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滄桑(1 / 1)
林沉落一掌輕輕推出,這一劍之威,所凝結而成的龐大劍柱,轟然砸向那五人。
那五人雖方位不同,奈何劍柱太過龐大,這五人皆被籠罩其中,避無可避。
一聲炸響,劍力爆開之後,五人雖是全力抵擋,卻也都是成了徒勞。這一劍將這五人,震飛出三十丈遠,摔在地上之後,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大雨沒了劍力的阻滯,復又重新落下,林沉落斂去真氣,任由雨水淋溼己身,輕聲說道:“一年前我在這被張安山所敗,受天下人羞辱,一年後我同樣在此地,以一等境使出人王境的一劍,又是否算是在跌倒之處重新站起?”
林沉落視線低垂,望向靳山途緩步走了過去。
靳山途早已是面無人色,搖頭道:“不可能,老夫這麼多年來從沒失手過,數百名天才都被我毀了你不可能成為漏網之魚。”
林沉落已走到靳山途的身前,說道:“毀掉一個人可沒這麼容易,我能重新站起來,別人一樣也可以!哼,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靳山途一愣,呆呆的直視前方,良久之後忽然笑了出來,笑出了許多眼淚,他說道:“你能入人王卻不入,這又是為何?”
林沉落耐心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我要以一等境界修為拿回我在一等境時失去的一些東西!”
靳山途臉色蒼白,神情絕望,說道:“既然是來找我報仇的,為何還不動手?”
林沉落反問道:“你就打算這樣放棄了?”
靳山途苦澀道:“我的修為與你相差太遠,想從你手中逃走,絕無可能!”
林沉落向身後招了招手,說道:“有一個人比我更恨你,還是讓他動手比較好!”
林沉落身後突然走出一名相貌樸實的青年。
靳山途滿臉訝異,隨即又輕蔑笑道:“他徐重,可殺不了我!”
林沉落冷笑道:“你忘了我剛才說過,毀去一個人沒那麼容易,我能站起來,他徐重當然也能站起來!”
靳山途仍是不信,說道:“不可能,我在你們兩個人身上付出的心血最多,在你這我輸了,在徐重那卻絕不會輸!”
說完他垂下了頭,像是對林沉落又像是對自己,喃喃道:“我瞭解徐重的脾氣,但懦弱膽怯,跌倒了就不可能再站起來!”
林沉落笑了笑,向徐重使了個眼色,後者立時會意,伸掌輕輕一劃,一道肉眼可見的精亮刀光飛向靳山途,靳山途身下輪椅,瞬間粉碎。
沒了輪椅倚仗,靳山途的最後尊嚴似乎都已不在。他雙腿無禮,身體不自禁的前傾,竟是跪在了林沉落與徐重的面前。
林沉落沒在多看靳山途一眼,而是問向徐重,“你準備如何處置他!”
徐重猶豫了下,說道:“若是一刀殺了他,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徐重又沉思了許久,說道:“他害過的人,我大多都認識,我要帶著他去見那些被他親手毀去的天才,我要讓他們一人刺他一刀,他什麼時候死了,什麼時候才算了結!”
林沉落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方法倒是不錯!”
靳山途滿面駭然,身軀顫抖。
徐重向林沉落深深一揖,說道:“如果不是你幫我,我也無法重塑心境,你的大恩,我銘記於心。”
林沉落朝他擺了擺手,溫煦一笑,說道:“不用放在心上,將來你若無處可去,可以到廣陽州來找我,在墨玄門中,我會給你留著一個首座的位置!”
徐重神情激動,又向林沉落深深一揖,這才扛起靳山途離去!
大雨終於停歇。
林沉落望著徐重扛著靳山途離去的背影,在自己視線之中,漸漸消失。這才挪動了腳步,準備離開。
兩件事既然都已辦成,那也該回廣陽州了!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就見前方突然出現一個人,正緩緩朝著自己走來。
林沉落目光一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人會孤身來此!
這人是服侍靳山途起居的道遠,如今靳山途被徐重帶走,那他這時來見我,難道是想為靳山途報仇?
林沉落停下了腳步,靜靜地望著道遠。而道遠行到距離林沉落一丈處時,卻也停了下來。
他面容平靜,突然朝著林沉落拍出一掌,掌力砸穿空間,直衝向林沉落!
這一掌平平無奇,對於林沉落來說更是構不成絲毫威脅。
林沉落嘴角揚起了一絲冷笑,你小子修為可不高,又如何敢對我出手!
林沉落輕輕抬起手臂,也是一掌推出,是想以掌力對抗掌力,將其擋下。
然而他這一掌,掌力只吐出三分,就被道遠的掌力徹底壓垮。
林沉落心頭一驚,道遠這一掌竟是深藏不露,看似不起眼,威力卻是驚人!
林沉落被這一掌擊中,胸口一陣劇痛,向後連退數十步,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才穩住身形。
林沉落驚訝的望著道遠,他這一掌之力,恐怕就是錫春萬都未必能夠擋的下。
只見那道遠微微笑了笑,說道:“我不是來為靳山途報仇的,這一掌,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見面禮!
林沉落更加震驚,仔細端詳了道遠許久,在他身上卻是察覺不到絲毫真氣流轉之象。乍一看定然以為他是隻有六等境修為的武道雛鳥,但他適才那一掌,卻是連人王皇城境都未必能夠抵擋!
林沉落沉聲問道:“你是誰?”
道遠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稚嫩的笑容,說道:“我是道遠啊!”
林沉落聽到他充滿嘲諷的語氣,真氣一亂,一口鮮血再次奪口噴出。
道遠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適才攻了你一掌,眼下該輪到你還我一劍了!”
林沉落愣了愣,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道遠繼續道:“儘管使出你的最強一劍,你習得九氣歸一內息訣,蒼山劍法,近日又悟得自己的天道,修為之上一日千里,你的最強一劍該能碰到人王半壁境的門檻吧。來,出手吧,可別讓我失望!”
林沉落嘴巴微張,震驚不已。自己所學的九氣歸一內息訣與蒼山劍法,江湖之上知道的人不少,道遠能說出並不稀奇。可自己領悟到的天道,只與錫春萬一人說過,而他又是如何得知?
道遠像是猜到了林沉落所想,笑道:“天下,我不知道的事情,本就不多!”
“無所不知!”林沉落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四個字,竟也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道遠一拍大腿,高興的就像是個孩子一樣,說道:“說的太對,我就是無所不知!”
林沉落擦去了嘴上的鮮血,目光冷峻如刀,又一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道遠忽然收起了之前圓滑輕浮之色,一臉認真的說道:“不與你開玩笑了!你可要做好準備,可別被我嚇到了。呵呵,若是細算起來,老夫今年該有五百三十七歲了!”
林沉落如遭雷擊,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怎麼看都像是隻有十六七歲的年輕人。
五百多歲,我林沉落若是相信了,他日若被天下人得知,豈不是要讓他們笑掉大牙!
但若說不信,眼前少年的修為著實是深不可測,幾乎超出了自己當下的認知。
道遠笑了笑,緩緩說道:“任重道遠,我無任重,只有道遠。道無盡頭,我的壽命便也沒有盡頭!”
林沉落腦海中突然想起那日在西寧關,與苗氏一族的家主苗漸生交談之時,他曾說過武道境界,有一重可長生不死。那日林沉落也曾問過,那不死境是不是人們口中的入聖境,苗漸生卻也是茫然不知。
當時林沉落只覺他的言論太過匪夷所思,這世上有沒有聖境還不好說,長生不死更像是無稽之談,從遠古到現在,誰又見過不死之人?苗家數百年來,孜孜不倦的追尋長生,倒也沒見過他們有何進展。
但林沉落面對道遠,竟是有一霎那覺得他不是再說謊!
道遠嘴角露出譏諷之色,說道:“凡夫俗子,又怎知聖境之奧妙。在我眼中,你與靳山途,天子劉由炙沒有分別,都是螻蟻一般!”
林沉落沉聲問道:“這世上真的有聖境?”
道遠笑了笑,反問道:“何時沒有過聖境?五十年前的劍帝,三百年前的燕歸與風末,都是入聖的人物,只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己身不達,便說世上無路。你們沒有堅定信念,又談何入聖?就像是廟中法僧,若不堅信有西天佛祖,又如何能夠往生西方極樂。”
林沉落啞口無言!
道遠揹負雙手,雖臉龐稚嫩,但神情卻透著久經世故的滄桑與內斂,他緩緩說道:“從古至今,入聖者本就寥寥無幾。老夫胸無大志,早已厭倦了武道不進則退的定勢,這才沒有如劍帝等人那般去天域重新闖蕩,追尋武道至高境界。老夫滯留凡間,舉世無敵五百年,戲弄你們這幫凡夫俗子,卻也很有趣!”
林沉落一臉茫然,低聲重複道:“戲弄!”
道遠神情興奮,仰頭大笑道:“這其中的樂趣,你如何能懂?老夫活到一百零三歲,壽元將盡時,終於踏入聖境,從此得以長生。入聖之後,我本可轉入天域,去追尋天人的武道大境。但我在武道修煉上,早已是身心俱疲,積勞成怨,這才選擇滯留人間,做那舉世無敵的強者,戲耍你們這幫無知的俗人。”
林沉落被他一掌所傷的疼痛,在兕元體魄的助益下,已漸漸消失,他挺起胸膛,冷聲道:“靳山途也自認為戲耍了很多人,但到頭來不還是被徐重帶走!”
道遠大笑道:“庶子,靳山途又如何能與我比?”
林沉落無言以對。別說他靳山途的修為連自己都不如,就算他是人王大圓滿境,那也是人中之王,終究還是個凡人。而道遠卻是聖,聖者超脫凡俗,可踏足天域。靳山途本就無法與道遠相提並論!
道遠抬頭望天,沉吟片刻,說道:“三百年前的燕歸與風末,他們在碎日崖上的一戰,雖然是大勢所趨,但也有我暗中的推波助瀾。他們兩人之間的一戰,可真是精彩,看著他們受我排布,捨命相鬥,我的心中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