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駱統辯護救張溫 徐盛疑城退魏軍 二(1 / 1)
且說駱統見張溫受暨豔事件牽連,無人為其求情,認為張溫獲罪,其罪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完全是小人讒言譭譽、君王缺乏明察的結果,便向孫權直言為其辯護。
駱統認為暨豔被錄用,主要責任不在張溫。就算推薦有誤,張溫也不是第一個推薦的人。說張溫與暨豔朋黨作奸,無憑無據,僅以舉才不當推定其罪,實在說不過去。
關於貽誤軍令,駱統也進行客觀解釋。認為張溫一直奉公執行命令,軍馬沒有減少,戰場上沒有退卻,軍期也沒有延誤,完全盡心為國,忠君效力,又何罪之有?
對孫權指責張溫出使蜀國有辱本國,駱統認為,為國出使,盛讚他國的美好,本就是外交辭令,只要自己沒有屈節,就不能說是有辱本國,而是正常的使節之行。蜀派鄧芝回訪,這是國與國之間友好的往來。鄧芝的回拜,實際上是諸葛亮派鄧芝送張溫回國,是對吳國的尊重,不是張溫的私交行為。
此外,對於其它的罪名,駱統也一一抗辯。
為使孫權納諫,表明自己的無私和剛正,駱統最後表態:“我和張溫已多年沒有聯絡。張溫既不是我新近朋友,也不是我對張溫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只不過是共事的同僚,都是君王的臣子。如果君王能細加辨析、核實,什麼嫌疑都能解開。今天我為張溫陳情抗辯,也並不抱有多大的指望。張溫已受坐獲罪,獨行在前;我也願受恥,罷官革職在後。”
可惜孫權沒有采納駱統的諫言,仍將張溫治罪下獄。
駱統憂鬱成疾,不久病死於濡須督任,年僅三十六歲。
張溫獲罪六年病卒,此是後話,不提。
話說曹丕聞知吳、蜀通好,大怒:“孫權豎子,反覆無常。今又與蜀國通聯,對抗中原,不如朕先起兵討伐。”於是大聚文武,商議起兵伐吳。
侍中辛毗勸諫說:“吳楚之人,很難駕御。以道德取勝,其自然臣服;如果道德衰敗,自會叛離。這種情況並不始自今日,古人就視之為心腹大患。而今陛下擁有天下,那些不敬之人,豈能長久?從前南越尉佗稱帝,公孫述號稱天子,結果時間不長,要麼臣服,要麼被殺,何也?因為違背大道,所以不會長久保全。如有大德,沒有誰不心悅誠服的。而今天下剛剛有所平定,土地空曠,人口稀少。一般情況下,如果要出軍討伐,朝廷必須謀略在前。就這樣,到出兵時還是要心懷憂慮,恐怕考慮不周。而今尚且缺少謀略,計劃不全,我認為實在無法取勝。先帝不止一次興師動眾,但每次只是打到江邊就無功退兵而返,並有“退論”之說。而今,軍隊並沒有比過去增多,但還要出師,是不易取勝的。上策應當是,依照范蠡的辦法,休養生息,讓百姓安居樂業;依照管仲的做法,治理國事;再效法趙充國的屯田方法,申明孔子的安撫遠方的政策。如果這樣,十來年以後,現在的強壯之人,那時仍年輕力壯,兒童也已長大成人,到時都可以參戰。其間再用統一愛國的思想教化民眾,使百萬居民,都深明正義,官兵都竭力為國奮戰。這時用兵,則無往而不勝矣。”
曹丕說:“依卿之見,難道還要把敵人留給我們的子孫去消滅嗎?”
辛毗回答說:“以前,周文王把商紂留給周武王消滅,是深知天時啊。如果時勢不利,是可以容忍一時的。”
曹丕怒說:“此迂儒之論。今吳、蜀連和,早晚必來犯境,哪有時間等到十年。”即傳旨起兵伐吳。
司馬懿奏說:“吳有長江之險,非船莫渡。陛下若一定御駕親征,可選大小戰船,從蔡、潁入淮,取壽春,至廣陵,渡江口,徑取南徐,此為上策。”
曹丕依從,日夜督造龍舟十隻,長二十餘丈,可容二千餘人,收拾戰船三千餘隻,改封司馬懿為向鄉侯,轉撫軍、假節,加給事中、錄尚書事,令其領兵五千鎮守許都。
司馬懿力辭不受。
曹丕說:“朕夜以繼日處理國家大事,沒有須臾片刻休息時間。如今冊封你不是加以優榮,而是要卿為朕分憂。對內鎮撫百姓,對外為大軍提供軍資。朕擔心後勤和朝內之事,所以將這些大事委託給卿。曹參雖多有戰功,但是蕭何在後方的支援才更為重要。如今卿留守後方,使朕無後顧之憂,卿勿推辭。”
司馬懿這才領命,曹丕即率十萬大軍,於魏黃初六年(二二五年)八月剋日起兵。
卻說孫權聞報曹丕又親率大軍伐吳,急聚眾商議。
顧雍說:“今王上既與西蜀連和,可修書給諸葛孔明,請起兵出漢中,以分散北魏兵勢;一面遣一大將,屯兵南徐以拒敵。”
孫權依言,即遣使致書西蜀求援。
使者去後,孫權說:“非陸伯言不可當此拒敵大任。”
顧雍說:“陸伯言鎮守荊州,不可輕動。”
孫權未語,暗自扳指盤算:蜀有五虎上將,魏有五子良將,東吳能與之匹敵者,惟有隨父兄以來征戰沙場的十二虎臣。怎奈程普、黃蓋、韓當、蔣欽、周泰、陳武、董襲、甘寧、淩統九員虎將,不是戰死,就是病卒,只有徐盛、潘璋、丁奉三虎尚在,且年歲已大;賀齊雖沙場征戰從無敗績,堪稱“常勝將軍”,威震山越。現正鎮守南部,也不可輕動。
孫權思慮良久說:“孤豈不知,陸遜守荊州,賀齊鎮山越,皆負御外安內重任,不能輕動。遍視朝堂,奈眼前卻無替力之人。”
言未盡,部班中一人應聲而出說:“臣雖不才,願統一軍以御魏兵。”
孫權視之,乃虎將徐盛:“孤知卿忠心赤膽,驍勇異常,隨父兄及孤征戰,奮勇當前,常以少勝眾,威震敵膽,素有蜀將趙子龍之風。怎奈歲不饒人,若有閃失,孤心不忍。”
徐盛朗聲說:“為臣者,當為主分憂;為將者,死有何懼?若曹丕親渡大江,臣必生擒以獻陛下;若不渡江,擊殺魏兵大半,令北魏不敢正視東吳。”
孫權壯其言:“若得卿鎮守江南一帶,孤還有何憂?”即封徐盛為安東將軍,總鎮都督建業、南徐軍馬;命偏將軍丁奉率本部軍馬以防張遼從旁出兵夾擊。
徐盛謝恩,領命辭出,傳令眾官軍多置器械,多設旌旗,以謀守護江岸之計。
且說曹丕駕龍舟率大軍到達廣陵(今江蘇揚州),前部曹真已領兵列於大江之岸。
曹丕問:“對岸設有多少軍馬?”
曹真說:“隔岸遠望,既無旌旗營寨,也不見一人。”
曹丕說:“此必敵軍詭計,朕自往觀望虛實。”於是大開江道,放龍舟直至大江停泊江岸。
曹丕端坐在龍鳳日月五色旌旗、儀鑾簇擁、光耀射目的龍舟中,遙望江南,不見一人,回顧劉曄、蔣濟說:“可渡江否?”
劉曄說:“兵法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東吳明知大軍到來,豈有不作防備之理?陛下不可貿然輕進,且待三五日,以觀動靜,再設計圖之。”
曹丕說:“卿言正合朕意。”
是日天晚,停船江中,軍士執擎燈火,明耀天地,恰如白晝。遙望江南,並不見一絲火光。曹丕問左右:“卻是為何?難道江岸無人防守?”
近臣奏說:“想必聞知陛下親率天兵來到,畏懼神威,故望風而逃矣!”
曹丕暗笑。
再說徐盛見曹軍船泊江中,便令軍士隱匿岸下,不許暴露。及至天黑,見江中火明,即令利用事先所置器械軍資,在建業周邊百里築起圍欄,製造籬笆,束縛蘆葦為假人,身披青衣,手執旌旗於圍欄上,遙見猶如城頭遍立兵馬,又在江面設定浮船,延綿相連。
及至天曉,大霧瀰漫。
曹丕令人觀望對岸動靜,卻一片茫茫,對面不見。須臾風起,霧散雲收,只見江南一帶皆是連城。城樓上遍插旌旗號帶,城頭槍刀林立,似伏千軍萬馬。頃刻數次來報:“南徐沿江一帶,直至石頭城,連綿數百里,城郭舟車,一夜成就。”
曹丕大驚。正疑惑間,忽然狂風大作,白浪滔天,江水濺溼龍袍,大船將覆。
文聘駕小舟前來救駕,揹負曹丕至小舟,奔入河港,得救上岸。
曹丕剛到岸上,忽報張遼帶病來援,被丁奉攔截,敗退江都途中而亡。
曹丕悲痛流涕,詔命厚葬張遼於江都,追諡崗侯。
曹丕欲重整人馬為張遼報仇,又有流星馬來報:“西蜀趙雲引兵出陽平關,徑取長安。”
曹丕聞聽,大驚失色,望江興嘆:“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也。江南人物如此,未可圖也。”遂詔令回軍。
孫權見徐盛設疑城,佈疑陣,用疑兵之計退了曹軍,大加讚賞:“真東吳之趙子龍也。”眾皆拜服。正是:江表孕育十二虎,徐盛猶如趙子龍。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