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商行、宴請、孫沔(1 / 1)

加入書籤

安西的盛況意外落到了張小敬眼裡。

原本他還應該在長安城裡東藏西躲,逃避那些追殺他的人,但是一次偶然的巧遇,讓他與太子府當中的某位幕僚恰恰相遇,從對方那裡他得知。京城裡之所以會發生如此周邊,全然因為安溪封常清的一封鬥爭,以及他呈送給陛下的。一本神秘書籍。

太子殿下對那審美資料也很感興趣吶,和他的黨羽遭到大規模的清洗,已經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打探,其中需是剛好張小敬必然會踏上逃亡之路,因此太子便命令那位賓客四處尋找他,兩人與其說是偶遇,不如說是不期而遇。

張小敬接下這個差事,立刻就動身前往安溪進行調查,用一個半月的時間跑完了三四個月的路程。到達碎葉成時,剛好趕上凱旋儀式的後半部分。

高仙芝和種世衡都可謂是一代名將,後者雖然沒多少戰功,但在北宋民間卻是聲威不低。

張小敬只知道高仙芝,卻不認得種世衡,留知道安溪突然多了一個宋國,原本還以為是什麼不曾聽聞的番邦,但不料卻能夠出兵數十萬,儼然盛唐一樣的存在。

於是張小敬便有意無意地打探起宋朝的情況。卻在無意當中得知,封常清曾經在數月之前去過宋朝的都城汴梁。

卞良這個名字對於張小敬來說實在是太過耳熟,從洛陽向東數百里而已。那裡也有一個叫做汴梁的地方,可顯然,封常清去的並不是那裡。

因為他在長安城裡,根本沒有得到過封常清過境的訊息。

那麼他去了哪裡呢?噢,對了,那位幕僚曾經提到過有一個叫做光幕的所在十分的神秘,莫非他是進了那如夢似幻的光幕裡。

可惜想要知道這裡面的事情已經並不容易,雖然聖人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並沒有對他釋出海捕文書,但那些訊息靈通的軍中人士恐怕早已知道他張小敬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所以想要到封常清周圍的人那裡去打探情況已經是全然不可能的事了,那麼剩下的訊息來源也就只有一種了。

宋國人。

這對於張小敬來說是一夥神秘的存在,不過很快他就注意到,或許他高估了這群人的神秘,因為他們正在滿大街的張貼文書,告訴那些能征慣戰的歲月任和,唐安國人可以到他們那裡去應募護衛。

太子幕僚送給張小敬那些盤纏早就在過去幾個月的奔波當中消耗一空,如今的張小敬也需要一些錢財來源,保證自己的生活如此,這個既能接近中國人,又能給自己弄口飯吃的活計,就成了他的不二選擇。

“張小敬,唐人。”

數天之後,張小敬用這一句開場白,向某個宋朝商行的管事介紹了自己。

那管事見他生的膀大腰圓,一身肌肉虯結,顯然是當過兵的樣子,便毫不猶豫的把他收了下來。

“一個月兩貫錢。”

管事隨口說了一句,遍地給他一塊木牌,讓他自己按照木牌上的編號尋找帳篷。

張小敬吃了一驚,一個月兩塊錢,對於一個新人來說應該算是不低的收入了。

即便是他在禁軍當中的時候,俸祿也不見得有這樣高,而且還經常遭到長官的剋扣,恐怕遠遠不如這邊的待遇。

張小敬下一次的想到了什麼?但很快就有兩罐錢拍在他手裡說:“這是賒借給你的本月俸祿,按說下月才能給你,但念你初到此處可能無所依靠,因此提前發放給你。下一個月的俸祿在40天之後支取。你要省著點花。”

“謝管事的。”

這一聲形式主義的盜竊打破了張小敬原有的思維,以至於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一個極具威脅的訊號。

而在他的身後,這個訊號其實還在不斷擴大。

“俺叫荔菲元禮,唐國人。”

原來是又來了一個報名的,只不過這傢伙生的更加高大,而且皮膚黝黑,鼻樑偏高,看上去倒不像是個唐國人。

就連管事的也好奇地問道:“荔菲元禮?有姓這個的嗎?”

“俺是龜茲的,但龜茲也是唐國的。”

“噢,原來是這樣。那你當過兵嗎?”

“當過,不過俺愛喝酒,長官又不肯給我們就只好去偷,結果被發現了。於是……就只好你來你這裡討酒喝了。”

“好說,平時我們是酒肉管夠的。只有出任務的時候才會有所例外。”

說著,管事的也拿過一塊木牌準備給他,不過他想了想,又將木牌收了回去,換了一塊鐵牌扔了過去。

這一幕被張小敬看到了,他便突然扯起嗓子,也想要得到一塊能吃酒肉的鐵牌。

那管事的卻沒好氣,差點兒掄起掃帚來打在他的腦門上。

張小敬初來此地,又是個油滑性子,見此星星,自然撒腿就跑,免得再惹是非。

荔菲元禮卻對這個孩子非常感興趣,他問管事的說:“那漢子叫什麼?”

“叫做張小敬。好像是長安那邊的人。”

“哦,我好像見過他,待我過去,和這位老相識聊一聊。”

管事的驚急不定的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多說什麼,揮揮手讓他自己去了。

然而,這位名字裡有4個字的人,似乎忘記了詢問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張小敬的帳篷位置,因此在對方一溜煙逃走之後,他無法迅速的找到對方,只能留在原地,感慨那個王八蛋的腿腳可真是夠靈便的。

不過在下午休息的時候,他還是派遣了一名手下悄無聲息地離開商行駐地,來到了一所剛剛新建起來的客棧裡,並找到了一位樣貌普通的年輕人。

“先生,我是荔菲戍主派來的。”

“戍主?你們是看守哪個堡壘的?”

“我們現在不看寶裡了,封將軍派我們到星輝商行裡去打探一些情況。”

“哦,我明白了,你是有什麼發現嗎?”

“我們發現了一個叫做張小敬的人?”

“誰?”

“張小敬。”

“麗景門要抓捕的那個張小敬嗎?”

“從口音和身形以及彎曲的雙腿來判斷,極有可能是他,不過麗景門的搜捕命令已經撤銷了。”

“我明白了,這個人可能幹系甚大,煩勞你們多加註意。”

“小的理會的。”

這位前來傳遞訊息的小哥顯然是個極其聰明伶俐的人,但年齡向來都不是聰明才智的必要條件,有些人雖然談不上八面玲瓏,甚至看上去有些木訥,但在過於明顯的投機倒把面前,還是能夠防住內心世界的。

楊景宗自從前些天在李寧那裡捱了一頓訓之後,形勢就變得小心翼翼多了,這些天來他一直派人打聽那些校尉,究竟是誰人攛掇。

沒多久之後,有幾個顯然並不屬於對方核心人物的傢伙,便跑到他這裡來偷城,至於說了些什麼,那倒是什麼樣的都有,但主要描述的是和他面對李寧是一模一樣的腔調:他們也是被利用的。

可是,當楊景宗按照李寧的吩咐,讓他們說出誰是最活可能的幕後主使之時,這幾個人給出答案,卻有些南轅北轍。

不過,這被供出來的七八個名字裡只有兩個人最具有威脅。

一個是孫沔,一個是汝南郡王趙允讓的二兒子趙宗樸。

“我要去對付孫沔。”李寧說,“剩下的那位就有勞哥哥了。”

“好說。正好,他前些天給我送了拜帖,說是要請我喝酒,我正好藉此機會,會會這位汝南郡王。”

“好!”

於是兩場宴請幾乎同時在汴京城裡上演。

先開席的是早有準備的趙允讓。

由於大家都是皇親國戚,所以往來走動少了一些避諱。

趙允讓甚至把自己的20多個兒子全都拉出來,讓楊景宗見了一遍。

楊景宗陪著笑臉,見著年長的,就和他平輩論交,見著年幼的就擺出一副慈愛的模樣,見著年少的,就兩招都用上,轉瞬之間就把氣氛弄得和諧無比。

其中。排行第十三的那個孩子,最為讓楊景宗感到頭疼。

因為這個小傢伙曾經在宮裡被當成皇帝的養子呆過好些年,直到皇長子出生,他才被送回到汝南郡王府中。

宴席上楊景宗甚至因為這個特殊身份而顯得處處被動,因為這個小傢伙似乎是仗著自己皇帝養子的身份,在那裡打探光幕司的情況。

“孫兒聽說,隨州光幕司最是緊要,因為對面,正是強盛儀式的大漢王朝。”

“這可都是機密,官家說過,外人是不能輕易知道的。”

“哎,祖父有所不知,我也不是故意要知道的,只是當年住在宮裡的時候,無意當中聽官家說起過的。當時回沒當回事,但後來出了工在一些酒樓裡聽那些說書人講什麼三分天下的故事,我一想那段歷史不正是光幕裡的事情嗎?”

“確實是非常接近,再有個十幾二十年討伐董卓,官渡之戰這樣的精彩戲份就要上演了。”

“那太好了,孫兒正準備去拜會那些英雄好漢,以前聽人說書只是心馳神往,時不時的琢磨一下,要是能夠真真正正的見到那些人,那該是件多好的事情,只是那時,只是那時光幕只是一知半解,如今想來自己竟然錯過了如此之神奇的一件事。要是有一天,孫兒想進去看看,還請祖父一定要寬限則個。”

楊景宗聞言立即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笑道:“這個得先問過官家的意思才行,官家可不希望子侄被們有什麼閃失,光幕裡兇險的很,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趙允讓立刻接過話茬道:“舅父這話就差了,我趙家男兒也算是出自軍旅,區區兇險算得了什麼?你看那李寧不就在光幕裡建功立業了嗎?他所在的那個光幕不過是鮮為人知的夷狄所處,而隨州的這座光幕,連線的可是我華夏固土,要是這樣還建立不了功勳,那未免也太……”

聽到這裡,楊景宗似有所悟,但卻面不改色的說:“我與李太尉曾經探討過此事,李太尉認為與東漢開戰,我朝司有勝算,但損失也將很大。”

“那李寧為何會有這種想法,先前他在光幕之中對付亞歷山大的時候,用的可不是這套說辭。”

“郡王但意思是即便是面對東漢,我們也可以虛與委蛇的和他結盟,然後-進行軍事合作,再然後徐徐圖之。”

“這不正是一個好策略嗎?”趙允讓拍著桌子,痛心疾首的表情,像是李寧已經錯過了什麼天大的好機會一樣。

趙宗樸也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有些沒有禮貌的說道:“現在東漢正準備進攻鮮卑,如果我大宋也跟著出兵的話毫無疑問將會加固兩國的關係,一旦被他們視為盟友,那麼等到天下群雄並起之時,我們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從中……”

“這是個好主意,明天我就上書官家,讓他在朝堂之上與眾人乘涼們商討一番。”

這話一出口。整個夜戲的氛圍都為之而冷卻了,似乎官家這兩個字,是這一家人無形的傷口,一旦觸碰就會立即導致休克。

楊景宗也沒有想到這一招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好。這讓他心中暗暗火起,看來這群人已經把官家,當做是潛在的敵人了。

宴席就在這種冷場當中不歡而散。待到楊景宗離開之後,趙宗樸和他那位十三弟趙宗實,有些不解的看向趙允讓:“爹,我們今天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不多,我們就是要讓天下的武將們都知道,咱們才是支援他們建功立業的那群人。”

“可是這也會暴露了我們的野心,說不定會引起官家的猜疑。”

“猜疑早就有了,因為野心也早就有了。大家只是不想撕破臉皮而已,但這一次,你們可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光幕司流口水。時代不一樣了,有這樣容易賺取功勞的地方,誰還會老老實實窩在家裡?”

“這倒是。”趙宗樸說,“我聽說幾天之前有一批宗室相,官家上書說願意領兵道光慕斯里重振祖宗雄蜂,其中甚至還包括幾個太祖系的孩子。”

“太祖系就別想了,趙禎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放他們出去歷練,要是功高震主,難道他還把皇位還給太祖子孫不成?”

“爹爹說的是。如今大家都想去光幕司,請託的信件不知堆滿了多少位書面大臣的桌案,那些不成器的將門子弟更是躍躍欲試,真不知道這件事什麼時候才會罷休。”

“不罷休才好。官家是個不喜歡生事端的人,這些人越鬧他官家就會越想著平定事態,到時候他會向誰求助呢,精通光幕司事務的人不就是李寧嗎?一旦李寧給出建議,無論是否能夠成功平定事態,都是我們出手的好機會,”

趙宗樸嚇了一跳:“難道爹爹還不準備放過趙明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嗎?”

“要是放過他,你們的皇位從哪裡來?等著別人讓給你嗎?”

兩個孩子都不說話了,站在遠處旁聽的其他二十幾個孩子,也都閉著嘴。

而正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場宴請正在孫沔府中上演。

只不過這裡的排場就要小很多,至少孫沔沒有拉出自己全部的兒子,而且根據許多史料記載這傢伙只育有一子,名曰孫之文。

但今天出場的卻不是孫之文,而是一位據說是孫沔撿來的孩子。

“這孩子名叫孫文濤,二十年前我進京趕考的時候,在路邊撿到了他。那時候,愚兄還自詡是個正義凜然之士,不像現在貪贓枉法的事情做了一大堆。”

李寧聽她自我剖白心跡,竟然直接給自己打上了犯罪的標籤,看來是個違反了不忘初心教訓的混賬人物,不過這傢伙的貪汙之名即便在後世也非常出名。

孫沔有三個特徵感極強的標籤:第一個是利用軍隊進行回易——利用軍隊從事商業運輸販賣——謀取私利,第二個標籤是懼內,他有一個姓邊的妻子,十分驍勇善戰,老是在家裡把他揍得死去活來。第三一個是他和他老婆一樣驍勇善戰,只是內戰外行,外戰稍微內行而已。

這傢伙曾經多次前往西夏前線,三次擔任慶州知州,跟隨狄青在十幾年之後前往南方平定儂智高叛亂。是個經常和軍事掛鉤的文官。

而他年輕的時候,也是經常把罵皇帝當成家常便飯,為此多次遭到罷黜,是一個確實如他所說十分耿直的人物,但後來他的稜角不知在什麼時候,也不知因為什麼而被磨平了。

甚至連他本人似乎也對此耿耿於懷,而他的妻子,在看了他這副表情之後,竟然也沒有擺出那副河東獅子吼的價值來,而是溫柔地為他拭去了蹩腳的淚水,到時他養大的那個孩子,有些沒心沒肺的在這個時候嚷嚷了起來。

“沒良心了就沒良心了,反正那東西丟了也不好往回找。如今太尉,為大眾開闢了一條新路子,正是我輩沒良心……你這等沒良心的賊死鳥……”

“大膽!”睡眠直接跳了起來,掄起凳子就向對方腦門上出過去,奈何和對方反應迅速,一個轉身就躲了開來。

孫沔還想追著他打,卻不料剛才還含情脈脈的妻子邊氏,竟然同樣掄起一個凳子向他腦門上抽了過去。

孫沔嚇得想要躲閃,但吐氣呼嚕之間身子卻有些不聽使喚。

還好李寧反應迅速,探出右手為她擋住了飛來的凳子,而另一邊,邊氏早就拽著養子瘋狗一樣逃走了。

孫沔剛在他身後罵了一聲潑婦,就聽見身旁的李寧嘶的一聲,齜牙咧嘴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那張凳子將李寧的胳膊都打出血了。

“太尉!”孫沔高叫一聲,接著就喊人去叫郎中來為李寧處理傷口。

邊氏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嚇得躲在遠處不敢過來,只偷偷的探頭看向李寧的胳膊。

那個孩子倒是大膽,他又湊到孫臉旁邊,笑嘻嘻的說道:“如今我大眾搶掠土人之地盡歸朝廷所有,然後招募流民義務制以糧食、工具,屯墾所得卻有半數歸於公賬。這可真是一筆好買賣呀,別的不說,過去幾年裡朝廷所得的收入,估計都已經填滿各地的糧庫了。”

李寧這才明白,原來他說的沒良心,說的是搶了當地土人的地皮。

“糧庫確實是買了不少,但這些年經常征戰在外,花銷卻也是不小,很多糧食都不得不變賣掉了,而且流入市場的糧食實在太多,導致單價偏低。朝廷能夠撈回來的錢財,遠遠沒有想象的那麼多。”

“我知道,先生曾經在書裡說過這個叫邊際效應。”

李寧聽他稱呼自己心聲,而不是像分娩一樣叫太尉,就知道這傢伙是以自己學生自許了這樣的人,至少也是自學過福建光幕司出版的那些圖書的。

不過,李寧怎麼不記得自己寫過邊際效應這回事兒。

但不管怎麼說,能夠碰到個喜歡光幕司學問的孩子,自然是好事,因而李寧欣賞道:“你喜歡我的學問,我是很高興的,如今光幕司也缺少人手,要是你願意屈就的話,我願意向陛下保薦。”

“那就不必了,先生。”

誰知這個叫做孫文濤的孩子卻立刻拒絕,他的理由非常耐人尋味:“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如今人人都想著鑽進光幕司裡,撈取一些好處,甚至賺取一些軍工,朝廷之中相互請託的文書,更是往來如梭,不知凡幾。如此陛下必然想要採取方式予以壓制,而前些天,聶冠卿老夫子曾經上書過陛下,說光幕司選拔人才可以另定考試內容,專場舉行考試,以適應光幕司的特殊情況,不過陛下在收到奏疏之後留中不發,並沒有立刻下定決心,但現在請託的狀況愈演愈烈,相信陛下會動這個念頭的,我想不必先生為我保薦,我也能順利的考進光幕司去。”

李寧沒有想到,他經歷的兩件事情,竟然會有這樣的聯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