銷售網路全部在我們手裡。等我們一走,這幫子SB不傻了眼才怪呢。”
“就是。”方勁松笑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最快明年昭瑞就有機會報仇了。”
李昭瑞聽罷,臉上這才有了點笑容,握緊了拳頭惡狠狠道:“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要把耿文輝狠狠揍上一頓,讓他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李國樑又對方勁松叮囑道:“昭瑞走了以後,省城這塊銷售千萬不能交給別人,還是得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方勁松會意道:“您放心吧,我早就想好對策了。今後省城這塊區域直接歸我管,不會讓人插足進來的。”
“那就好。”李國樑琢磨了一會兒又道:“這一陣公司的買賣先暫停一下,我擔心被耿文輝這小子盯上。”
“怕他幹什麼?”方勁松混不在意道:“他又沒幹過銷售,這裡面的道道他懂什麼?”
“他不懂,架不住有人懂啊。”李國樑提醒道:“別忘了年前侯方明怎麼選上的前十大傑出青年?這小子怕是耿文輝安插在銷售出的釘子。”
“侯方明?”方勁松摸著下巴想了一會道:“好辦,我們不是準備開拓市場嗎?就以這個為藉口,把他遠遠打發到西北片區去,看他還怎麼當釘子。”
“侯方明就是個反骨仔!”李昭瑞突然跳起來叫道:“今天晚上我就帶人把他給做了,找黎家幫忙拉到山南扔進廢礦井裡。讓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李國樑見侄子口出狂言,嚇得站起身喝止道:“胡說八道什麼?你以為你是山南黎家,背上人命你以為你還活的成嗎?”
“那次二化的……”李昭瑞正想頂嘴。
李國樑啪的一聲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面露兇光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提二化的事!”
方勁松趕緊開啟房門往外瞅了瞅,好在門外並沒有人經過。他關上門鬆了口氣道:“昭瑞,二化這兩個字以後提都不能提。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我們怎麼可能跟黎家合作?記住,以後千萬別提!”
“唉!”李國樑長嘆一聲癱坐到椅子上道:“那次就不該帶你去。你這張嘴呀……唉!”
方勁松寬心道:“李總,黎家是隻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我們跟他合作當然得防著點。那次若不是帶著昭瑞,我們倆怕是也會出意外。”
“行了……”李國樑忽然覺得有些心累,揮了揮手道:“你們出去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方勁松和李昭瑞離開後,李國樑仰頭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暗自思量道:“黎家看中的是我手裡多年積攢下的銷售網路,他們在氮肥行業屬於門外漢,想在這一行立住腳,不找幾個懂行的人幫忙是不行的。”
只不過跟黎家合作猶若與虎謀皮,弄不好最後落個人財兩空。李國樑犯愁道:“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黎家就是塊狗皮膏藥,一旦沾上想再揭下來那是不可能了,只能是一條道走到黑。事到如今,想後悔也沒有用了。”
董事會散會後,耿繼成把兒子喊到了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道:“小輝,你這次可是得罪李總得罪得很了。”
耿文輝道:“為了我們公司的健康發展,必須清除類似李昭瑞的這種毒瘤。”
“可是……”耿繼成提醒道:“李國樑掌握著公司全部銷售網路,他的位置非常重要,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事關企業的生死。”
“是啊!”耿文輝嘆氣道:“銷售處全是他的人,對企業來說是很不利的。”
“得想個法子給他摻摻沙子。”耿繼成思量道:“不能任由這種狀況持續下去。”
李國樑把持公司銷售部門長達近十年,早已把銷售系統變成了自己的個人王國。想往那裡面摻沙子,說得容易做起來可就難的多了。
耿文輝道:“爸,我記得前些年鄒樹仁不是幹過一段時間銷售處長嗎?讓他回去幹老本行您看行嗎?”
“鄒樹仁?”耿繼成皺眉道:“這傢伙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雖然在銷售上是個好手,但手腳卻有些不乾淨,所以才把他調去管生產系統。”
耿文輝琢磨了一會兒問道:“爸,鄒樹仁管銷售的時候,業績怎麼樣?”
耿繼成嘆道:“嗨,你別說,這傢伙在銷售上的確是個人才。他在銷售系統的時候,業務能力比當時的副處長李國樑強多了。要不是被人舉報私設小金庫而受到了處分,估計李國樑現在的位置就是他的。”
耿文輝嘖了一聲道:“爸,我覺得……你們用人的原則上有點問題。”
“哦?”耿繼成奇怪道:“有什麼問題?幹部提拔的時候不都是按照德才兼備的標準選擇的嗎?”
“我就是覺得德才兼備這四個字有些問題。”耿文輝緩緩而談道:“從歷史上來講,我們國家推舉賢能一直是把個人的道德放在第一位,追求的是具備完美道德的完人。換句話說,有點道德潔癖。”
“道德潔癖?”耿繼成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瞪起眼睛側耳傾聽。
“是啊,所謂的道德潔癖就是容忍不得道德上有任何瑕疵。”耿文輝解釋道:“只可惜聖人不常有,常有的大多都是普通人。既然是普通人,自然免不了犯這樣那樣的錯誤,很少有人能夠在道德上做到完美無瑕。”
他繼續道:“我們用人用的是他的才能,看中的也是他的才能,而不是他的道德。對一個人來講,即便道德再高尚,如若沒有才能,他也無法勝任賦予他的責任。”
耿繼成反駁道:“你這話有問題。要是反過來講,即便這個人再有才能,如若他道德敗壞,不也無法勝任賦予他的責任嗎?”
耿文輝笑道:“道德上的瑕疵和弱點,我們可以用制度和紀律來約束,但是才能卻無法用制度和紀律來抬高。”
耿繼成倒吸了口冷氣道:“你這話聽起來是有些道理。”
耿文輝接著道:“我們就拿鄒樹仁來舉例吧。我們想用的是鄒樹仁開拓市場、管理銷售渠道的能力。雖然他有可能被金錢所誘惑而犯一些錯誤,但是我們可以用各種監督手段來約束和警醒他按規矩來,不要越過違法的紅線。”
“你說的不錯!”耿繼成沉思道:“有汙點的幹部一般是不會再委以重任的,你想啟用鄒樹仁還真是跟傳統思維不在一條線上。”
耿文輝勸道:“爸,我們不是國企,不要犯道德潔癖的錯誤,還是得任人唯才啊!更何況我們現在缺乏能夠掌控大局的銷售人才,萬一李國樑來個釜底抽薪,帶著他的銷售團隊出走他廠,到那個時候我們可就欲哭無淚了。”
耿繼成有些心動,撫著額頭沉思道:“你讓我再想想,我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耿文輝見父親似有所動,又說服道:“爸,每個人都是在不斷地成長,不斷地反思。以前的鄒樹仁可能會犯金錢上的錯誤,但是在這上面吃過虧後,我想他也會有所改變的。”
耿繼成抬起頭道:“可是……現在的銷售處長是方勁松,沒有正當理由的話,即使鄒樹仁能用,我們也不好直接讓他頂替方勁松。我想李國樑也會堅決不同意的。”
“方勁松是李國樑的忠實走狗。”耿文輝道:“如果我們想解決李國樑,那就必須先把方勁松處理掉。”
“談何容易啊……”耿繼成用手揉著太陽穴道:“這倆人也不是吃素的,焉能聽任我們擺佈?搞不好的話,一旦撕破了臉,局面就沒法收拾了。”
“方勁松在目上肯定有問題。”耿文輝遺憾道:“只可惜我們搞不到他們的真實賬本,要不然就可以藉此由頭把他調離銷售系統。”
“是啊,總得想個法子。”
耿文輝不死心道:“爸,回去我再想想,一定會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