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八二孟達懼罪叛劉投曹 曹丕受禪廢漢立魏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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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曹丕深知,劉氏漢家天下早在外戚內宦交替掌權時就已經開始紊亂,直至漢靈帝公開賣官鬻爵,政治極度黑暗,人民不堪其苦,暴發了黃巾起義,沉重打擊了東漢政權,動搖了漢室政權的根基;自董卓作亂,諸侯割據混戰,漢獻帝屢屢如喪家之犬,被人操縱,成了傀儡,劉氏政權名存實亡;父親以臣子的身份戎馬一生,征戰四方,周旋在各個割據勢力之中,得以晉封魏王,威震天下,卻未廢漢自立,就是因為東有孫權,西有劉備。

曹丕想到自己被父王舊將功臣擁立繼位,多有勸諫廢漢自立者,但也慮及孫權、劉備尚未剪除,意欲除掉孫權、劉備,提高威望,然後順天應時,自立為帝,於是親率大軍伐吳。

未至,孫權即奉獻請降。

曹丕命夏侯尚、徐晃引軍往襄陽收復上庸、房陵,攻取東川,繼而滅蜀。

且說孟達聞知魏軍來襲,大驚,急請申耽、申儀兄弟二人商議:“今魏王遣軍來襲,料難抵敵。吾曾勸劉封不救關羽,漢中王必然怪罪加害,如之奈何?”

申耽說:“像我等這些替人看守郡縣的小官,至此豪強割據相互爭戰之際,猶如牆頭之草,只有看風識向,隨風搖擺,方可自保。君曾事劉璋,見劉備勢大,不就跟著法孝直棄劉璋而投劉備了嗎?甚至為了避劉皇叔祖上字諱,將本字子敬改為子度。”

孟達無語。

申儀說:“吾兄所言極是。不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嗎?誰強依誰,不失富貴,乃明智之舉。”

孟達尚在猶豫,申耽說:“君既想自保富貴,又要仗義守節,不如作一表,向漢中王請辭,不失禮節;然後投降魏王,必受重用,不失富貴。豈不兩全其美?”

孟達依言,遂修書致漢中王劉備說:“伏惟殿下將建伊、呂之業,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創,假勢吳、楚,是以有為之士深睹歸趣。臣委質已來,愆戾山積,臣猶自知,況於君乎!今王朝以興,英俊鱗集,臣內無輔佐之器,外無將領之才,列次功臣,誠自愧也。臣聞范蠡識微,浮於五湖;咎犯謝罪,逡巡於河上。夫際會之間,請命乞身。何則?欲絜去就之分也。況臣卑鄙,無元功巨勳,自系於時,竊慕前賢,早思遠恥。昔申生至孝見疑於親,子胥至忠見誅於君,蒙恬拓境而被大刑,樂毅破齊而遭讒佞,臣每讀其書,未嘗不慷慨流涕,而親當其事,益以傷絕。何者?荊州覆敗,大臣失節,百無一還。惟臣尋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復乞身,自放於外。伏想殿下聖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舉。臣誠小人,不能始終,知而為之,敢謂非罪!臣每間交絕無惡聲,去臣無怨辭,臣過奉教於君子,願君王勉之也。”

孟達差人將辭書送往成都,自往許都投魏。

曹丕聞報孟達來降,召入相問:“汝不戰而降,莫非有詐?”

孟達跪拜稱臣:“因為不救關公之危,漢中王欲殺臣,故懼罪來降,別無他意。”

曹丕尚有懷疑:“為何只身前來?”

孟達說:“吾已說服申耽、申儀兄弟,願隨我降。只等魏軍到後,作為內應,上庸、房陵唾手可得。”

正說間,忽報劉封引五萬兵馬攻打襄陽,單挑孟達廝殺。

原來劉備在成都看了孟達辭表,知道孟達投靠了曹丕,大怒說:“匹夫背叛我,還以文辭相戲,實在可惱。”欲發兵討伐。

諸葛亮說:“可遣劉封就近進軍,令二虎相併;劉封或勝或敗,必回成都,就而除之,可絕兩害。”

劉備依言,即遣劉封往襄陽擒拿孟達。

曹丕聞報劉封兵臨襄陽,便對孟達說:“汝若真心來降,便可去襄陽取劉封首級,孤方信無疑。”

孟達說:“不必動兵。臣以利害說服劉封,也來投順魏王便是。”

曹丕大喜,即令孟達往襄陽說降劉封,助夏侯尚、徐晃攻取上庸、房陵等地。

孟達到了襄陽,見了夏侯尚、徐晃,知劉封距城五十里下寨,即修書送給劉封。

劉封拆書視之:“古人有言:‘疏不間親,新不加舊’。這是說上面英明公正下面就忠直,讒言欺詐就行不通。如果有人欺君挾主,即使是賢明的父親慈愛的長輩,也會使立功的忠臣遭受禍殃,懷仁的孝子陷入災難,文種、商鞅、白起、孝己、伯奇,都屬於這種情況。之所以如此,並非骨肉喜愛分離,親人樂於結怨。有的是因為恩情愛意已經轉移,也有的是因為受人挑撥讒言離間,即使是忠臣也不能改變君王之意,孝子也不能改變父親的觀念。因為勢利在起著作用,親人變成了仇敵,更何況那些不是親人的關係呢?故此申生、衛伋、禦寇、楚建這些人都秉有繼位成事的氣質,理當繼承王位,卻還落得如此下場。如今你與漢中王劉備,不過是道路相逢之人,沒有骨肉之親而握有權勢,並無君臣之義卻位居高官,征戰則有偏師統帥的威風,平居則有副軍將軍的稱號,遠近誰不知名。自從阿斗被立為太子,有識之人都為足下感到寒心。如果當年讓申生聽從了子輿的話,那他一定能像泰伯那樣有所作為,讓衛伋聽從了弟弟的計謀,也不會受到吹噓父親的譏刺。而且齊公子小白出奔,進而成為霸主;晉公子重耳越牆,終而恢復王位。這類事情自古就有,並非今日才獨有。智慧貴在能免除災禍,聰明貴在平時不糊塗,我猜測劉備思慮內向,疑心在外。思慮內向則會固執,疑心在外則產生恐懼,禍亂的興起發作,沒有不是因廢立之事而引起。私下有怨情,不能不被人發現,恐怕劉備左右的人一定以這種怨恨離間他。然而一旦疑心變成怨恨,發作起來就像腳踩上了機關一觸即發。如今你領兵在外,尚可暫時安穩。如果魏國大兵推進,足下失守而回,我私下以為就很危險了。從前微子離開殷國,智果告別部族,都避開了災禍危難,都是屬於這類情形。如今足下背棄父母而作人家養子,非禮也;知道災禍將至而待著不動,非智也;見到正義之處不跟從反而懷疑,非義也。足下自稱為大丈夫,有了這三條,還有什麼可貴之處呢?憑你的才幹,棄蜀歸東,繼承羅侯家族的香火,這不算背親叛族;北面侍奉君主,以正綱常名教,這不算拋棄舊主;雖然讓劉備發怒,但還夠不上叛亂,又免除了自己的危險甚至死亡,這不算徒勞之行。加之曹丕繼任魏王,虛心待下,以仁德懷柔遠方,如果足下能翻然歸附,不僅可與我平起平坐,受三百戶封賞,繼續統領羅國,而且還可以不斷擴大疆土,成為首次受封之君。魏軍金鼓震動,一定收復宛、鄧,若不平定吳、蜀,大軍決無還期。足下當趁現在早定良計。《易經》有言‘利見大人’,《詩經》有言‘自求多福’,按照這去行動吧。望足下好自為之,無使狐突閉門不出。”

劉封看了孟達引古論今勸降書,自覺也有些道理,但想起自認劉備為父,待己不薄,視如己出。孟達立有攻佔上庸大功,卻讓自己督孟達之兵,因奪孟達鼓吹而被忌恨。義父素以仁義外稱,二叔關羽違犯諸葛亮軍令,放了曹操,尚且為了義字赦免其罪。義弟尚且如此,何況義子呢?再說義父已為漢中王,一旦稱帝自立,阿斗年幼,再不濟自己也得被封為王。

劉封深思至此,勃然大怒:“子度此賊,誤我叔侄之義,又間我父子之親,是想誘我為不忠不孝之人。”遂撕碎來書,斬殺來使,引軍往襄陽捉拿孟達。

孟達聞知劉封撕書斬使,勃然大怒,領兵迎戰。

劉封一見孟達,用刀指著大罵:“背國反賊,安敢亂言!”

孟達怒說:“死到臨頭,尚且執迷不悟!”兩言不合,動起手來。

戰未三合,孟達敗走。

劉封追殺二十餘里,一聲喊起,左邊夏侯尚,右邊徐晃引伏兵殺來。

三軍夾攻,劉封大敗,連夜奔回上庸,至城下叫門。

城上亂箭齊發,申耽立於城樓大呼:“上庸已屬魏矣!”

劉封大怒,想要攻城,背後魏軍殺來,立腳不住,只得奔往房陵。

及至城下,見城上遍插魏旗,申儀在城頭搖動將旗,徐晃從一邊率一彪軍馬殺來。

劉封抵敵不住,急往西川而走。

徐晃乘勢追殺。劉封只有百餘騎兵相隨,逃回成都,入見漢中王,哭拜於地,細奏前事。

劉備怒說:“孽子還有何面目回來見我?”

劉封說:“叔父之難,非兒不救,因孟達竭力勸阻所致。”

劉備愈加惱怒:“汝吃人食,穿人衣,非土木偶人,怎能聽讒賊勸阻!”

劉封又說:“兒奉父王之命擒拿孟達,卻致書勸降。兒不想一錯再錯,便撕書斬使,引兵交戰。申耽、申儀反覆無常,獻城投魏,致使敗回。”

劉備聞聽撕書斬使之事,略感猶豫。

諸葛亮慮及劉封性格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勸說劉備除掉劉封。

劉備揮淚賜劉封自裁。

劉封兵敗,尚存一絲僥倖之念,今見父王賜死,嘆息說:“須用人時,袒護義弟;稱王之後,難容義子。帝王之毒,義字何在?悔不聽孟子度之言,果有此禍。”

劉備聞言,心中悲楚,欲出兵擒捉孟達,忽報法正去世。

劉備感念與曹操征戰時,法正以身為自己擋箭之德。

那時,失去有利時機,應當退兵,劉備怒不肯退,沒有敢勸者。

敵軍箭如雨下,法正驅身擋在劉備前面。

劉備大呼:“孝直趕快躲避。”

法正卻說:“明公親擋矢石,況小人乎!”

劉備見狀說:“孝直,吾與汝同退。”這才退兵。

法正去世時,年四十五歲。

劉備為之痛哭流涕數日,諡號翼侯,封其子法邈為關內侯、奉車都尉,領漢陽太守。

劉備賜死劉封,新失法正,又哀痛關羽,以至染病,因此按兵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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