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上崗與下崗(二)(1 / 1)
不知不覺中,時間進入了三月份,又到了春耕時節。
隨著耕種的需要,尿素等化肥需求量直線上升,按理說價格也應該隨之上升,但冬泉公司尿素的出廠價格卻不升反降,比平時的售價竟然還低了三十到五十塊錢。
一天下午,耿繼成端著茶杯來到了衷保國的辦公室。
衷保國見他進來趕忙招呼道:“老耿,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聊聊?”耿繼成笑道:“你這老夥計不會不歡迎我吧?”
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衷保國猜到他肯定有事才會登門,當下笑道:“別人我敢不歡迎,你老兄我哪敢啊?快請坐,請上座!”
倆人坐到沙發上,閒聊了幾句後耿繼成道:“剛才我看了一下銷售處的報單,尿素出廠價不但沒有提高,反倒降了三十多塊錢。”
衷保國皺眉道:“我也看到了。按理說現在是春耕季節,正是尿素需求量大的時候,尿素怎麼還能降價銷售?真是搞不懂銷售處那幫人是怎麼操作的。”
耿繼成嘆道:“這幾年尿素價格一直上不去,每年都指望著三四月份春耕和七到九月份的秋耕多賺點錢。要是春耕落了空,咱門廠這一年的收入就只能指望著秋耕了。”
衷保國犯愁道:“是啊,情況很不樂觀。要不……我們找李總談一談?”
“前一陣不是剛跟他談過了嗎?”耿繼成趁機上眼藥道:“不談還好,咱們這一談,倒把售價談下去了不少。”
衷保國知道他肯定是有備而來,敞亮道:“老耿,你直說吧,我們該怎麼辦為好。”
耿繼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我覺得尿素之所以提不上價去,全在於目前的銷售處競爭力不夠。只要把產品賣出去,價高價低對他們影響不大,人家當然不在乎了。”
“你說的是有些道理。”衷保國思索道:“得改一改,要不然照這個樣子下去,我們且不是賠本賺吆喝?”
“賠本賺吆喝算是輕的。”耿繼成嘆息道:“你考慮過沒有?如果公司不盈利甚至賠錢,等到了年底,我們拿什麼發給大家過年?難道讓大傢伙喝西北風不成?”
一想到過年時無錢可發甚至拖欠工資,工人們群情激奮的場面,衷保國便著了急:“不行!得趕緊想個法子改變一下!”
“春耕是來不及了。”耿繼成道:“我們必須徹底改變銷售處目前得過且過的狀態,引入全面競爭機制,把我們的產品售價搞上去,等到下半年爭取能補回來一塊。”
衷保國催促道:“你有什麼好主意說來聽聽,別再藏著掖著了。”
耿繼成見火候已到,淡淡一笑道:“銷售處的問題是競爭力不夠,那我們就給他引入競爭機制,讓他們有緊迫感和危機感。”
“引入競爭機制?”衷保國疑惑道:“李國樑上次不是說了一大通獎罰措施嗎?怎麼?難道還需要再加強一些?”
“不!”耿繼成一擺手道:“他那是治標,我這是治本。”
他見衷保國聽的認真,便繼續道:“一是在銷售處開展競聘上崗,全公司所有願意幹銷售的職工都可以報名參加。競聘成功的簽訂責任書,確定下每年必須完成的基準銷售任務。”
衷保國頷首道:“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耿繼成又道:“另外,為了防止一言堂,引入充分的競爭,我建議將銷售處一分為二,設立銷售一處和二處。”
“哦?”衷保國眉頭緊擰道:“一分為二?”
“對!”耿繼成道:“讓兩個部門互相競爭,年終按業績高低給予獎勵。當然,業績太差的話不獎反罰。”
衷保國忽然有點明白他的用意了,會心一笑道:“好!老耿,你這個主意不錯!我們把董事們都叫過來開會商量一下。”
其餘董事們來到會議室就座後,李國樑照例最後一個姍姍來遲。
衷保國見他滿不在乎地從包裡掏出筆記本來,心頭只覺得惱火:“要不是這傢伙吃裡扒外故意使壞,我坐在這個位置上至於這麼難嗎?真可謂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控制好情緒開口道:“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各位董事聽到重要事情四個字,不由得都豎起了耳朵。耿文輝知道內情,朝對面的孔憲斌使了個眼色。孔憲斌登時明白了什麼,微微點了點頭。
“進入三月份以來,我們公司出廠的尿素價格一跌再跌,比銷售淡季還低了三五十塊……”
衷保國詳詳細細把公司面臨的銷售問題講了一遍,一旁的李國樑越聽臉色越難看。
衷保國講完以後,話音剛落李國樑便迫不及待解釋道:“衷總說的雖然是事實,但是責任不在我們銷售處,而是市場大環境使然。”
孔憲斌不滿道:“不見得吧?據我所知,省化集團的尿素售價比咱們整整高出去八十塊錢,人家怎麼能賣出高價來?”
“那是因為人家的產品質量好。”李國樑脫口而出道:“要是我們的產品質量能和人家一樣,我也能賣出那個價來。”
李國樑信口開河貶低自家的產品質量,分管生產的孔昭華頓時不樂意了:“李總,說話得負責任!”
他當面駁斥道:“我們每批產品的出廠檢驗報告都寫的明明白白,優等品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即便在雨季,我們的優等品率也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我們的產品質量不行?”
他指著李國樑怒道:“你自己沒管好銷售,不能把屎盆子扣到我們生產身上!”
李國樑沒想到自己推卸責任的話徹底惹惱了孔昭華,當下愕然道:“老孔,我……我也只是說說,你生什麼氣呀?”
“哼!”孔昭華冷著臉不搭理他,衷保國見狀道:“李總,銷售上出的問題還得從銷售上解決呀。”
李國樑雙手一攤道:“我們銷售處的同志已經竭盡所能了,方勁松主任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回家,這樣的無私奉獻精神我們不能抹殺呀!”
“方勁松不回家,那是因為他在跟媳婦鬧離婚。”胡堅毅不屑道:“他找了個二十出頭的小情婦,還在棉紡廠宿舍弄了套房子,整天跟那個小情婦廝混在一起,還以為大夥不知道嗎?”
眾人聽罷鬨堂大笑,耿文輝道:“方主任得有四十多了吧?找了個二十多的小姑娘,他那體格能駕馭得了嗎?”
孔憲斌道:“你懂什麼?人家這叫金屋藏嬌,又叫老牛吃嫩草,現在時興這個,時髦著呢。”
小哥倆一唱一和,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李國樑臉色鐵青道:“我們在這兒是開董事會,背地裡談論人家方主任的私事不大妥當吧?”
胡堅毅當即打臉道:“是你非要說他,你要是不說我們能說他嘛?大夥說是吧?”
衷保國見李國樑幾乎要氣的蹦將起來,剛忙穩住局面道:“公司銷售上還是有些問題的,所以叫大家來商量一下怎麼改進。”
李國樑氣呼呼地沒有說話,耿文輝和孔憲斌也知趣地閉上了嘴巴保持沉默。衷保國見大夥都不吱聲,扭頭瞥了眼耿繼成,他會意道:“我跟衷總商量了個辦法,大傢伙聽聽可行不可行。”
李國樑此時方才回過味來:“不對啊,難不成這次是老衷他們給我挖的坑?”
他正在心思彷徨時,耿繼成已經把競聘上崗、銷售處一分為二的方案講了個一清二楚。
孔昭華當即拍案道:“好!這個方案好!有道是英雄不問出處,廠裡的職工,只要是敢擔責、有勇氣還有頭腦的,我支援他們競聘銷售崗位。”
胡堅毅附和道:“對啊!就算是銷售處長也是可以大膽競聘的,我覺得這個方案真好。”
這個時候李國樑終於著了急。很明顯衷保國等人要對他掌控的銷售處這一畝三分地下手,他如何能不著急?
“我看沒必要吧?”李國樑強自辯解道:“等我回去再給銷售處的同志們鼓鼓勁,出廠價格會上去的,就沒必要搞得全廠大費周折了。”
耿繼成道:“李總,春耕我們已經錯過了,要是秋耕再錯過,今年這一年怕是要賠本,明年我們怎麼辦?”
“不會的,價格肯定能上去的。”李國樑只得胡亂應承道。
衷保國態度堅決道:“我們已經錯過了一次機會,再也冒不起險了。我們得為全公司好幾百老少爺們負責啊!”
孔昭華建議道:“開會最忌久議不決,乾脆我們還是舉手表決吧!”
衷保國點頭道:“行!既然大夥都同意,我們還是老規矩,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沒必要吧?區區小事何必呢……”李國樑喋喋不休地做著最後的努力,但衷保國堅持道:“同意在銷售處試點競聘上崗,並將銷售處改為一處和二處的請舉手!”
刷!刷!刷!七個董事六個舉起了手,李國樑堅持自己的反對意見沒有舉手。
“好!”衷保國拍案道:“六票同意,提案透過!”
六個股東不約而同鼓起掌來。
熱烈的掌聲中,李國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