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周魴作箋言七事 陸遜督軍退三路 二(1 / 1)
且說曹休接到周魴囉囉嗦嗦,絮絮叨叨的箋書,還是不厭其煩地細心閱覽,其箋續雲:
其五:鄱陽的百姓,其實大多為愚昧而強悍之人,帶領他們作戰,不會隨即響應;鼓動他們作亂,則會聞風而動。現在他們雖然已經降服,但盤根錯節的關係並未消解,棲身深山草野,作亂之心依然存在,而現在東吳國主企圖大規模興兵,出動全國兵馬,江邊防守空虛,軍營船塢兵員大為減少,只有那些刺探軍情的奸細而已。
如果藉此機會來騷動此地百姓,一下子即可得手,不過需要依靠外援,內外配合互助,否則就不可能成功。
現在明君從皖道進軍駐紮江邊,我當從南面對岸的歷口作內應。
如果沒有直接到達江邊,可駐紮在百里洲上,使這裡的百姓知道北軍就在彼地,就會自己行動。這裡的百姓並非苦於飢寒而甘願軍隊人侵,而是苦於征討,樂於北歸魏國,只是在窮困時節舉事,不能及時得到北方的呼應,很快就受到災禍而已。
如果讓石陽和青州、徐州各軍首尾相連,牽制住東吳派往的部隊,使其不能迅速返回,則好上加好了。
吾生在江、淮,在動盪的時局中長大,深知其地的便利之處,百戰百勝,時不再來,故此冒昧表述心腹之言。
其六:東吳國主痛恨以往沒有拔取石陽,現在作事後行動,大聚新兵,並使潘璿徵發夷人,人數甚多。聽說預先設下方案,將以體弱的新兵打頭陣,精兵放在後面,攻城之日,說要以弱兵來填塞濠溝,使城池及時攻破,雖說未必真是這樣,但事情大致不差。
吾私下擔心石陽城小,不能長時間阻止進攻的軍隊,明君當迅速前去救援,千萬要快速機密。
王靖的變故,借鑑不遠。如今我的歸順,不再取決於天,而正決定於明君。如果救援及時,則大功定可告成;如果不及時援救,則與王靖等人一樣橫遭禍患。
從前彭綺舉事時,聽說明君軍隊在逢龍駐紮,此郡百姓老少皆大歡喜,並想馬上效力。如果多拖延一月時間,其事一定大成,遺憾明君像閃電般離去,使東吳得以增援兵力專門征討彭綺,彭綺才遭到失敗。希深察我語。
其七:如今想成大事,沒有爵位稱號無法鼓動人心,懇切請求您賜以將軍、侯爵印璽各五十紐,郎將印五十紐,校尉、都尉印各二百紐,使我能用來授予各頭領,獎賞並鼓勵士氣,並懇切請求您賜予貴軍旗蓋數十副,作為標幟,使山越的官兵百姓,都能觀見,知道去留何方的選擇已經定下,接應的救援部隊已經佈置妥當。又雙方投降叛逃的人,每天每月都有,遲早之間,即會知道此事。
今日所計劃的大事,處理應當神密,如果看過箋書,懇求倍加隱秘。
我知您智慮有定數,防範的考慮必定深遠,我由於心懷憂慮而十分焦灼,稟陳事情繁雜囉嗦,懇求不要怪罪。
曹休覽箋,雖見所陳七事繁雜囉嗦,卻從字裡行間裡覺察到言誠意切,思慮慎密,又聞孫權多次派人巡視鄱陽,頗有對周魴猜疑之意。
周魴為避嫌,又割發自施髡刑,曹休便信以為真,遂寫一密奏連同周魴信箋密呈曹叡,說是周魴以郡降魏,機不可失,乞求發兵取吳。
曹叡急召司馬懿、賈逵商議。
司馬懿奏說:“若周魴以鄱陽郡降魏,吳當滅矣!臣願引一軍往助曹休。”
賈逵任豫州刺史多年,治理有方,功績顯著,被擢升為建威將軍。
當年魏文帝曹丕想授予符節,大將軍曹休一向瞧不起賈逵,從中作梗說:“賈逵性情剛烈,一向輕視諸將,這種人不可都督一方。”
曹丕於是打消了重用賈逵的念頭,並詔命前將軍滿寵代賈逵任豫州刺史。
賈逵看了周魴信箋卻說:“吳人之言,反覆不一,未可深信;周魴智謀之士,必不肯降,顯然是誘敵之計。”
司馬懿見曹叡猶豫不決,便說:“建威將軍之言不可以不聽,機會也不可錯失。”
曹叡即詔命曹休從皖城進軍;司馬懿仍鎮守宛城,攻江陵;賈逵往豫州督前將軍滿寵及東莞太守胡質等四軍,從西陽直向武昌東關濡須口。
二人領命前往,協助曹休攻吳。
話說孫權聞知魏軍三路來攻,聚眾商議:“鄱陽太守周魴密表,聽說曹休有入寇之意,暗陳七事,引誘曹軍深入重地,可設伏兵擒之。今魏軍分三路而來,誰可督軍退敵。”
丞相顧雍說:“此大任非陸伯言不敢當也!”
孫權大喜,乃召陸遜,封為輔國大將軍、平北元帥,統御林大軍,攝行王事,授以白旄黃鉞,文武百官皆聽約束,親與陸遜執鞭。
陸遜領命謝恩,即命是儀隨軍參謀軍士;命諸葛瑾固守江陵,防禦司馬懿進攻;命朱桓為左都督、全琮為右都督,親領中軍分左、中、右三路各帶三萬人馬進軍迎戰曹休及賈逵、滿寵、胡質四軍。
且說滿寵在豫州聞知曹休相信周魴,上疏說:“曹休雖聰明果敢,但很少用兵,實踐經驗不足。今所行線路,背後是湖,旁邊是長江,前進容易,退卻卻難。這樣的進攻路線是兵家所最忌諱的呀!如果進入無強口,應該做好充分準備。”
滿寵上疏未發,賈逵已奉詔至豫州督軍,見了滿寵奏疏,言及明帝已詔命曹休進軍,滿寵大驚。
曹休果然迫不及待,接到詔命後即率十萬大軍從壽春臨皖城,被周魴引誘至石亭駐紮。
次日,哨馬忽報:“前面吳兵不知多少,據住山口。”
曹休大驚:“周魴言說無兵,為何有如此準備。”
急尋周魴責問,報說周魴引數十人,不知何處去了。
曹休大悔,明知中計,自恃兵多,依然督軍進攻。
吳左都督朱桓見曹休中了周魴詐降誘敵之計,仍不知退,便進言說:“曹休本因曹氏宗親而擔當重任,並非智勇名將。今如此用兵,必敗無疑。曹軍敗後,必由夾石、掛車兩道退兵。此兩道皆為險峻,若使軍以柴木阻道,定能擒捉曹休,使其全軍覆沒。吾請帶本部軍馬,去兩道斷其歸路。若蒙天威,便可長驅直入,進取壽春,佔據淮南,直逼許昌、洛陽。這是萬世一時的大好機會,不可失去。”
陸遜見說,目視是儀。
是儀搖頭說:“以吳目前實力,尚不足伐魏。況宛城司馬懿一路進攻江陵,東莞胡質一路進攻濡須口,賈逵、滿寵在豫州接應。若孤軍深入,回救不及,江東危矣。”
陸遜很以為然,即令朱桓、全琮各領三萬軍馬於石亭左右埋伏,自領中軍迎戰曹休,命朱然插入敵後截擊。
曹休督軍進擊,結果被陸遜三路軍馬殺得大敗,引敗兵而退,又遇朱然一陣截殺,幾乎全軍覆沒。
魏吳石亭之戰,魏軍被斬擒一萬餘眾,軍資器械幾乎丟失殆盡。
司馬懿聞知曹休兵敗,恐蜀軍乘機入寇,自引軍回。
話說賈逵與滿寵聞知曹休兵敗,而且陸遜正在遣兵截斷夾石退路。
部下將士大多不敢前往救援,也有人表示不應該再深入犯險,最好等待後面的援軍到來。
賈逵說:“大司馬兵敗於外,路絕於內,進不能戰,退不能還,危在旦夕。吳軍知道大司馬沒有接應軍隊,才敢大膽追擊。今當疾速前進,出其不意趕到夾石,這就是所謂先入以奪其心,吳軍見有後援必然退兵。如果坐待援軍到來,吳軍已將險路全部斷絕,到那時兵馬再多又有何用呢?”於是,指揮軍隊備道兼程。
賈逵到了夾石附近,命士兵在山口要道上豎起了很多旗子,並留少數士兵不停地擂鼓吶喊,作為疑兵,然後親率大隊人馬迎戰吳軍。
吳軍以為魏國救援大軍已至,於是迅速撤離戰場。
賈逵佔領夾石後,又拿出糧食和軍資供應曹休的軍隊,使曹休得以重新整頓隊伍,退回揚州。
曹休得到救援後卻埋怨賈逵救援太遲,於是當場呵責賈逵,以大司馬的名義敕令豫州刺史滿寵幫助撿拾棄仗。
賈逵認為自己心中無愧,於是對曹休說:“滿寵本是為國家擔任豫州刺史,不是來此為大司馬拾撿棄仗的。”乃獨自引軍退還。
隨後賈逵與曹休互相上表彈劾對方。
魏明帝雖知道賈逵為人正直,但仍然倚仗身為宗室重臣的曹休,判定二人都沒有過錯。
曹休雖未受責,但也自慚,加上背發毒瘡而亡,諡為壯侯,子曹肇嗣。
不久,賈逵病篤,對左右說:“吾受國厚恩,恨不得斬孫權以下見先帝。喪事一概不得有所修作。”說罷,溘然長逝,諡為肅侯,子賈充嗣。
豫州吏民聞知賈逵病逝,專門刻石立祠追思。正是:以德報怨怨不消,做官為民民敬仰。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