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莫測的變化（五）（1 / 1）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克拉拉的眼睛瞪大到了極限且雙目無神，嘴唇微微顫抖。
田中路島冷漠地看著她身後的牆壁，彷彿這一切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紀苟則是緊緊盯著克拉拉那雙無神的眼睛,輕輕喘息——他現在很激動。
“你知道李俊基因為毒資問題在外面小規模販毒，於是在和李宏達一起度假的同時偽裝成買家把他約到了同一個地方。”
“和你說的一樣，他在來之前就吸了毒，所以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當時李宏達在洗澡。李俊基來的時候起初很生氣，但你提出‘來一針’，你給他的毒品劑量很大，足以讓他整個人進入恍惚狀態。搞定李俊基後你殺死了李宏達，手段殘忍至極。他的內臟被你用溫泉水煮過以後餵給了李俊基。”
“這樣一來就製造了千層的假象。”紀苟站起來，開始在不大的審訊室裡踱步，“如果是一般的警員，肯定會直接定性為惡性殺人案，然後把你和李俊基捉拿歸案,你自有一套裝無辜的說法，而後者大量吸食毒品導致精神恍惚，在昨天晚上的片段記憶和警視廳的審訊下很容易在潛意識裡認為就是自己殺了人。”
“不過這種惡性案件一般不會由普通警員偵辦，所以就有了第二層偽裝——有‘第一人’動過屍體，‘第二人’為了掩蓋第一人的所作所為擴大了傷害。”
“在這種情景裡,第一人和第二人分別是你和李俊基。如果被以這種情形捉住，你只需要按照一樣的供詞來，警視廳肯定能查到李俊基以販養吸的情況，也能查到他昨晚大量吸食了毒品，進而會得出‘李俊基殺人越貨，掩蓋李宏達消化道藏毒’的假象。”
田中路島冷淡的表情有了些變化,他也在仔細聽著紀苟的分析。
“要是這樣還不行，警視廳繼續往下，還有可能發現毒品來自於李俊基，然後把結果改為‘李俊基吸食大量毒品，報復殺死未婚妻情人嫁禍’。”
“從淺到深，分析到你頭上共有四層，甚至更多。”紀苟結束了自己的長篇大論，停在審訊室門旁邊，微笑著看向克拉拉。
卻發現那個女人也在盯著他。克拉拉的表情很複雜，有驚愕，有懼怕，有釋然。
“看你的樣子，我應該是猜中了，嘖，運氣不錯。”紀苟嘆了口氣。
“為什麼？”克拉拉囁嚅道，此時的她和剛剛慌亂的那個女人完全不一樣。
“你自己也知道吧，主要的內因還是你心理素質太差了。”紀苟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後腦勺，“我的猜想，猜想猜想，肯定有一部分是猜的，沒想到這樣就把你詐出來了。”
“當然，還有一些原因是你留下了很多痕跡，雖然不知道那些痕跡到底是誰留下的，但是摻在我的猜想裡這麼一詐，誒，結果一目瞭然了不是嗎？。”
“其實有些細節你做的不錯，但是用力過猛過了頭。”紀苟說起這種事情來便容易收不住，特別是他現在正處於極度的興奮當中。
“後院圍牆上的那個破壞的痕跡確實符合李俊基逃跑的情況，提醒我們找到兇手的行蹤，不然我得看完周圍那麼多監控錄影才能找到那麼一段吧。”
“不過那個痕跡除了用來引導辦案人員或許還能引導李俊基。在門口有人進來的情況下，剛剛清醒不久，驚慌失措的李俊基看見那處痕跡後肯定會從那裡翻牆逃跑。”
“至於為什麼說你用力過猛呢？你要知道，一個人一次就成功翻過圍牆的情況下或許並不會造成那麼大的破壞，而且露天溫泉在冬天溼氣不會太重，那處破損斷面溼氣太重，說明破損時間久了一些。”
躲在審訊椅那側角落的小二撇撇嘴，在當時發現痕跡時紀苟可沒這個想法，大概剛剛才想起來的。
“最大的敗筆是你為了逼真給自己也注射了一些毒品，為了讓自己能夠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清醒行事，同時也為了不上癮，你選擇了注射極其微小的劑量。”
“不過可惜的是，儘管劑量已經小到了那種地步，它仍然會讓你產生一定程度的藥物依賴，而且也留下了‘尾巴’。”
紀苟看向默默站在一邊的田中路島：“我問過田中先生，他認為要報復的話當然是加大劑量注射，而不是小劑量。也是因為這一點，我才開始懷疑你，有了那個‘最後的猜想’。”
“我和田中先生商議好詐你一詐，看看猜想有沒有道理，沒想到你直接受不了了，這樣一來我的猜想也是八九不離十。”
克拉拉緊抿嘴唇，臉上多有不甘，幾秒鐘後艱難緩慢地開口道：“如果我說我那是因為太緊張了才被你引導著接了話呢？”
“不不不。”紀苟伸出食指在她面前輕輕搖擺，“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是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你一句我一句噼裡啪啦倒出來。結果呢，你自己或許都沒有注意吧，回答幾個問題前明顯有停頓，然後吧，你的表情管理也太差勁了一些。”
三花貓點點頭，表情管理這個部分是由他觀察的，包括細微的身體抖動和不由自主的重複性動作。跟在紀苟身邊這麼久，他對這些微動作和說謊的聯絡也算頗有心得。
在以往的類似情況下，完成一通問話後，他會透過自己的腦袋動作給紀苟一些適當的提示。
這次他給的答案是“搖頭”，也就是“這個人他說謊了”。
田中路島閉上眼睛點頭，雖然紀苟的猜想和驗證過程極其粗糙，但不得不承認在現在他取到了極大的成果。
“你……”克拉拉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來。
場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嗡——嗡——
手機的振動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抱歉，接個電話。”紀苟拿起手機晃了晃，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微笑，然後走除了審訊室，田中路島也跟著走了出去。
“紀苟，又有新發現了。”那邊的中島城聲音裡也有興奮，聽起來應該是調查取得了比較大的突破，“法醫和痕跡鑑定組的人發現死者後腰處的傷口是他趴在地上時造成的，挖出內臟後被翻了過來並且有拖動的情況。”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痕跡鑑定組的人和法醫商議後得出了傷口是被用並不算尖銳的東西大力捅進去造成的，所以傷口部分的肌肉和內臟才會稀碎。”
“所以神秘的兇器有頭緒了是嗎？”紀苟吸了口氣，認真地問道，“是高跟鞋對吧？”
“不排除這個可能，考慮到嫌疑人和現場情況，高跟鞋是最有可能的。”中島城壓低了聲音，“你那邊那個女人，你先穩住了，這邊已經決定要控制住她之後再繼續搜查了。”
“看來她的計劃不是很成功，還是想的太簡單又太複雜了。”紀苟喃喃道。
“你在說什麼？”中島城疑惑道，紀苟的聲音比較小他沒有聽清。
“沒什麼，就是自言自語罷了。”紀苟隨便敷衍過去了，“還有別的東西嗎？”
“沒有了，你先忙吧，要是有新的收穫我會再打過來的。”中島城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紀苟結束通話電話。
田中路島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確定要抓人了嗎？”
“差不多了，先控制住，證據還不太夠，需要再多一點時間。”
“那這邊的審訊還要繼續嗎？”
“繼續吧，也沒什麼損失，說不定還能再套出點什麼東西來。”紀苟說著先拉開了審訊室的門。
克拉拉呆呆地坐在那裡，聽見開門的聲音便把目光轉了過來，剛欲開口便被紀苟又揮手堵了回去。
“你想說什麼也都來不及了，剛剛的電話裡已經明確了證據，現在已經可以逮捕你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進門後一直站在紀苟的田中路島上前一步，手上拿著一副手銬，走到那道鐵柵欄面前開啟柵欄。
克拉拉的情緒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面色變得蒼白，臉部肌肉都在顫抖。
紀苟面色不變，聲音平淡，臉上還是帶著微笑：“這時候就要說一句老掉牙的臺詞了。”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紀苟露出一個略微有些欠揍的微笑，一副完全不想聽的樣子：“不過訊問已經結束了，之前的那些就是你的態度，似乎算不上太好，或許對你的處罰有點影響。可能是最重？”
紀苟在“重”字上加重了讀音，田中路島在翻譯時也如實反應了出來。
田中路島亮出了手銬，頗有禮貌地點點頭：“好了女士，你現在必須得換個地方了，這裡只是臨時的，接下來你恐怕要呆很長一段時間了。”
“不行，不，我知道的東西我都說！我全部都說！”她的聲音也在止不住地顫抖。克拉拉的雙手瘋狂地擺動，但是它們被拷在審訊椅上，所以並不能阻止田中路島對她實施強制措施。
“李宏達確實是我殺的！李俊基的藏身地點我也知道！還有兇器！我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