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平興勢退魏軍 譙周席間收高徒一(1 / 1)
話說蜀後主劉禪在諸葛亮死後,按生前遺言,以丞相留府長史蔣琬為尚書令,加行都護,領益州刺史,假節,封安陽亭侯,總統國事;以費禕為後軍師;封姜維為平襄侯,任右監軍、輔漢將軍,統諸軍。
及至中軍師楊儀被貶黜自殺,又進蔣琬為大將軍,以後軍師費禕為尚書令,封吳壹為濟陽侯,為漢中都督,出鎮蜀漢軍事重鎮漢中郡,並遷任車騎將軍,授予節符,領雍州刺史。
蔣琬突兀出類拔萃,位居群僚之右,克己謙恭,謹言慎行,既無戚容,又無喜色,神守舉止,有如平日,因此眾望漸服。
東曹掾楊戲,自文然,健為郡武陽(今四川武陽)人,丞相諸葛亮很瞭解他,年二十餘歲便於州書佐遷升為督軍從事,職典刑獄,論法決疑,號為平當。
諸葛亮卒,蔣琬為益州刺史,請為治中從事史。
蔣琬以大將軍開府,又闢楊戲為東曹掾。
楊戲素性簡略,平常不太愛說話,蔣琬與他交談,楊戲不做答,於是有人對蔣琬說:“你和楊戲說話,楊戲居然不做回應,這種對上司的態度是非常傲慢的。”
蔣琬卻說:“人心各有不同,各如其面,表面上順從而背後反對,是古人所誡的。楊戲若是讚賞我,則不是他的本意;若是反對我,就會顯示我的不對,所以他默然不答,楊戲實在是個痛快人。”
而督農楊敏曾經惡意毀傷蔣琬:“蔣琬做事糊里糊塗,實在不如前人。”
有人將此話告訴蔣琬,司法官覺得可以以此治楊敏的罪,但是蔣琬說:“我確實不如前人,所以楊敏說得對。”
司法官聽到蔣琬這樣說,便問蔣琬什麼事做得糊里糊塗,蔣琬說:“他所說的不如前人,就是事情處理的不當,事情處理的不當就是做事糊塗,有什麼好問的?”
後來楊敏犯罪入獄,大家都以為楊敏必死,但是蔣琬依法辦理,沒有因此給楊敏加罪。
葛亮病卒五丈原後,楊儀、魏延各接連上表陳述對方反叛,後主劉禪詔命蔣琬往漢中調停,禁止其他官員前往奔喪,以免攪和。
譙周聞訊遂即前往奔喪,因行動迅速,得以到達。
未等蔣琬到,魏延已被馬岱斬殺。
蔣琬見了譙周,驚問:“何以至此?”
譙周回答說:“丞相在日,對我有提攜之恩。一來奔喪弔唁,二來為向朗白冤。”
蔣琬說:“吾與向巨達同為相府長史,素聞與馬謖相善。馬謖懼罰躲入向長史營中,卻被綁束見丞相。丞相自責,斬了馬謖,將向朗貶回成都,乃一時之憤。回朝後即改任向朗為光祿勳,冤自白矣。”
譙周又說:“陳寂隨向朗入漢中,薦為馬謖參軍,受牽連受髡刑,也有冤情。”
蔣琬說:“曾聽丞相提及,陳寂勸馬謖,不聽,自畫屯軍圖紙送交丞相。馬謖副將多受牽連被斬,陳寂雖未被誅,丞相也自後悔。”
譙周說:“陳寂通曆史,知地理,曉陣法,失之可惜。”
蔣琬唏噓不已,安排譙周有時間請陳寂出仕,便與譙周扶諸葛亮靈柩回都。
蔣琬奏明後主,遷升向朗為左將軍,追論舊功,封顯明亭侯。
後主劉禪敬哀皇后張飛長女張皇后薨,葬於南陵。次年立張飛次女為皇后,立長子劉璿為太子,調譙周到太子府為僕轉家令,次子劉瑤為安定王,大赦天下,改元延熙元年即魏景初二年(二三八年)。
時劉禪經常外出遊玩,沉醉於聲色之中,譙周上疏劉禪,援引古義,勸諫劉禪應該尊奉先帝劉備遺德,減少樂宮、後宮的增造。
譙周因此被轉任為中散大夫,仍然侍奉太子。
劉禪詔示蔣琬:“賊寇反亂未除,魏明帝曹叡又兇狠驕橫,遼東三郡人民難於忍受暴虐,於是相互連結,與魏分離。曹叡又大舉興兵征夫,與其相互攻打。往者秦朝滅亡,陳勝、吳廣首先發難,如今有此變故,這是天賜良機。卿應嚴整治軍,總率各軍屯紮漢中,一待東吳舉兵北進,兩國構成東西犄角之勢,伺機進擊。”
於是命蔣琬開府治事,加大司馬,姜維為司馬,屯紮漢中。
蔣琬臨行,召譙周入府,問及陳寂之事,譙周以所知相告。
原來陳寂因受髡刑隨向朗回到成都,與向朗一起潛心典籍,提筆校書,刊定謬誤。居住年餘,自覺羞愧,執意返家。
向朗苦留不住,便給他娶了一房妻室,贈送車馬錢帛。
陳寂不受,只帶一馬一車,裝載一些書籍與妻子回到老家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躬耕隱居,生一兒子,取名陳壽,字承祚。
諸葛亮卒後,譙周遵蔣琬安排,曾往安漢陳寂家中拜訪,轉達蔣琬請出仕之意。
陳寂看著剛剛兩歲的兒子,婉言謝絕,說是自己無慾功名,只想教子成才,長大後為國效力。
譙周再三懇請,只是堅辭不從,無奈而返。
蔣琬嘆息說:“但願其子爭氣,不負父母一片苦心。”
譙周說:“吾觀其幼兒之相,聰慧寓於眉間,前途當不可量。”
蔣琬又與譙周說及勸諫後主遊樂之事,譙周不無擔心,恐因此怪罪。
蔣琬說:“後主雖不及先帝之英明,也無桀紂之暴酷;吾等雖無先丞相之能,只宜盡心盡力輔佐便是。”
譙周領諾辭去。
話說蔣琬奉詔屯兵漢中,六年間,魏未敢來犯。
蔣琬認為,諸葛亮生前多次出兵秦川,道路艱險,來往不便,不如沿漢水、沔水東下,於是,蔣琬大造舟船,準備襲擊魏國的魏興、上庸二郡,但不料舊疾復發,未能成行。
朝中官員大多認為:水路出兵容易,但萬一失敗則回返不易,不是上策。
於是劉禪派尚書令費禕往漢中,試圖勸阻蔣琬。
費禕來到漢中,與蔣琬計議,以姜維為司馬督偏軍西入。
蔣琬於是上書給後主:“為漢室除殘去穢,是臣應盡的職責,自臣奉詔來到漢中,已經六年。由於臣資質駑鈍,又兼疾病,並無進展,俯仰惟艱,寢食不安。現在曹魏跨帶九州,根深蒂固,想要除去並不容易,如果西蜀和東吳合力,成犄角之力,就算不能迅速將魏國吞併,也慢慢將其蠶食掉。但是吳期二三,連不克果,舉步維艱,廢寢忘食,於是與費禕等人商議,認為涼州地勢險要,進退有資,羌胡人心存漢室,昔日以偏軍入羌,郭淮破走,算其長短,應該是首要的事情,宜用姜維為涼州刺史,姜維出軍西北,我當率軍後繼,而涪縣水陸通達,萬一東北有變,應付不難。”
劉禪即遷姜維為鎮西大將軍,領涼州刺史,數次進軍隴西,擊敗魏將郭淮、夏侯霸等,退涪縣。
蔣琬因病回軍駐紮涪縣,時鎮守漢中的吳壹卒;馬忠在南中,防備南蠻;鄧芝駐守永安,防備東吳,蔣琬奏請王平為前監軍、鎮北大將軍,統領漢中。
王平聞報,魏曹爽率領步騎十餘萬從駱谷進攻漢中,聚眾商議退敵之策。
一致認為,魏軍實力過於雄厚,只有三萬兵力的蜀軍難以抵擋,應該放棄漢中外圍的關隘主動後撤,收縮兵力退守漢中腹地的漢、樂二城,然後固守待援。等蜀國從益州派來大部隊後,再合力驅逐魏軍。
王平審時度勢,認為漢中外圍險關要隘決不可丟棄,否則十餘萬魏軍一旦深入漢中,分路進擊,會讓蜀軍左支右絀難堵難防。而蜀漢最近的屯兵之地涪城至漢中有一千餘里,等蜀軍大部隊趕到,漢中很可能已經失守。一旦漢中有失,蜀漢大後方益州也就岌岌可危了。
王平力排眾議,當機立斷,一邊遣人飛馬向涪城求援,一邊兵分兩路,一路駐守地勢險要的興勢山(今陝西洋縣東北),一路駐守興勢山東側黃金城,各路人馬充分利用地形,構建防禦體系,堅決頂住魏軍的攻擊,不讓魏軍進入漢中半步。
卻說曹爽輔佐曹芳執掌朝政,急於創立功名,提升個人威望,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籌備,發起了討伐蜀國之戰,想一舉滅掉蜀國,從而立下不世奇功,於正始五年(二四四年)三月,帶領徵西將軍夏侯玄、雍州刺史郭淮,率十餘萬大軍,從長安出發,經由駱穀道穿越秦嶺一路南下,直撲漢中。
當曹爽的大軍抵達興勢時,王平特意讓人滿山遍野,插上旗幟,連綿一百餘里。
曹爽見此情景,還以為蜀軍人多勢眾且早有準備,遂不敢貿然前去,雙方陷入了僵持。
誰知這日夜晚,興勢城中的蜀軍居然越城而出,分成小隊,主動對城外魏軍發動了偷襲進攻。
魏軍萬沒料到蜀軍竟然敢主動出擊,一時間大亂,相互踐踏,屍堆山下,不得前進半步,曹爽只得下令退後十里紮營。
曹爽自發兵以來,大肆徵用民夫牛馬騾驢為軍隊運送糧草,誰知連通漢中和關中的駱穀道,全長四百多里,且大都是坎坷難行的山路,大批車馬通行極為困難,加上連天陰雨,後方運糧不繼,每天都有很多人員和運糧牛馬騾驢不小心掉下懸崖摔死,使得從駱谷進軍漢中十萬魏軍被堵截在荒郊野嶺之中,寸步難行,進退維谷,軍心浮動,士氣低落。
曹爽一籌莫展,無計可施。
戰報傳至京師洛陽,太尉司馬懿立即意識到魏軍面臨的巨大風險,急忙給前線的夏侯玄寫信說:“昔武皇帝再入漢中,幾至大敗,君所知也。今興平路勢至險,蜀已先據;若進不獲戰,退見徼絕,覆軍必矣。將何以任其責!”
當時司馬懿的次子司馬昭也在曹爽的軍中擔任徵蜀將軍,也向夏侯玄表達了同樣的擔憂:“如果等蜀軍的援軍到來之後,我軍將進退無路,很容易全軍覆沒。”
夏侯玄看了司馬懿的書信,再親身考察了一下戰場上的形勢,便立即懇請曹爽下令退軍。
曹爽似乎也有點厭倦了這種征戰,心中開始有些動搖,但礙於面子,仍令先鋒郭淮引軍強攻興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