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也不會感到遺憾(1 / 1)
林沉落遲疑不語,望向柳依竹,見她目光閃爍,有意避開了林沉落的視線,說道:“就依趙家主所言,勞煩趙家主親自陪我去一趟碧月谷了!”
趙耀疆笑道:“柳姑娘無需客氣,我這人可開明的很,在我眼中可沒把你當做外人!”
柳依竹微微欠身,向趙耀疆行了一禮!
趙耀疆又問向林沉落,“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林沉落默不作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眾人亦如前幾日那般,除卻輪流守夜的族人客卿外,其餘人皆在平原上休息。興許是因為大家都已得知方圓十里內已無可疑人的訊息,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輕鬆!
林沉落今夜睡得異常的踏實,到了第二日醒來時,才知道柳依竹在昨夜孤身一人悄然離開了!
林沉落絲毫不覺得驚訝,只是黯然垂下了頭。
昨日,柳依竹答應趙耀疆陪她回紫煙宮時,林沉落就知道她是言不由衷,只是林沉落知道任誰也不可能勸動她,這才無奈的選擇相信她會和趙耀疆一同回紫煙宮!
但她終究還是沒有留給林沉落意外之喜!
林沉落滿臉苦笑,喃喃道:“果然,你決定了的事,絕不會更改!”
眾人用過簡單的乾糧之後,便開始趕路,到了傍晚終於來到了西寧關!
由於第二天一早就要分道揚鑣,一些相處投機,結下情誼之人,均是心有不捨,便在這西寧關外,喝酒暢聊起來!
從晚霞升起到夜幕迴歸,這些人仍是興致不減,越飲越酣。
趙耀疆顯然對靳山途頗有相見恨晚之感,兩人均是拿了個酒罈子,對飲起來,卻不知他二人所聊何事,竟是令趙茗託著腮幫,興致勃勃的聽著!
厲心炎自顧身份,不屑於與這些人有交集,與天穹教眾們,盤膝坐在一塊大石之下,閉目養神!
躺在小山坡上的林沉落,對天穹教,對厲心炎確實極為感激!那日自己拒絕加入天穹教,本以為就此和天穹教形同陌路,說不定哪天還會刀劍相向,不曾想他厲心炎竟然會帶領教眾到這吳江城中相助自己!且厲心炎身形孤傲,但這一次為了救我,竟是放下身份與趙耀疆,苗漸生,靳山途三方聯手,他這份恩情,我林沉落自然是要記在心上!
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一人說道:“林兄弟可有興致與我喝上幾杯酒!”
林沉落轉過頭來,望見一名身形修長,面容俊朗的男子,提著兩指酒罈,正緩步朝著自己走來!
這人卻是苗家主苗漸生!
林沉落笑道:“你這架勢可不像是來找我喝幾杯酒這麼簡單!”
苗漸生坐在了林沉落身旁,笑道:“幾杯酒便可算作是一罈,若是一杯杯的倒出來慢飲,多麻煩,還是直接用酒罈方便些,而且這也符合年幼時腦海中幻想的俠客們的豪氣風采!”
林沉落接過酒罈,笑了笑,說道:“你說幾杯酒便算作一罈,約莫你說的酒杯,該有水瓢那麼大了!”
苗漸生哈哈一笑!
林沉落接著道:“不過你說的很對,用酒罈子喝酒,才顯得豪氣干雲,才像兒時想象中,那仗劍江湖的俠客!”
苗漸生笑聲爽朗,舉起酒罈與林沉落輕輕一碰,說道:“林兄弟,我們倒也算是相逢恨晚了!”
林沉落抱起酒罈,大飲一口,說道:“我原先以為苗家主是一位至少與趙耀疆年紀相同的中年人,哪想到會是這般年輕,且修為非凡,更是已達人王之境!”
苗漸生搖了搖頭,隨即也如林沉落那般,飲了一大口酒,這才說道:“你天賦比我高,我二十九歲入得人王境,想來你會比我更早!”
林沉落將酒罈放到一邊,曲起一隻腿,雙手疊放在腦後,躺在山坡上,望著稀疏暗淡的星光,說道:“若真是如你所言,我一定會請你喝酒!”
苗漸生笑道:“喝酒何須你來請,你來我苗家,包管你要喝多少有多少!”
林沉落揶揄道:“若是如此,我還不敢去了,怕醉死!”
苗漸生大笑起來,片刻後才收斂笑意,一臉認真的說道:“你如果不是將麒麟之血給了苗安,用來救治我的性命,是不是能贏的輕鬆些!”
林沉落拔起一根青草,含在口中,說道:“結果都是贏,過程是不是輕鬆,並不重要!”
林沉落臉上感激、欽佩之色紛至沓來,說道;“你對我苗漸生的恩德,我苗家上下都會銘記於心!”
林沉落搖了搖頭,說道:“這次吳江城一行,你苗漸生已經將恩情還清了。我之前雖然猜到趙家主一定會帶人來此,助我脫身,但我顯然還是低估了吳江城中的實力,如果沒有你苗家,沒有天穹教,沒有靳山途,就算趙家主傾力而為,我也未必能活著走出吳江城!”
苗漸生默然許久,說道:“你施恩不圖報,甚至還要讓我覺得與你互不相欠,嘿,林沉落啊,你還真是個好人!”
林沉落啞然失笑道:“幹嘛說的這麼肉麻,我可沒有那不可描述的癖好!”
苗漸生竟是伸手在林沉落的胸膛上輕輕一拍,打趣道:“你沒有那癖好,我卻有!”
林沉落一臉慌張,忙向一側挪動了幾尺距離!
苗漸生突然神情認真的說道:“我苗漸生讀書不多,不知道該如何誇讚一個人,但你林沉落縱然不是好人,卻也不是江湖傳言那般的無惡不作!”
林沉落抽出了一直含在嘴中的枯草,坐起身來,端起酒罈飲了一大口後,復又躺下,仍是望著夜空說道:“人們總是把做了壞事的人稱之為壞人,這點沒有錯。但也不能以偏概全。有些人的所作所為,對於你來說是惡貫滿盈,但他這麼做,也許是為了自己或者是他所在意的人。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值得寬恕的地方!當然,我這麼說,只因為我還沒有遇到過這樣人,才會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真的親身經歷了,卻也未必能輕易釋懷!不過話又說回來,人本來就很複雜。有時言不由衷的一番氣言,可能就會結下大仇。有時一時糊塗犯下的大錯,反而會能成為別人眼中的魔頭。所以我從不相信那些只憑借史書中的隻言片語,就去研究古人的文士學究們。人的性格好壞,行事的動機目的,又豈是寥寥幾十字所能辨別出的?”
苗漸生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林沉落突然問道:“你信長生嗎?”
苗漸生愣了愣,微一遲疑,還是說道:“我原先並不相信!”
林沉落驚奇問道:“哦?後來又怎麼相信了呢?”
苗漸生猶豫片刻,才說道:“在我成為家主之前,我不信長生。但我成為家主之後,繼承了歷代家主追尋長生所積累下來的成果後,我才發現長生未必是無稽之談!”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堅定的道:“至少我可以肯定一點,武道修為有不死境一說!”
林沉落訝異問道:“不死境?是不是人王之上的聖境?”
苗漸生茫然的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聖境只存在於傳說,入聖是否可以長生,只有入聖的人才能知曉!”
林沉落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依我看你們苗家人追求長生與武人追求入聖都是一個道理。有人窮其一生去追求,哪怕遍體鱗傷也不放棄。也有人嗤之以鼻,將之視為無稽之談。就像是虔誠的修佛者會追尋西方極樂,在世俗眼光中自然認為那極樂世界,只是僧侶信徒們的精神依託,但對於信念堅定的修佛者來說,卻是深信不疑!”
苗漸生舉起酒罈,咕嚕嚕的大飲幾口酒,又用衣袖擦去了溢位嘴角的酒漬,說道:“你說的沒錯!所以說對於那些各有道理,又很難蓋棺定論的事情,就該堅守己見,那樣就算最後失敗了,也不會感到遺憾!”
說到這裡,他忽然一停頓,自嘲一笑,說道:“所以這長生之法還要繼續去尋找下去!”
林沉落打趣道:“不愧是寧國四大家族之一的苗氏家主,果然見識不凡,依我看這苗氏一族在你的領導下,早晚都要登頂成為這寧國第一世家!”
苗漸生搖頭笑道:“難啊!寧國疆域廣袤,宗門、家族無數。所謂的四大家族不過是被有心之人推選而出,為了轉移視線,以韜晦自身勢力,掩住鋒芒罷了,實則他們均是野心勃勃,另有所圖!”
林沉落感慨道:“看來這寧國之中的武道勢力可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的多!”
苗漸生一臉嚴肅的說道:“比我們任何人想象中都要複雜的多,咱們大寧王朝不過四百年曆史,要知這片廣袤土地之上,已有了上萬年的文明,萬年來不知誕生了多少勢力,更不知有多少古老家族代代傳承了下來!”
林沉落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涼氣,想起那天穹教已故的護法老竹篙對自己說的過一番話,感嘆道:“曾經有一位老者為我講解武道境界時,曾說過寧國之中藏龍臥虎,說不定哪片深山老林之中就隱居有入聖的頂尖人物。當初他這麼說時,我還不信,現在想來,倒是覺得那位老者所說,倒未必就是完全沒有可能!”
苗漸生點頭道:“窺一斑而知全豹,你若有機會不妨去中州京都走上一遭,那裡不知匯聚了多少修為頂尖的高手,能在京都中闖出一片名聲的人物,無論走到哪裡都沒有人敢小覷!”
林沉落坐起身來,用兩條手臂向後支撐,身體微微斜靠,凝視著眼前的一片漆黑,說道:“我若不死,一定會去京都走上一遭!”
壇中的酒終於喝完,苗漸生也已醉了,林沉落突然發現喝酒竟也如練武一般,講究個天賦。
苗漸生喝酒的天賦顯然不行,一罈下肚,已是滿臉通紅,身體歪歪倒到,在苗安的攙扶下,才勉強回到苗氏一族的休息地。而林沉落喝酒的天賦顯然不遜色於學武,他可沒怎麼練過酒量,但這一罈酒下肚,也只是感到微微頭暈,過了不久,卻又重新恢復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