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鐵面(二)(1 / 1)
二化處於停產整頓狀態,沈龔化肥公司的1830裝置最快也得等到年底前才能投產試車,所以藉著三到五月份化肥市場需求旺季,冬泉化肥公司狠狠地大賺了一筆。
五月底的一天,衛明亮帶著張永國突然來到技術中心找到了耿文輝。
對張永國的到來,耿文輝略微感到有些意外:“永國,你怎麼有空過來呀?二化那邊不忙了?”
衛明亮先解釋道:“文輝,永國非得讓我帶著他來找你,我讓他晚上再找,他等不及死活要來,我沒辦法才……”
耿文輝笑道:“沒事!永國以前也是公司的職工,來看看老同事也說得過去。”
張永國四處打量著耿文輝的辦公室,很是羨慕道:“文輝,你也有自己的辦公室了,看來真是當領導了。”
衛明亮趕緊戳了他一下道:“胡說八道什麼?文輝現在是技術中心主任、副總工程師,還兼著公司紀委書記和治保副主任,妥妥的大領導。你以為還是以前的副科長嗎?”
一連串頭銜把張永國唬得一愣一愣的,耿文輝忙道:“別聽明亮瞎胡說,我可不是什麼領導,就是領著大夥幹活的。”
又寒暄了幾句,張永國方才說出了他來的目的:“文輝,年前你答應過我,要把我調到沈龔化肥公司去。能不能……現在就把我調過去?”
“現在?”耿文輝為難道:“可是那邊正在施工,最快也得等到七八月份才開始招收工人。”
張永國巴望著他道:“七八月份太晚了,我等不及呀!”
耿文輝見他眼神裡透出渴求的目光,心裡一動道:“怎麼?二化那邊不發工資了?”
“唉!”張永國嘆道:“別提了!就發了二三兩個月的工資,從四月份到現在一分錢也沒有發。你說讓我們怎麼過?”
張永國的妻子是從縣城東郊來西苑飯店打工的服務員,收入遠不及他,因此張永國的工資一停,家庭生活立刻艱難了許多。
耿文輝暗道:“黎氏礦業公司實力雄厚,既然打定了主意進軍化肥行業,斷不會因為一場事故便偃旗息鼓。只是怎麼會連工資也發不出來,這裡面確實有點蹊蹺。”
張永國見他沉吟不語,連忙又道:“現在公司的總經理已經不是黎朝昔了,換成了原先的一個姓張的副總。”
“哦?”耿文輝更納悶了:“黎朝昔呢?他去幹什麼了?”
“據說是去幹房地產了。”張永國道:“聽同事們說黎家在省城搞了一大塊地皮搞房地產開發,讓黎朝昔去擔任房地產公司的施工總監,負責管理住宅建設去了。”
“房地產?”耿文輝不解道:“房地產跟煤炭可沒什麼關係,採礦業要想往下游產品發展,還是得走工業化的路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張永國訴苦道:“我就是個一線普通工人,哪能知道領導們是怎麼想的。”
耿文輝心頭一動,暗自思量道:“難道說一場事故讓黎家見識到了化肥行業潛藏的巨大風險,從而改變主意轉向了日漸興盛的房地產開發行業?”
2003年時,二三線城市的房地產開發剛剛起步沒幾個年頭,尚未形成具有龐大影響力的房地產巨頭,地方房地產公司還有一席之地可以生存,吸引了不少當地資本實力派加入其中。
如果黎家決定投資轉向,那麼極有可能放棄化肥行業的嘗試,或將二化整體出售。
二化目前有一套完整的813裝置,還有一幫專業的管理和技術團隊,略做整改便可以正常生產。如果冬泉化肥公司能把二化收入囊中,加在一起每年三十多萬噸的尿素生產能力,完全可以成為省城附近區域說一不二的化肥老大。
耿文輝頗為心動,好生勸道:“永國,現在二化的情況不明,你先在那裡再呆一段時間。咱這邊給你的額外補貼再漲一點,你看行嗎?”
張永國不死心道:“文輝,真不能調過去嗎?”
“再等等!”耿文輝道:“下半年1830一旦建成,我肯定第一個讓你過去。”
衛明亮幫著在旁好言勸解了一番,張永國這才勉強答應繼續在二化再幹上一陣。
剛把衛明亮和張永國送走,孔憲斌忽然找上門來,耿文輝納悶道:“斌哥,今天怎麼有空上我這裡來了?車間裡不忙了?”
孔憲斌神秘一笑道:“我得到個訊息,還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來找你商量一下。”
“哦?”耿文輝忙把他讓道沙發上道:“什麼訊息,這麼神秘?”
孔憲斌笑了笑道:“省化集團的同事找我打聽二化的情況,我順口問了一句,你猜怎麼著?”
一聽到二化,耿文輝便心思微動猜到了些許,但佯作不知情道:“我又沒在省化幹過,哪能猜得出來?你趕緊說吧,別神神秘秘的讓人著急。”
“嘿嘿……”孔憲斌得意道:“我就知道你猜不出來!”
“看你那個得意的樣子。”耿文輝故作嫌棄道:“趕緊說吧,再不說我可就不聽了。”
孔憲斌一臉興奮道:“你知道嗎?黎家準備把二化賣給省化集團,兩家正在談價呢。”
“省化集團?”耿文輝不解道:“他不是有自己的813嗎?幹嘛要收購二化?那可得好幾個億。”
孔憲斌長嘆道:“去年省化集團已經股份制改革了,現在和咱們一樣也是民營企業。”
“不可能吧!?”耿文輝驚得瞠目結舌:“省化集團那麼大一個企業,即便是股份制改革,那也得需要至少幾十甚至上百億資金,誰有那麼大的財力買得下來?”
“你說的是以前。”孔憲斌嘆了口氣道:“省化集團看著龐大,其實早已經資不抵債只剩下空架子了。”
耿文輝難以相通道:“不會吧?我上大學的時候,還去那裡實習過呢,當時看著企業很紅火呀?”
孔憲斌解釋道:“省化集團分成了三塊,以合成氨和尿素裝置為基礎成立了省化氮肥公司,以磷酸和硫酸為基礎成立了省化無機鹽公司,所有的農藥專案整合後成立了省化精細化工公司。”
“這三個公司分別進行股份制改革,跟咱們一樣由原來的職工集資改制。”孔憲斌介紹道:“黎家接觸的是省化氮肥公司,他們原本有一套813裝置,跟二化的813採用的工藝相同,買過來的話整改一下就能用。”
耿文輝好奇道:“省化集團不是有一套進口的二氧化碳氣提法1830嗎?聽說造氣用的還是國際上先進的粉煤氣化工藝,怎麼還看得上二化落後的813?”
孔憲斌不屑道:“嗨!別提了!那套1830建成有三四年了,到現在還沒整利索,磕磕絆絆的就沒滿負荷生產過,可以說投進去的那十幾個億全TND泡了湯。”
十幾個億投進去三四年,若是算上建設期,至少得四五年沒有達到預期的效益,連本帶息賠進去的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以此類推,類似的決策失誤不可能只有這一個。怪不得諾大一個省化集團也走到了必須改制的這一步,十幾億的專案這麼個賠法,放在哪個企業身上也挺不住。
不過,若是省化氮肥公司成功收購二化,其尿素生產能力便達到了年產二十六萬噸,再算上不能滿負荷生產的1830裝置,尿素產能絕對超過了三十萬噸,成為省城附近舉足輕重的氮肥企業。
孔憲斌道:“原來省化集團的尿素主要供出口,在省城附近市場上投入的精力不多。現在股份制改革以後,新成立的氮肥公司肯定會跟咱們競爭這塊市場份額。尤其是吞併掉二化以後,他們的實力就會遠遠超過我們。萬一對方想擠掉咱們,我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省城附近的尿素市場每年最多消耗三十多萬噸尿素,省化氮肥公司如果真把主要精力放到這上面,對冬泉化肥公司來說不亞於又是一場硬仗。
耿文輝沉吟了一會兒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當年黎朝暉多牛,咱們不也是扛過來了嗎?要是省化氮肥公司果真把我們當做對手,我們跟他們好好過上幾招就是。”
“怕是沒有用的。”耿文輝霸氣道:“我們現在的消耗指標不比813差,有些資料甚至比他們還要好。省化真要是跟咱們叮噹,不死也得讓他們掉層皮。”
“你說得對。”孔憲斌點頭道:“我覺得還是提前跟董事長提一下比較好,你說呢?”
“嗯,我會的。”孔憲斌專門找到他透露此事,原本就是想借由耿文輝將訊息轉告知耿繼成。耿文輝心知肚明,當下坦然應承了下來。
孔憲斌走後,耿文輝正琢磨著怎麼向父親彙報為好時,鍾剛和王盈拿著幾疊材料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耿文輝忙端正身子道:“鍾剛,找我有事?”
鍾剛忽的得意一笑道:“文輝,你猜對了!那傢伙狗改不了吃屎,簡直可以說是貪得無厭,慾壑難填。”
耿文輝身子一個激靈,他當然知道鍾剛嘴裡的那傢伙指的是誰,心道:“汪有發呀汪有發,給你大路你不走,偏偏要選條邪道。這次又落到了我的手上,可不能再讓你像上次一樣白白地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