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安逸（1 / 1）
胡正文興許是走累了，坐在了一株桃樹下的石凳上。
林沉落也停下了腳步，站在了他的身旁。
胡正文神情有些疲憊，說道：“別說皇上未必會同意我告老還鄉,就算他同意了，我也不會走！”
林沉落沒有多餘的問上一句為什麼，他並沒有出聲，只是等待胡正文繼續說下去！
胡正文輕輕撥出一口氣後，繼續說道：“我要親手修補好由楊文廷一手造成的滿目瘡痍。這麼做不是為他劉家江山，不是為楊文廷彌補過錯，我只是想讓這個天下的太平之日能長久些，哪怕是多出一天也好！”
林沉落陷入沉思，沒有言語！
胡正文笑了笑，說道：“再者我也想留給齊王一個國庫充盈，百姓溫飽的王朝！”
林沉落蹲下身，抬頭望著眼前這越顯蒼老的老人說道：“你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胡正文輕輕拍了拍林沉落的肩頭，說道：“你為天下武者正名,我為天下百姓謀福祉，所行之事雖有不同，本心卻是一樣！從這一點來看，你肩上的擔子不比我輕！”
林沉落平靜道：“盡力而為就好！”
胡正文斜靠在身旁的石臺上，臉上的疲態也隨之消減了幾分,他說道：“我一直不相信盡力而為這四個字，因為這世上有太多的盡力而為，都成了半途而廢的託辭！但你林沉落卻不同，在我看來，由你林沉落親口說出的盡力而為，才是真的盡力而為！”
林沉落聽到這番有些拗口的言語之後,慚愧道：“大人過獎了！”
胡正文突然問道：“你覺得齊王怎麼樣？”
林沉落沉吟片刻說道：“是個仁義之人！”
胡正文點了點頭，眼神欣慰說道：“他該算是我的學生！其實在我心中，齊王才是最合格的接班人，我也一直因為他沒被立為太子而感到惋惜！現在好了，太子自作孽，被關進大牢，齊王也終於有了出頭之日！”
他神情期許，像是在憧憬未來說道：“咱們寧國雖然尚武，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頂尖高人，還是有很多人為了生活整日在田間忙碌，在市井謀生。將來齊王做天子，內閣首輔由現任的兵部尚書王行擔任，司禮監掌印由現在的齊王近侍曹俊擔任，那時皇帝勤政，朝堂清明，咱們大寧王朝該能迎來中興吧？”
林沉落默不作聲，他知道胡正文的這番話其實是在自己問自己，答案，他心中也早已瞭然！
胡正文又重新望向了林沉落，微笑道：“說完遠的，也該說些眼前的事給你聽了！”
林沉落嗯了一聲，等待著胡正文說下去！
胡正文道：“龍江起的名字，你聽說過嗎？”
林沉落點了點頭，對於這個名字林沉落確實不算陌生，浩海派的下棋老人與洪飛舟都曾在他面前提過。
胡正文一臉認真的說道：“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會來找你交手了！龍江起是個隱世的江湖高手，平時銷聲匿跡，從不在江湖上走動。但這數十年來，只要是逐鹿大會決出的天下第一高手，他都會重出江湖，與天下第一高手比試一番！而這數十年來的七八位天下第一高手，都無一例外的敗給了他。近十年的洪飛舟，在第一次取得天下第一稱號後被他一招制服，第二次也只是在龍江起的手上堅持了五十招而已！”
林沉落嘴角掛著微笑，透著幾分輕蔑，又有幾分自信！
胡正文緩緩起身，說道：“好了！我也該回去了，若真是耽擱久了，就算內閣中的同僚嘴上不說，我心裡也會有些過意不去！”
林沉落又向胡正文恭敬行了一禮，說道：“胡大人保重身體！”
胡正文一臉苦澀的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林沉落與胡正文辭別後，獨自一人離開了西平苑，正準備回保御房，卻又見到一名身穿錦袍的高大男子站在不遠處，正望著自己！
郭鳳儀！
林沉落走向那英氣勃發，靜立不動的郭鳳儀，拱手道：“郭大人！”
郭鳳儀極為敷衍的向林沉落還了一禮，說道：“天下第一，林都統，林將軍！我該如何稱呼你？”
林沉落淡然道：“都行！”
郭鳳儀哈哈一笑，說道：“好一個都行！這三個稱呼現如今哪一個不是如雷貫耳。若是旁人對我說稱呼哪一個都行，我定然會嘲笑他不知謙虛，但你林沉落這麼說，我卻是心服口服。因為你有這個底氣，也有這個實力！”
林沉落言不由衷的說道：“虛名而已，如果我叫阿狗，別人這麼稱呼我時，我也會答應！”
郭鳳儀嗤笑道：“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說完，郭鳳儀又一臉認真的繼續說道：“林沉落，你殺我拱司衛在先，我郭鳳儀做為拱司衛的老大，自然是責無旁貸的要找你尋仇！但現如今你已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紅人，修為又高出我許多，找你報仇的念頭也就此打消，你我今日也算是化敵為友了！”
這郭鳳儀雖然也曾要對林沉落除之而後快，但林沉落的心中對郭鳳儀卻並沒有多少怨恨。相反在得知自己與周少卿一戰後的養傷期間，都是他在暗中保護自己，更是對他敵意全無。再者，所謂英雄惜英雄，林沉落也能感知到這郭鳳儀對自己的惡意也在一點點的減少，他說化敵為友，並非是刻意討好，實則是真心實意！
林沉落朝郭鳳儀行了一禮，恭敬道：“之前我裡林沉落行事確實有些莽撞，但你拱司衛也有不是之處，你我也算是兩清，化敵為友的提議，我林沉落也欣然接受！”
郭鳳儀爽朗大笑道：“你林沉落還真是不肯吃虧，先說自認魯莽，然後又說我拱司衛有不到之處，你要清楚我拱司衛可是有幾條人命死在你手上，說到化敵為友，可是我郭鳳儀吃虧！”
林沉落哼了一聲，說道：“話又說回來，你手下的拱司衛，卻是也該嚴加管教了！”
郭鳳儀板著臉沉聲道：“這個意見我接受，對於手下，我郭鳳儀確實放縱的太多了，現在也是時候緊一緊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林沉落，你如今是皇上近臣，皇城內外的治安皆是由你一人負責，如果你有何疏忽或是有了歹心，致使皇上與齊王有何損傷，我郭鳳儀就算打不過你林沉落，也一定會跟你糾纏到底！”
林沉落啞然失笑，隨即神情慵懶的說道：“知道了！知道了！管好你的拱司衛就行了，就別瞎操了我的心了！嘿，你郭鳳儀如此忠心，那日太子造反，他又為何唯獨對你青眼有加，有意支開你，想留你一命！”
郭鳳儀嚴肅說道：“我拱司衛掌管天下情報，他若真是坐了皇帝自然不能沒有我拱司衛的輔佐。他不殺我，自然想著事成之後，我會對他感激涕零，盡心效忠，從此拱司衛對他唯命是從！”
林沉落神情古怪，輕聲問道：“如果太子真坐上了皇位，你會向他效忠嗎？”
郭鳳儀立即義憤填膺，說道：“林沉落，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你怎麼能說出口！”
林沉落哭笑不得，他自然知道郭鳳儀是在有意逃避他的問題！
郭鳳儀又似笑非笑的道：“林大人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林沉落擺了擺手，說道：“管好你的拱司衛吧！說句實話，你們拱司衛除了你郭鳳儀外，其餘人修為都實在太差，訓練訓練做個收集情報的影子還可以，在想江湖上囂張跋扈與人爭鬥我看還是免了！”
郭鳳儀無言以對！
這回保御房的路，還真是不通暢，林沉落與郭鳳儀分開之後，在將至保御房時，又遇到了不知是偶遇還是刻意在等自己的戶部尚書陶雄才！
陶雄才一見到林沉落，立即是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林沉落也極為敷衍的向這與鳳城梁家關係緊密的戶部尚書打了個招呼！
對於林沉落的冷淡，陶雄才絲毫不以為意，他仍是諂媚道：“林大人，實不相瞞，我在這裡已經恭候多時了！”
林沉落哦了一聲道：“為何等我！”
陶雄才低聲下氣的說道：“林大人深得皇上信賴，被委以重任，我陶雄才也是與有榮焉，想請林大人入府一聚，作為恭賀！”
林沉落不屑道：“與有榮焉？我林沉落有沒有被委以重任，管你何事？”
說完林沉落就要離開，但陶雄才猶不死心的攔在了林沉落身前，說道：“林大人，實不相瞞，我知道林大人之前與鳳城梁家有些過節，這不我與鳳城梁家關係還算不錯，想做和事老，讓林大人能與梁家罷手言和！”
林沉落冷著臉說道：“不去！”
林沉落再要邁步，陶雄才又焦急的將林沉落攔下，收起諂媚之色，一臉真摯的說道：“林大人是皇帝身邊的第一大紅人，我請你喝酒，實則是想巴結你！”
林沉落哈哈一笑，說道：“實話實說不就好了嗎？好，就今晚吧！”
陶雄才滿臉喜色，忙向林沉落稱謝！
春夜微涼，月光輕柔如絲綢，覆蓋整座城，整條街，整條小巷。
小巷幽靜而昏暗，林沉落獨自行走在其中，竟是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安逸。
是那種沒有繁雜，沒有吵嚷，沒有緊迫，沒有危機時才會有的安逸。
小巷並不長，但林沉落卻走的很慢。他知道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安逸心境，在另一個環境時就不會再有。
可路無論長短，終有盡頭。
林沉落走出了小巷，望見站在大門外恭迎自己的陶雄才，那些煩亂的情緒卻又去而復返。
林沉落皺了皺眉，又自嘲一笑，早知就不來了！
陶雄才走到林沉落身前，笑臉相迎道：“林將軍，請入府！”
林沉落轉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小巷，不禁有些惆悵。
大廳的酒宴上，戶部尚書請來了禮部尚書馮世楚與鳳城梁家的一位元老梁可銑作陪。
開席前，陶尚書執意要林沉落上座，林沉落卻不肯喧賓奪主一再推辭。但陶尚書卻始終堅持，最後就連馮世楚，梁可銑也都在旁附和，林沉落無奈只得坐在了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