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鐵面(三)(1 / 1)
鍾剛拿來的調查報告上詳盡記載了汪有發貪贓腐敗的件件事實,耿文輝看得心驚道:“這傢伙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用便宜的假冒偽劣消毒水以次充好。怪不得辦公樓裡灑了消毒水後味道不是太大,我還以為專門採購的環保產品呢。”
王盈氣憤道:“他連打掃衛生的保潔員工資都要剋扣,每個人頭按月交給他三十元。錢雖然不多,但是性質太過惡劣。”
“是啊!”鍾剛輕蔑道:“保潔員才掙幾個錢?他連這點錢都想著法子貪墨,真是掉進了錢眼裡。”
耿文輝翻了一遍材料後有點惋惜道:“可惜他貪得錢數太少,三個月才搞了兩萬多塊錢,這點錢不好讓領導們下狠手處理。”
鍾剛道:“廠區衛生本來就花銷不大,比起綠化來弄錢的手段也少了許多。不過這傢伙三個月就弄了兩萬多,從管衛生的角度說也算可以了。”
“怎麼才能引起領導們的重視呢?”耿文輝思量道:“事情不鬧大點的話,這傢伙十之八九依然能逃脫處罰。”
王盈靈機一動道:“不如私下裡我去鼓動保潔員們反映汪有發剋扣工資的問題,只要人多勢眾,領導們肯定會重視的。”
耿文輝想了想道:“好是好,不過容易引火上身。萬一走漏訊息知道是咱們背地裡乾的,事情就不好辦了。”
鍾剛笑道:“這有何難?想辦法讓保潔員們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撿到一份他們的工資表不就行了。”
“妙啊!”耿文輝拍案道:“這個主意好!”
王盈自告奮勇道:“我幹過財務,這件事我來辦。”
耿文輝哈哈一笑道:“那我和鍾總就等著看熱鬧了。”
鍾剛則搓著手滿懷期望道:“到時候真想看看汪有發會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兩天之後,打掃辦公樓衛生的保潔員偶然間發現,剛掃過的走廊地面上多了一張白紙。
“真是的,這是誰呀?剛打掃過的地上就亂扔紙。”保潔員不滿的嘟囔著俯身撿起白紙,正要把它丟到簸箕裡,無意間瞥了一眼,登時奇怪道:“咦?怎麼上面有我的名字?”
她攤開白紙細細一瞅,原來竟是保潔人員工資表。人都有窺探他人秘密的好奇心,她端詳著工資單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不對啊!這上面的錢怎麼比我們領到的要多?”
“不行!我得找老汪去問問,為什麼要扣我們的錢?”保潔員丟下掃帚,拿著工資單急匆匆找到同伴道:“我撿了張工資單,上面寫的錢數跟咱們領到的不一樣呢。”
名單上的保潔員們都被扣下了三十元錢,抱團心理作祟下,不多會兒工夫,全公司十六個保潔員全部聚在了一起。
“大家看看,汪有發竟敢剋扣我們的工資!”保潔員們同仇敵愾,群情激奮下有人嚷嚷道:“我們找公司領導去,讓他們替我們做主!”
“對!找領導去!”保潔員們吵嚷著湧進了辦公樓,耿文輝在三樓側耳傾聽,心裡好笑道:“大戲終於開演了!”
辦公室和安保人員好不容易才把保潔員們勸走,耿繼成立即喊來胡堅毅和汪有發了解情況。
“你們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耿繼成把工資單遞給他倆道:“為什麼保潔人員說,他們實際領到的工資跟單子上的不一樣,據說每個人都少了三十塊錢。”
胡堅毅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異樣,搖了搖頭道:“不可能吧?錢都是老汪從財務領出來再發給保潔員的,怎麼會少呢?”
汪有發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在裡面動了手腳,直喊冤道:“我每次放給他們工資,都讓他們簽了字才能領錢。簽完字的單據我都交給財務科了,隨時可以拿出來作證。”
“那這是怎麼一回事?”耿繼成納悶道:“難不成有人故意惡作劇?不可能呀?”
他拿著工資單端詳了一陣後道:“你們倆先回去吧,等我調查清楚了再做處理。”
胡堅毅臨走前不滿道:“三十塊錢能幹什麼?老汪能為了區區三十塊錢故意去剋扣她們?我看是有人設局誣陷老汪,此人可恨!可恥!”
耿繼成心道:“三十塊錢的確不算什麼,但是每個人扣上三十,十六個人就有四百八十元錢,相當於不少企業普通職工的工資了。”
耿文輝眼瞅著胡堅毅和汪有發從董事長辦公室裡出來,等他們下了樓以後方才敲門走了進去。
“爸,我這裡有一份材料您看一下。”跟自己的父親不必客氣,耿文輝把調查報告直接放到耿繼成跟前道。
耿繼成瞧了眼驚詫道:“又是汪有發!?”
“對!就是他!”耿文輝言辭鑿鑿道:“這傢伙竟敢剋扣保潔員工資,還在購買衛生用品時以次充好,貪墨了不少錢財。”
“不會吧?”耿繼成拿起材料看了兩眼,忽然有所頓悟道:“文輝,今天保潔員鬧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耿文輝呵呵一笑道:“怎麼可能?我做事向來是光明正大,只搞陽謀不搞陰謀。”
“你不搞陰謀,當年李昭瑞是怎麼被開除的?”耿繼成笑道:“你要敢說從不搞陰謀,我想大夥都不會相信的。”
耿文輝尷尬道:“爸,別說我呀!你趕緊看下材料,想想怎麼處理吧。”
耿繼成合上調查報告道:“看來你是非要處理汪有發不可了。”
耿文輝冷笑道:“貪腐分子,人人得而誅之!我是公司的紀委書記,對這種貪汙腐敗分子絕不手軟。”
“你打算怎麼辦?”耿繼成忽然覺察到了兒子的可怕之處,只要他看準的事情,絕對會一意孤行執著到底,頗有些鐵面無私的味道。
耿文輝毫不客氣道:“開除,追贓,送交公安機關處理。”
“這……”耿繼成不忍道:“汪有發畢竟是幹了幾十年的老職工了,這樣做不大好吧?”
“老職工才更要嚴肅處理。”耿文輝斬釘截鐵道:“懲前毖後,治病救人!處理了他一個,可以警醒和挽救一大批存在錯誤觀念的老職工。”
“那好吧。”耿繼成沉思良久後道:“我們開個董事會商量一下,省得老胡對你有意見。”
耿文輝毫不猶豫道:“這是公事,不是私情。如果胡伯伯因為公事而影響到我們兩家的關係,那也只是他暫時糊塗,我想他早晚會醒悟的。”
“你倒是說得輕巧。”耿繼成嘆了口氣道:“但願老胡別對你有意見,要不然小芳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耿文輝狡黠道:“爸,小芳又不跟公婆住在一起。胡伯伯就是想朝她發脾氣,不是還有小波護著她嗎?”
冬泉公司董事會里,除了胡堅毅和耿家父子外,還有孔昭華父子和衷保國及周昌隆。
孔昭華和孔憲斌是耿家父子的鐵桿盟友,周昌隆更是以他們的馬首是瞻。衷保國如今的狀態,乃是出了名的置身事外不管閒事。所以即便胡堅毅有意見鬧情緒,環顧左右也找不到一個能夠支援他的同盟軍。
耿繼成心裡有了計較,當下決定道:“那就下午召開董事會討論。”
父親有了決斷,耿文輝正待回身便走,忽然想起一事道:“爸,我聽憲斌哥說,黎家正跟省化集團接觸,打算把二化轉讓給他們。”
耿繼成波瀾不驚道:“這個事我也聽說了,準確的說不是省化集團,而是新成立的省化氮肥公司想收購二化。”
原來父親早已知曉此事。耿文輝擔心道:“爸,省化集團原先生產的尿素一般都賣到國外去,改制之後恐怕會跟咱們競爭省城市場。”
耿繼成冷笑一聲道:“就憑他們?一幫整天只知道內耗的傢伙,即使改成了民營企業,仍然彼此內鬥個不停。我敢說,如果氮肥公司真要收購了二化,那就是它破產倒閉的開端。”
耿文輝沒想到父親根本沒把省化集團放在眼裡,很是納悶道:“爸,省化集團向來實力雄厚,在我們省絕對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化工企業。二化不過有套813裝置,收購價不會超過三個億,怎麼能導致氮肥公司破產呢?”
耿繼成知道兒子對省化集團的歷史不很熟悉,耐心解釋道:“省化集團在特殊時期就內鬥的很厲害,從那以後養成了誰也不服誰,互相拆臺的內鬥風氣。”
“這一幫人上了臺,那一幫人就在底下給他們搗亂,讓他什麼事都幹不成。”耿繼成嘆息道:“當年省裡投了十幾個億的資金,專門在他們廠裡建設國外引進的二氧化碳氣提法1830裝置,造氣採用國際上先進的粉煤氣化工藝。結果就是因為內耗,裝置建成了好幾年始終不能正常生產。”
“還有這麼幹的?”耿文輝十分不解道:“損人是為了利己,可是大家都在一條船上,怎麼能幹損人不利己的事呢?這不是愚蠢是什麼?”
“話是這麼說。”耿繼成不屑道:“可惜這幫人他不這麼想,非要鬥個你死我活不可,結果卻是把好好的一個大企業生生給鬥垮了!”
耿文輝奇怪道:“國企時代鬥來鬥去的還能理解,反正不是他們自己的企業,賠了賺了的不心疼。現在改制以後,企業就是他們自己的了,怎麼還鬥呢?企業一旦虧了那是自己的錢呀,幹嘛非跟自己的錢過不去?我真是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