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發生了什麼？（1 / 1）
入秋後海清市的氣溫並沒有立刻降下來，而是像彌留之際老人的呼吸一般，時有時無。夏蟲還在發出最後呻吟，就像為自己唱響的輓歌。
這是光想想就讓人焦躁的場景,然而喬斗的辦公室裡卻十分“淡定”。
也正是因為如此，小二這會兒才會打瞌睡。
紀苟在腦子裡重新理了一遍思路，問：“老師，宋燦哲大一的時候就認識您了吧？”
喬鬥停下筆，提起椅子，轉過身來面對紀苟。
他的面相並不像他的穿衣風格那樣老氣，並不算光滑白皙的淺黃色皮膚在陽光映照下有著不符合他本身氣質的蓬勃生機。深灰色的瞳孔中有那種充滿希望的光。
他還沒開口，紀苟的心就又變得平靜了一些。
“做了民間特勤後問問題的方法語氣都變了啊。”
聽他這麼說，紀苟一時間有些窘迫，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
喬鬥也只是開個玩笑，沒有為難他的意思，擺擺手：“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你們這個班裡應該是隻知道宋燦哲一個人才對。”
“可以告訴我一些那時候關於他這個人的事嗎？”
“這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得想想。如果你著急的話就先去辦你的事吧，我之後發郵件給你。”
紀苟大喜，本想一口答應，但是想到自己的郵箱估計會被調查局或者那個“真兇”監視著，改口道：“不著急,我可以在這裡等等。”
“我聽說你們倆關係不太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喬鬥眯起眼睛。
“大一的時候還挺一般，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才這樣的。至於事情，的確有些事情發生了，但是和我沒有關係。”
“嗯。”喬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想想，宋燦哲這個人剛入學的時候是個挺好學的小夥子,我之所以和他認識，也是因為他經常來找我探討一些問題。”
紀苟點點頭，在他記憶中大一的時候宋燦哲拿滿了一個學期的獎學金。
“這麼說吧，他基本上每天都會來，要麼是下午放學要麼是上午放學。也有些時候來了也不會探討什麼問題，只是單純的坐在這裡，或許是在思考人生。”喬鬥指指紀苟現在坐的座位。
喬鬥說的和紀苟想知道的暫時毫不沾邊，但他沒有出聲貿然打斷。
“說起來，這孩子有段時間比較奇怪。”
紀苟瞬間警覺起來，悄悄地開啟了裝在口袋裡的錄音筆——喬鬥肯定不喜歡這種像被審訊的感覺，但是紀苟也沒有辦法。
“宋燦哲他除了法理學知識外，有一段時間還找我問了一些很神奇的問題。”
喬鬥停下來，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發黃的吸頂燈，似乎穿越回了過去。
“他問了我一些關於……嗯，愛情的問題。”
他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愛情這種話題對於他這種年紀的人總是會有些忌諱。
“方便具體說說都問了些什麼嗎？”
“他遇到了一些情感問題，好幾次說了一大堆都是雲裡霧裡的，不過大概意思應該是他腳踏兩隻船，而且還一邊都不想放手。”喬鬥摸摸鼻子，這種行為在他看來有點不太好。
這又是什麼狗血愛情故事？小二本來都快睡著了，這會兒聽見這個又來了精神。
“老師覺得這很奇怪嗎？”紀苟有些不解，剛剛進入大學的大一新生正是容易動情的時候，這種事情雖然不符合上一輩的情感價值觀，但身在大學校園許多老師應該都見怪不怪了才對。
“我從海清大學博士畢業出來就留在在這兒教書了，宋燦哲是我教書以來見過有很好天賦的同時還那麼努力的學生，在我看來，像他這樣每天都有那麼多問題需要思考的學生，居然還會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實在是難以理解。”
“又是無聊的情感糾紛嗎？”小二撓了撓脖子，輕嘆一聲。他感覺每次這種事情找上紀苟的時候都有藥局在背後作妖。
“還不一定。”紀苟搖搖頭。
“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的，老師您繼續講。”
“接下來的東西就有點涉及個人隱私了。是我知道你做民間特勤這麼問肯定是為了查案，才和你說這些。”喬鬥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更加靠近紀苟。
紀苟也十分配合地把身體向前傾。
“在你們畢業的時候，我看見宋燦哲和兩個女生在同時交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大一煩惱的那兩位，如果是的話，那從某種意義上講他也挺專一的。”
“啊這……”小二感覺到了狗血。
“這還不算什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紀苟感覺喬斗的語氣突然之間變得八卦了起來，“大概就是兩個月前吧，我還看見他回學校找還在校的女孩一起玩兒。”
“不會吧……”紀苟回憶了一下大學時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雖然他很討厭這個人，但至少在他眼裡宋燦哲不是那種喜歡霍霍學妹的傢伙。
“事實就是如此，就是兩月前的事情。”
“如此說來就是狗血情殺了？”小二拍拍自己的腦袋。
“是一個思路，但是……”紀苟摩挲起下巴。
喬鬥以為紀苟在和自己說話，疑惑道：“但是什麼？”
“老師你聽宋燦哲他說起過關於程式設計課的東西嗎？”
“程式設計課？”喬鬥又看向天花板，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是大一時學的C語言那個嗎？”
紀苟眼中充滿希望地看著他：“是的。”
“這件事你或許可以去問問你們蔡蘭朋蔡老師，她當時只負責你們一個班的程式設計課，一些細節或許記得比較清楚。至於我這邊……額，我只記得宋燦哲好像有一次在程式設計課上和你起了衝突吧？他好像只和我說過這個事情。”
紀苟一愣，一些被刻意遺忘的不美好的東西似乎就要浮上腦海。
三花貓猜測道：“之前聽你說那個‘HollowWorld’是被寫在現場吧，該不會就是為了對應這件事情，真兇故意寫的？”
“也有可能，但是我看到他手指上也有血跡，看血跡形狀像是自己抹的而不是後來有人塗上去的。”紀苟小聲說道。
“什麼血跡？宋燦哲到底出什麼事了？”喬鬥皺起眉頭，疑惑道。
紀苟暗罵一聲，自己太投入，順著小二的話就說了起來，忘記了現在還有一個人在場。
喬鬥驚呼道：“宋燦哲該不會是被殺了吧？”
紀苟一時間有點懵，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個問題帶過去。
“你乾的嗎？我記得你們倆大學的時候關係不太好。”
“……不是。”最後他還是決定說出來，“我被人陷害了。”
“簡單點說就是……”
喬鬥擺擺手打斷紀苟：“這些不說也沒關係，我不是專業的查案人員，我也不能從你的描述中看出點什麼來。而且，我相信你，就算你們之間的關係再不堪，你也不是那種會動手殺人的人。”
紀苟有些感慨，輕輕地點點頭。
“那我就直說了，宋燦哲在現場留下了‘HollowWorld’的血書，這是我們程式設計課上寫的第一個程式，而這個課只有大一的時候開。那時候我對宋燦哲這個人不太瞭解。”
喬鬥接了下去：“然後宋燦哲在大一的時候和我關係挺好，所以你就來找我問問，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紀苟點點頭。
“懂了。”喬鬥拍了一下手，“那你更應該去找你們蔡老師。”
“嗯，好的，我稍後就去。”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不問問自己呢？你說那時候你對他不怎麼了解，可是我記得你們倆第一次起衝突好像就是大一的程式設計課吧？”
紀苟瞳孔微微散大，聲音有些顫抖：“我忘記了……”
“你好像在逃避什麼東西。”喬鬥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故事，我只能告訴你，有些事永遠不會忘記，只是因為你的刻意而暫時想不起來了而已。”
紀苟像一個蔫了的氣球，無力地點點頭。
“你放心，如果調查局或者其他人找到我了，我不會說什麼的。其他的我也幫不了你，你自己加油吧。”
……
走出喬斗的辦公室，紀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小二好奇地看著紀苟。
“我不知道，真的忘記了。”
“可是剛剛那個老師說過……”
“我會去努力想的。”紀苟拍拍自己的腦袋。
小二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想到了什麼東西：“你和李四、張三不是大學就很要好嗎？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們倆呢？”
紀苟也停了下來：“……我不知道，好像潛意識裡就告訴我他們絕對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被問懵了。
“總之，待會兒再說這些，先去找蔡老師看看。”
小二偏著頭，疑惑地盯了紀苟的背影一會兒，搖搖頭跟了上去。
等到小二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樓道盡頭的殘疾人衛生間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