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慨然相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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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冬去春來,治水不分日月不分晴雨,已是大齡的莫暄翮五人都是一直保持著單身不婚的狀態,只是他們都帶著仙體,容顏不老,根本看不出實際年齡。

三十多歲的姒文命,則因奔波和操勞,人變得越來越精瘦幹練,然那股天神之後的氣質,彰顯著他的與眾不同。

治水已經推進到淮水流域,姒文命帶著量天尺,與眾人開始一點一滴地丈量沿途的山川河嶽。某天,姒文命總有些心神不寧,做事情精神恍惚,在一旁的莫暄翮和董肆欽見了,趕忙扶他在一旁坐一會兒。

看姒文命臉色慘白,虛浮無力的樣子,董肆欽給把了把脈,“司空大人,你的脈搏有些遲緩,陽氣虛損,無力之狀,想是太過勞累所致。建議你還是抽出點時間歇息歇息,把事情交給我們就行。”

姒文命一聽就霍了站了起來,“那怎麼行,絕不能因我一人之故,而耽誤進度,什麼都別說了,繼續做事吧。”

一旁的莫暄翮就急了,“司空大人,你看你都累成這樣了,還不放緩一下節奏,累病了累倒了可怎麼辦。治水乃千秋大業,非一朝一夕之功,就算是意志再強大,筋骨再硬朗,那也不能一直不停歇呀,不僅是我們看著心疼,帝君也會心疼的。帝君是一代英明帝君,也素來愛重臣下、子民,他上次不都還讓你要注意適當歇息的,我們的話你可以不聽,帝君的話你總該聽聽不是?”

這莫暄翮把舜帝給抬了出來,姒文命才嘆了口氣,“也罷,就聽你們的吧。”

“這就對了,司空大人”,莫暄翮朝他做了一個鬼臉,而董肆欽也道,“我這就去找扶侖,抓點藥過來。還有啊,最近你得吃點好的補補身體,你平日裡吃得比力夫們還差,總是這樣怎麼行。姒大人,我們都很敬重你,也望你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再這樣下去,相信暄翮她會每天燉雞湯,強行餵你喝下去的!”

董肆欽的話,勸解中還帶著點霸道的威脅意味,還給莫暄翮安排了個每天頓雞湯的差事,令莫暄翮有些哭笑不得,也讓姒文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說完便也去找扶侖了,留下莫暄翮在一旁照看姒文命。

“暄翮,你們中司空大人、姒大人的叫我,老給人距離感似的,叫我文命就好!”

姒文命的話,卻被莫暄翮給斷然否決了,“姒大人,這並非距離感的問題,不僅我和肆欽、南燭、扶侖、嬴夔,還是伯益、后稷兩位大人,大家都這麼叫你,因為你是治水大業的最高指揮,大家都在你的麾下行事,公事對公事,叫大人是應當的。等把這件大事辦成了辦好了,在朝為官仍稱大人,私下裡是朋友,當然可以叫你文命。”

莫暄翮這麼說,自然是沒什麼錯處,當然她俏皮地還補上一句,“說好了的啊,從今天開始,我每天燉一隻雞,給姒大人你補充營養,直到你氣色紅潤、活蹦亂跳為止,可不許賴!”

知道莫暄翮的性子,姒文命只能無奈地笑著點點頭,“依你們的就是。”

說著說著,姒文命的神思有些飄忽起來,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然後將目光定在了東岸的方向,極目遠眺,像是聽到了一種曠古幽遠的吟唱,若遠若近,若夢若遊,似乎很不真切,似乎又近在耳畔。

他喃喃的,口中輕輕道,“那是塗山!”

“塗山?”

當這兩個字傳入耳朵中時,莫暄翮的整個身軀便一個激靈,不由得輕微打起顫來。來了,終於要來了。

塗山的塗山氏,是一個十分強大的氏族,也是輔助姒文命稱帝夏禹的大本營、大後方,整個夏朝威勢赫赫的部落集團。

《尚書·皋陶謨》載:“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矛弗子。惟荒度土功。”

《楚辭·天問》亦云:“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塗山女,而通之於臺桑?”

塗山氏之於大禹,是一生都脫不開的緊密聯絡。就在前幾天的夜裡,莫暄翮和趙楠燭、扶侖、董肆欽私下夜話時,也已經計議到此了。

此時姒文命自己口中說了出來,也是正中莫暄翮的下懷,於是她順口接道,“是啊,對面東岸就是塗山氏族的領地了,我們治水到淮水流域,而塗山氏是一個人口數十萬的大氏族,為首的又是九尾狐一族,我們當去塗山拜會拜會!”

“我正有此意!”

其實,這個想法,也早已縈繞在姒文命的腦海中多時。雖然受父親崇伯鯀影響,他的身世有些坎坷,其母修己也一直守在有崇難以相見,一個人肩負治水重任,壓力之大難以想象。三十多歲了,還尚未婚配,雖然身邊有這麼多人,但實際卻是孑然一身,連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都沒有。

伯益和后稷是他最為交好的大臣,而莫暄翮五人又是舜帝的心腹,雖然彼此都當做朋友,但他是個很難與人交心的人,更多是悶頭做事,心底所思所想卻不願在人間表露。深沉內斂的性格,與舜帝的豪爽外放,還是很有些差別的。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沒有想法。他的內心,極度渴望功業上的成功,治水在順利的道路上朝前奔,假以時日,一切都將見到光明。而對他個人而言呢,舜帝一朝,他註定將永為臣子。但若是他的功勳大到天下皆知,無人可否認可抹殺呢?

無數個夜裡,他都坐在床頭,撫摸著那把天賜的軒轅劍,不由對“得軒轅劍者得天下”的傳說神往起來。有堯舜禪讓的創舉在先,未來,是不是也有可能再發生一次呢?對至高權力的嚮往,無疑激起著他的慾望。

他不敢去想,但又禁不住去想。

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誰都不能說的秘密。

這個秘密,就算是遠在蒲阪的舜帝,都是不知曉,也暫時不會探知到的。但四個來自兩千年後的人,能夠揣測到。

他的野心,已經驟然在暗夜中滋長,漸漸生根發芽。而莫暄翮四個人,也在一旁觀察著他的一切,一切的不變與變。

於塗山一族,他早就計劃著要去造訪了,此刻莫暄翮提了出來,他的心情也隨之一振,不過還是委婉地說,“治水都行進到這一步了,塗山的九尾狐族是早晚要去拜訪的。承暄翮好意,我就先啃幾天雞腿喝幾天雞湯,將養將養身子,選個好日子咱就一道去東岸走走!”

這說得莫暄翮一下就笑了,“姒大人,你呀,幽默起來還是蠻有天分的嘛,就是要多笑笑。我這就去搞雞湯,不過去忙活之前,得跟你徵詢徵詢意見。剛你都說了去塗山要帶著我去,那還計劃帶哪些人去呀?”

看著莫暄翮的眼裡晶亮晶亮的,嘴角彎彎含笑,姒文命就摸著下巴思索了下,“是很想帶你和肆欽、南燭、扶侖、嬴夔,還有伯益、后稷兩位大人一起去的,但一來咱們每個人都有職責分工,事情龐雜,也沒法都去,本來想計劃就你和肆欽隨我去的,平時你們的時間安排也相對靈活些。但又想到一點,塗山是九尾狐族的一個大分支,人口興盛,在淮水流域也頗有地位,要與其交好,聽說嬴大人是夔族首領與青龍狐族之後,若有他一起,似乎也很好!”

他正說著,沒注意董肆欽已經拎著藥包回來了,他招呼不遠處的袖兒去熬藥,便回過身來,站在姒文命跟前,直說道,“司空大人,抱歉,你們的話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了。這麼著,就讓暄翮和夔兄弟隨大人去塗山吧,我留下來做事!”

董肆欽的語氣平緩,面色也看不出任何喜怒,姒文命倒有些不好意思,“你也一塊去吧,肆欽,手上的事再忙,也丟不下幾天,可以慢點來的,沒有關係。”這麼說也是怕董肆欽不高興,畢竟他和嬴夔都喜歡莫暄翮的事,是眾人皆知的,雖然他平時並不怎麼關注這些,但並非不清楚。

莫暄翮卻沉默著沒有說話,覺得自己不好開口說什麼,其實對她而言誰一起去都一樣,她都巴不得把南燭、扶侖都一塊叫上,只是又有點擔心董肆欽和嬴夔兩人心裡怕不自在。

但想了想,她還是出口了,“肆欽你就一塊兒去吧,加上姒大人、夔哥哥,咱正好四個人。”

“沒事的,我留下來”,說著董肆欽就轉身朝袖兒煎藥的地方走去,任憑莫暄翮在身後“喂啊喂”的,也只當沒聽見。

見著莫暄翮做個無奈的表情,示意“姒大人,我熬雞湯去了”,姒文命便笑著擺擺手,“去吧”。

他們的行營是流動的,搭了又拆,拆了又搭,每到一處,都是搭一處臨時的簡易住所,成了隨著治水推進不停遷徙的候鳥。

袖兒在小院子裡煎藥,孟兒一早就出去採購些東西去了,還沒回來。當莫暄翮進院子時,董肆欽正背對著她,站在那看袖兒蹲著用芭蕉扇扇著青銅架子之上呼呼冒著水汽的陶罐子,一邊往下面添著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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