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異獸蠱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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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自然是對嬴夔說的。一路上嬴夔默默相伴,話語不多,似隱隱有心事,舜帝二人心知他是牽掛莫暄翮之故,便也不多問。

見舜帝自馬身上馱著的包袱中取出琴來,嬴夔也已掏出短笛,“帝君,咱就來個琴笛相合,《思親操》如何?”

“甚好。”

兩人一撫琴一吹笛,皋陶則放開歌喉清唱起來,天地間萬事寂寂,唯餘琴笛清歌和鳴之聲。

陟彼歷山兮崔嵬。有鳥翔兮高飛。瞻彼鳩兮徘徊。河水洋洋兮清冷。

深谷鳥鳴兮嚶嚶。設罝張罝兮思我父母力耕。

日與月兮往如馳。父母遠兮吾將安歸。

舜帝動情地閉上眼,任思緒切回一二十年前,歷山躬耕,彩鳥紛飛,不僅想起孃親早逝,瞽叟三人欺壓自己,生活過得異常艱難,常常憂思感奮,懷念仙去的孃親。後來,一個人幹農活的時候,一隊隊大象自動前來幫自己耕地,五彩的鳥兒成群結隊相助播種,有了那些大自然生靈的幫忙,自己才能種下那麼多糧食,還把很多分給鄰里的父老鄉親。

從小受的欺負幹過的苦活累活髒活多到數不清,直到二十歲那一天,莫暄翮四人的憑空出現,讓他的生活逐漸更得鮮亮起來。四人各有特色,尤數莫暄翮和趙楠燭生得分外好看,卻都武藝高強,一路幫助自己成長。

一開始,他們就告訴過他來自南方的蒼梧之地。蒼梧,那是一個他從未到過的地方,杳遠,荒僻。他裝作是信的,可又是禁不住懷疑的,如他們那樣的人,更像是從天界來的神仙,內心裡,一直等待著,有一天,能知曉真相。

時間一天天一年年過去,有他們的陪伴,他的路走得輕快了許多,人生開始變得不一樣。那樣的友情是真摯的,純粹的,彼此相扶相持,令他從在媯墟小有名氣,到聲名遠播,娶了帝堯的兩位愛女娥皇和女英,再到後來成為有虞的首領,有了城池和軍隊。帝堯任命為監國,步入平陽,走上輔政之路,再到成功奪權,掌柄天下,建立了一番功業。

他終於知曉了他們的真實身份,有些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而他始終不曾忘記,最初莫暄翮那個尋母的理由,曾經那樣打動過他。即便這些年歲月變遷,多數時候都在為天下蒼生而勞心勞力,爾心深處,也始終都有一處柔軟的地方,留給了自己日思夜唸的生身母親,他是那樣虔誠地感受到,她是還活著的,始終在他身旁。

如今雖居天下共主之位,卻無一刻真正感到輕鬆。位置越高,操心越大,能夠登上這個位置,離不開莫暄翮四人、皋陶、羲仲為首的四嶽等人的鼎力相助,然坐在此位,每一天都是莫大的壓力。瀰漫黃河、長江流域的滔天洪患,還在與之漫長而艱辛地搏鬥過程中。除三苗外,江淮飽受洪難的諸國,亦對他甚有不滿,壓在他身上的重擔,只多不少。

三十多歲的生命裡,沒有幾時是真正開懷的,只有對天下蒼生的責任,促使他不停地往前趕,不曾停下,不曾喘息。那遙遠的久違的孃親的懷抱啊,只能在夢裡。

乾燥而涼爽的晚風吹過,微微有些汗溼的衣襟已覺清透了許多。一曲《思親操》畢,又再鳴奏起了《南風》。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一曲復一曲,皆在撩撥著三人的心境。舒緩下來後,舜帝提出要嬴夔講講所聽說的逸聞趣事,嬴夔便講起了與鵬吺族多方激戰,你爭我奪詭計百出,各種計策都用過,驩兜始終無可奈何,越到後來被董肆欽打得只能龜縮在九骨峒不敢出。去年有次,驩兜派人偷偷潛入大軍中,想要散播瘟疫,卻被扶侖識破,事情倒是並無太大奇特之處,但卻從中牽扯出一隻奇獸來。

丹水北岸的大軍營地,本是有陣法防守的,驩兜巫術高超,但於陣法之道卻不甚精通,加之他深知扶侖的機敏,想要在大軍中傳播施了蠱術的瘟疫,絕非易事。不過這驩兜也是有辦法,他命人去櫃山捕捉到了一種叫狸力的野獸。

這種野獸外形只像普通的小豬,但前足上卻長著一雙雞爪,叫聲如豺狗,驩兜一次性捕捉到了幾十只,命手下喬裝,從離大軍營地五里地外開始挖起,準備要打洞到營地內。開始的一兩天進展得很順利,狸力將從四面八方圍繞營地不停打洞,驩兜以為這次可以突襲成功,卻不曾想所有的狸力都在營地外,被董肆欽和扶侖逮了個一隻不漏。

殊不知,扶侖通曉上古史,對各類奇珍異獸更是興趣非常,最開始見到營地周圍幾里地內突然出現了起伏,拱起大大小小不規律的小土堆,就心知有異,並判斷出必是野獸所為。是以,立刻找來董肆欽一合計,命人暗中注意著動靜。

為此,他將古籍中記載的上古異獸全部仔細閱覽了幾遍,把嫌疑放在了狸力上面。這種擅於挖土的異獸只有櫃山才有,驩兜想必是花了一番大力氣才捕到的,聽得扶侖的分析,董肆欽亮眼放光,用手在他胸前一動作,便知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麼說,扶侖兩人是把驩兜的狸力給截了?”舜帝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嬴夔點點頭:“自然,狸力是打洞挖土的好手,對於疏通河渠,興修水土工程,可是大有用處。那次,驩兜不但偷雞不成,還蝕了把米,可是氣惱得不行,最後只能悻悻回了九骨峒。那些狸力,扶侖留下加以馴養和訓練,交給部下專門用於水利之事,據說功用不小。不僅如此,董肆欽還親自去了趟櫃山,據說山上生活有好幾千只狸力,他帶人捕了幾百只送往司空大人處,助其治水。”

“好……”

舜帝的話音剛落,卻突聞水中方向傳來嚶嚶嗚嗚般的哭聲,不禁有些心驚,毛骨悚然之下甚覺不對,向皋陶和嬴夔二人低聲說道:“怎麼會有嬰兒啼哭?”

見多識廣的皋陶馬上接道:“深更半夜,必然鬼怪無疑。”

嬴夔沒有說話,而是將短笛揣在手中,與皋陶一前一後將舜帝護在中間。他將面朝向水中的方向,這條河是丹水的支流餘脈,三苗人換做“澤更河”,所在的山脈叫鹿吳山。

但見眨眼之間,視野所及處的水面上,密密匝匝的漂浮著看上去像樹枝一樣的東西,離他們越來越近,快要接近岸邊時,當下面的東西漸次露出來,才看清楚那些樹枝原來是動物頭上的角。那些動物形狀像普通的雕鷹,只是頭上長著角,此起彼伏地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聲,聽得人心煩意亂,很能惑人心智,何況是一齊來了上百頭。

“是蠱雕!”首先反應過來的是舜帝,雖然他也並未曾見過這玩意,但與莫暄翮四人朝夕相處上十年,對天下各類異獸鬼怪已是知曉個大半,接近著招呼嬴夔和皋陶,“趕緊往山外撤,這些傢伙是食人獸,何況這麼多頭一起出現!”

三人立刻跨馬而上,準備遠離此處,卻陡聞細細碎碎長蛇遊走的聲音,麻麻秘密,從除澤更河外的地方包圍而來。正當三匹馬驚得人立而起,提氣欲狂奔時,腦後勺飄出的濃烈腥臭味已經令人不住作嘔。

回頭一看,是兩頭首尾交纏在一起的巨大修蛇,一頭花紋青黃,一頭紅黑,同時張大了口,昂首吐信,作勢要將他們連人帶馬一口吞下。

不是已經將修蛇的老巢都給端掉了嗎,怎麼還有兩頭漏網之魚,嬴夔正在狐疑間,聽得舜帝把心一橫,“看來這些蠱雕和大蟲是不想讓我們活著走出去了,索性拼殺一把,將這些禍患都給幹掉!”

皋陶也正有此意,但他和嬴夔都擔心舜帝的安危,忙道:“帝君你先衝出山去,這裡交給我和樂官大人就行!”

“不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舜帝說著,已經不由分說抽出重明劍砍殺起來。嬴夔則迅速給扶侖傳音,讓他趕來相助。

成群結隊的蠱雕已經從水中游上岸,和兩頭修蛇率領的群蛇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瘋狂的進攻。舜帝三人狠狠抽了下馬屁股,讓它們迅疾飛馳而出包圍圈,好令他們可以放開懷大開殺戒。

好在三人出行都揣有扶侖秘製的百金丸,立馬一人服了一粒,對蛇毒、蠱毒可以極大增強抵抗力。一時間狂雨呼嘯,嬰聲蹄鳴,群蟲撕咬,置身其中,大有人間煉獄之感,若是普通人,早已經被嚇得心膽俱裂。

一人以重明劍以武器,一人使遠古獬豸的獨角做成的長矛,嬴夔則是短笛變長笛,用笛音控制蠱雕和百蟲的神識並摧毀之。頭頂的夜空繁星點點,一旁的澤更河濁浪拍岸,狹窄的山坳裡殺聲四起。

白衣如雪的嬴夔就算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打起架來,也是淡定飄逸得如同仙人一般,陣腳絲毫不亂。他是青丘九尾仙狐與神獸夔之子,生來的仙體,法力比舜帝二人要高強,身形輕盈如縷,只見一道白光忽隱忽現,從這一處到另一處。白光閃過,長笛中射出成百上千的銀針,蠱雕、毒蟲們紛紛斃亡,立刻橫屍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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