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情殺(1 / 1)
“八月四日,晚,九點五十六分,開始對何洋的第一次問訊。”張山安架起相機,開啟攝像功能,朝紀苟和李斯點點頭。
房間陽臺上的方几被移到了房間裡,李斯和紀苟坐在一邊,何洋坐在另一邊。
何洋是一個說話表現都很拘謹的年輕人,給人一種內向且不好打交道的感覺。他個子不算高,中等身材。加上剛剛親眼目睹了那種事情,他現在坐在椅子裡像是縮成了一團。
李斯緊盯著他的臉,眼神冷漠:“何洋,你扮演的角色是?”
“最後一幕中負責傳信的約翰神父。”
“請你簡單說一下你們劇團中今天這六人的關係。”
“人際關係嗎?”何洋打了個冷顫,低聲道。
“是的,開始吧。”
何洋陷入了沉默,似乎在仔細思考整理。
紀苟右手開始轉筆,發出規律的“啪嗒”聲。
“謝澤榮是謝秀秋的哥哥,但是不是親生的,有一次謝澤榮喝醉了和我提起過,謝秀秋是他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家裡出了事過繼來的。”
“嗯,繼續。”
何洋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說啊你,怕什麼?我們是調查員,你今天說的話保密的。”李斯輕輕敲了敲桌子。
“他們倆……發生過關係,就是那種關係。”這次直接爆出一個猛料,“然後就一直保持著這種,應該算是‘不倫’的關係。”
紀苟寫字的手停了下來,抬頭瞥了一眼何洋。
他低著頭,看不出他是個什麼表情。
紀苟提了一句“抬起頭來說話。”
何洋應聲抬起頭來,臉上的雀斑和睫毛都在微微顫動。
“接著說吧。”
“沈團長和肖悅是情侶,這個劇團裡的人都知道,你們應該也看出來了。但是我聽謝澤榮說他和肖悅睡過。”
李斯和紀苟面面相覷,想不到這底下關係這麼複雜。
“你和謝澤榮關係挺好啊?”紀苟微笑道,“我看他把什麼都告訴你了。”
“還行……吧,我們倆是高中同學,一個班裡考進海清大學的就只有我和他,而且恰好還分在同一個宿舍。”何洋眼神有些飄忽,似乎是回憶起了學校裡的生活。
李斯繼續問:“那謝澤榮和沈才義關係怎麼樣?”
何洋麵色變得有些古怪:“沈團長今年讀大三,是我們的學長,他們倆……好像從小就認識。然後多虧了沈團長謝澤榮他才能進劇團。”
“他們之間的關係嘛,一開始還好……現在就不好說了,我感覺沈團長可能也懷疑肖悅和謝澤榮之間有問題,所以最近一直對他比較冷淡。”
“那黃明峰呢?”
“胖子他比較……怎麼說,就是不太合群,他已經大四了,而且平時負責後勤那些,和我們都搭不上話。沒聽說他和劇團裡的誰關係好,也沒聽說和誰有仇。”
紀苟點點頭,在黃明峰的名字上打了個圈。
李斯點點頭:“這幾天排練中有沒有什麼事情你比較在意的。”
“比較在意的?”
“就是你認為不太對勁,不太合適的事情。”
“讓我想想。”
何洋在剛剛的問答中身體已經逐漸放鬆下來,不像一開始那麼拘謹。紀苟看著他的身體慢慢坐直,眼睛微眯。
“有幾件事情現在想想的確有點不太正常。”何洋抬起頭來,右手輕輕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我們第一天來的時候,謝澤榮和章總管特別要求了要把他的房間和我們其他人分開,理由是要揣摩角色的情緒,怕打擾到其他人。”
“羅密歐在劇裡的情緒起伏的確比較大,沈團長也同意了,所以謝澤榮是單獨住在另外那幢副樓裡的,就是你們對面那幢。”
紀苟一挑眉,用筆尖敲敲桌子:“劇團其他人住在哪兒?”
“他們都住在主樓,主樓如果簡單分成三個部分的話,中間最大的部分是各種功能區,兩邊都是可以住人的客房。”
“房間是怎麼分配的?”
“自己挑的。”
紀苟朝著李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之前的。
李斯喝了口水繼續道:“接著說吧,其他比較在意的事情。”
“好像是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沈團長是從謝澤榮那邊過來的,然後那天謝澤榮沒來吃午飯。下午排練的時候,他們倆除了搭戲之外一句話都沒說,我猜應該是吵了一架。”
“還有是第五天,也就是昨天,下午他們說是要去沙灘那邊玩兒,沈團長和胖子因為要調整道具就沒去。那天我看肖悅和謝秀秋兩個人在沙灘走了一圈,一開始還開開心心的樣子,後來到了遠處好像吵了一架,就我看見了,好像都快打起來了。”
說完這些,何洋又陷入了沉默。
“沒了嗎?”
“沒了。”
“我想聽聽你對其他五個人的看法,或者說,印象。”
“沈團長,挺好的一個人,說話做事都比較溫和,很踏實,很負責。胖子,就很喜歡玩遊戲,手機遊戲和主機遊戲多一點,不愛說話,但是做事也很認真。謝澤榮的話,有錢,挺大方的,但是脾氣不太好,而且有點花心。謝秀秋是那種活潑開朗的女孩子,很容易相信別人。肖悅是學校裡的女神,文文靜靜的……沒了,就這些。”何洋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你和他們關係怎樣?”
“除了謝澤榮之外都挺一般。”
李斯看向紀苟,他想問的都問完了,而且他對於案件只是聽說,其他一些細節的地方還是要看紀苟。
紀苟清了清嗓子,嚴肅地問道:“我想聽聽你對這個事情的看法。”
何洋好不容易放鬆的身體又緊繃起來,右手握緊了扶手。
“沒事,保密,你大膽猜測也行。”
何洋嚥了口口水,眼神閃爍不定:“沈團長應該是發現了肖悅和謝澤榮的事情,然後把道具換成了真正的毒藥。”
“那沈才義呢?誰換了道具劍?”
“應該是謝澤榮吧,被發現之後懷恨在心然後破罐子破摔。”
“嗯,好的,謝謝配合,在這裡籤個字。你先休息,不要離開房間。”紀苟拍拍李斯,示意他把自己推出去。
房門關上,紀苟三人回到張山安的房間開始整理分析。
“阿三,你怎麼看,都說旁觀者清。”李斯找杯子倒水,隨口問道。
張山安用筆記本給相機裡的影片做備份,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的感覺,何洋他說的話,半真半假。”
“怎麼說?”李斯遞了杯水過來。
“我沒空,你讓紀苟給你解釋。”
“就簡單說一個點,剛剛的問話裡面,何洋除了沈才義和黃明峰之外,其他人都是直呼全名。他稱呼沈才義為沈團長是出於一種尊敬,而叫黃明峰用了外號,那說明這幾個人裡他和黃明峰關係應該比較好。”紀苟還在之前拿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原來如此,關係真的亂。”李斯恍然大悟:“話說你怎麼不問一下他今天晚上晚飯後的活動軌跡之類的?”
“這才第一次問訊,彆著急,別打草驚蛇了。而且我想先聽聽他們怎麼說。”
如果何洋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謝澤榮和沈才義之間或許真的就是因為一個“情”字而互相下毒手。
前提條件是他說的都是真的。
“這屆學弟學妹還真的厲害,這關係亂的。”李斯坐在桌子上,無限感慨。
“這也是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之一,我已經先記上了,這是推論一,看看之後問出來的東西能不能證明。如果不能那就當故事看吧。”
“我覺得吧,還真的有可能。”李斯砸吧砸吧嘴,回憶起當年讀大學的時候,“你還記得嗎,當初你……”
“別廢話了,準備一下去下一個人那裡。”紀苟擺擺手打斷了李斯,“阿三你OK了沒有?”
“快了。”
“我在外面等你們。”說罷,紀苟便搖著輪椅出了房間。
房門外走廊的窗臺上,小二已經等了好久了。
“怎麼樣?”
“你們來之前他一直抱著頭蹲在牆角,你們走了以後他就坐在那裡沒動過,像是石化了一樣。不過他的表情還是挺好玩兒的。”小二打了個呵欠,他被紀苟安排偷偷趴在窗外,做個人肉監控器。
“什麼表情?”
小二偏著頭想了想,“嗯,就是那種,有點害怕,又有點興奮的表情。”
紀苟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你也聽了全程,你覺得他說的真不真。”
“我覺得還好吧,要麼九真一假,要麼九假一真。”
“你這說了等於沒說。”
“那你還問。”小二翻了個白眼。
“下一個我準備去問黃明峰,你先去蹲著。”
“還問啊?”
“現在是十點四十三分,我爭取今天晚上問完。”
“這外面大下雨的,得加錢。”
“你沿著房簷走,能遮一點是一點,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熬夜快樂。”小二搖搖頭,從窗戶邊翻了出去。
“熬夜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