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湯泉問情(1 / 1)
聽莫暄翮如此說,董嗣欽倒像是嚇了一跳,一摸額頭,汗又下來了,什麼時候,自己竟變得越來越膽小了?他不自禁地身子一縮,這動作顯然被莫暄翮看到了,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大蝦,我是讓你到旁邊池子也好好洗個痛快澡,不用在這守著我。看你累的,把身子泡在湯泉中,既可活絡筋骨,還可強身祛病,趕緊的,下來吧!”
董嗣欽這才回過神來,但又有些遲疑:難道自己就這樣在他面前脫光?莫暄翮都已渾身赤裸地被他看過了,為何她能這般若無其事?想到此,他不禁覺得自己有些流氓。見他遲疑,莫暄翮又繼續說道:“你脫你的吧,我不會看的。”說著她游到硃砂色的崖壁那邊,背對著董嗣欽。董嗣欽這才利索地迅速脫下衣服,小心入到了與莫暄翮所在池子相鄰的湯泉中。
湯泉之水只能沒到自己脖頸處,董嗣欽便也放心地坐下來,舒舒服服給自己洗個澡。莫暄翮早就察覺到了,湯泉底部不時發出悶雷般的轟鳴聲,帶出汩汩熱流,攪得池水流動起來。這天然的湯泉在這山體之中,與湧流的暗河相鄰,當真是不易尋覓到的地方。可是,這裡,會不會早已有人來過?這個問題她也找不到答案。
看董嗣欽正在背對著他清洗身子,莫暄翮心生一念,便儘量小動作地游到池邊卵石前,再突然一喊:“大蝦!”
這一聲喊,把個董嗣欽著實嚇了一跳,他停下動作,轉過頭來,此時兩人都是脖頸以下的身子沒在池子裡,董嗣欽納悶道:“暄翮,你怎麼了?”
“沒怎麼。”莫暄翮淡淡一答,然後迎著董嗣欽的目光不轉眼地盯著他,盯得董嗣欽渾身不自在,忙把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搞不懂莫暄翮要幹啥,心想她這樣不同流俗的女子還真捉摸不透。
莫暄翮嘴角一翹,眼波流轉,風情畢現,她用手撥了撥溼潤的髮梢,若有所思地扶著卵石,道:“大蝦,你就那麼怕我?”
乍一聽,又看到莫暄翮那樣動人的模樣,董嗣欽不禁得又有一股熱流襲身,為怕自己真的把持不住,他刻意往後退了幾步,背貼著池壁,聲音有點顫抖地道:“暄翮,你何必要這樣呢?”邊說著,他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渴,低下頭不敢觸碰莫暄翮的目光。
“哎!”見董嗣欽的情狀,莫暄翮不由一聲嘆息,垂下眼瞼,心中湧起無數的酸楚,終於忍不住帶著吼聲地說:“你連我的身體都看過了,卻要這般躲躲閃閃,你當我是什麼?你還是男人嗎?”
這話說得董嗣欽渾身一個激靈,他從不是一個膽小的男人,可是對於莫暄翮,他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知道莫暄翮想要他坦誠心跡,可是,他要怎麼坦誠?想到這,他抬起頭來,也看著莫暄翮,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才道:“暄翮,我心裡有你,可是,你心裡有我嗎?不錯,我是想要你,可我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你,人和心都想一起要,不過我也知道,那隻能是奢望……”也不知自己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直面她,說出這番話。
“扶侖和嬴夔都喜歡你,也許不比我對你的喜歡少,我不是不知道。這一次我和你單獨出行,我們若真的是發生了什麼,回去要怎樣面對南燭、扶侖和嬴夔他們?難道要說我董嗣欽假公濟私監守自盜?我要得到你就公公正正地與他們競爭,而不是現在,即便你成為了我的女人,我相信那也不是完全的。與其如此,那還寧願守住你的貞潔。我真正要的,是你能感到快樂感到幸福。至於我怎麼樣,那不重要。”這是董嗣欽的心裡話,在莫暄翮聽來,卻是字字錐心,要有多大的剋制,他才能夠做到這樣。
兒女情長,從來都是最折磨人的,她感於董嗣欽的深情,卻終覺自己無以為報。對於感情,她連個明晰的思路都理不出,給不了人家答案,又怎麼能隨便向人家要答案。想到這,她終於釋然,長出了一口氣,伸出手,對董嗣欽說道:“大蝦,謝謝!”如今的董嗣欽,明顯早已與那初見時突突峰石洞中的董嗣欽不一樣。
對面池中的董嗣欽見莫暄翮臉上帶著笑意,便遊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握緊了下又鬆開,道:“我們都好好休息下,呆會兒出石門去,晚上得找個山洞過夜,順便打探一下五仙山的位置。”
在湯泉中浸泡上一個時辰,感覺渾身都愜意了很多。穿上衣衫,兩人便飛出暗河湧向的石門,一出來,發現外面是流入一條大河之中。踩著水面行進,終於跨過水中一礁石,躍到岸上的樹叢旁。原來,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他們看到四圍都是山峰突起,山頂皆有飛瀑懸下來,莫暄翮一眼望到不遠處的一個峰頭中好像有一空洞存在著,便對董嗣欽說:“大蝦,咱們往那邊去吧!”她認準的地兒,總是會不管不顧就奔過去。
先是躍到了峰下,再往上眺望,確實半腰之上的巖壁之中突出了一個洞口,外面垂著許多的樹藤,而洞口的形狀竟像一條大魚,提氣一躍進洞口,用手扒了一下藤條,發覺還當真是一個比較寬敞的山洞,裡面十分乾燥,但卻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莫暄翮沿著洞壁敲打了一下,沒發現有什麼深入的內洞,就對董嗣欽說道:“我看這裡就是個孤洞,開在這半山腰上,一般人也是肯定上不來的。不過看洞口的樣子,也不像是人為開鑿的,就是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咱們姑且在這將就一晚上,明兒一早就再打探五仙山山頂所在,我們在大石柱那裡遭遇箭陣,那定然五仙山離這裡是不遠的,又或者這裡本就是五仙山的範圍,所以也不用怎麼擔心。”
董嗣欽點頭表示認同,卻也說道:“暄翮,你先在洞裡等我,我出去一下。”還沒等莫暄翮反應,他便翻身出了山洞,不知道往什麼地方而去。莫暄翮只得嘆口氣,耐心地檢視起這個孤洞來。這洞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有不少藤條和根鬚也伸到了洞裡。她用玄素冰清劍砍斷一些樹藤,再找了好些樹葉鋪在了地上,簡單地做起一個可以供休息的地鋪。
想到還需要取暖,便出得洞口攀到山中取尋些乾柴和枯葉回來堆在洞內,還折了樹枝在中間架起來,下面堆一些柴草準備著,等董嗣欽回來了晚上再生火。一個人站在洞口眺望,目力所及也是被一個個山頭遮擋,也看不太分明,更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往下俯瞰,倒是能看到蜿蜒有河流淌過,不少山頭上懸下來的飛瀑噴雪飛銀很是壯觀,想著便是匯入到了河流中,雖然是黃昏時分,仍可感覺到清新之氣。百無聊賴之下,她一個人竟不自主地唱起了南越的歌兒,但是唱著唱著,她不自禁地落下淚來,那些歌兒,大多是母親教給她的。可是,雖在紫霄宮見到母親,卻終是又生生分離。念及此,心中又是一酸,難過起來。
中午也只是草草填了下肚子,此時免不得也餓了,董嗣欽都出去一個多時辰了,眼看天色已經全黑下來,她只能在焦急之中等待。想著兩人一路相依相伴,雖然她的能力強大到足夠應對一切,但有董嗣欽在一塊兒對他頗多照顧,她也省心很多,內裡也覺踏實,又思憶兩人之間的情愫,不禁有些臉紅耳熱難自處。
莫暄翮正準備走回洞內,突然感覺身後疾風襲來,便側身一轉,從力道感知,可知是董嗣欽回來。她立馬蹲下點燃篝火,見董嗣欽已經放下帶回的東西。董嗣欽先是將水袋遞給她,道:“暄翮,我去了附近的好幾個山頂有瀑布垂下來的峰頭,發現山頂都有古木環抱形成的低窪平湖,想是因為這裡雨量充沛,山頂平湖水流不絕,而且水質非常好,我就打了些水來,你解解渴吧!”
同時,董嗣欽也帶回來一片很大的樹葉,裡面包裹了幾條清洗好的草魚,忙用樹枝串起掛在篝火之上烤起來,不一會兒魚的香味便散發出來,引得莫暄翮都快流起口水。
“大蝦,有你一起,在這荒郊野外也能吃到好的。”莫暄翮忍不住誇起來。
董嗣欽卻很平靜地烤著魚,道:“我從小沒爹打沒娘疼的,都是靠自己討生活,在灕江那山美水美的地兒,最不缺的吃食就是魚,捕魚可也是我們最大的生計來源。”
等第一條烤好後,董嗣欽立馬就遞給了莫暄翮,飢腸轆轆的她老實不客氣地就吃了起來。待兩人把肚子填飽了,便坐在莫暄翮鋪好的藤條樹葉之上,莫暄翮是挨著鋪的,看起來勉強像兩個窩,反正在野外風餐露宿的,比起昨夜宿在風雨交加下的殘破屋簷,這已經算很好的了。
兩人並排而坐,看著篝火外幽黑的洞口,沉默下來。董嗣欽突然伸長了右臂,順勢把莫暄翮攬在了懷裡,莫暄翮也沒有抗拒,就這樣輕輕地任他攬著,卻同時有些小小的驚詫,柔聲道:“大蝦,你忘了下午在湯泉中說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