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撤離（三）（1 / 1）
“維生素B死了？”本來正在閉目養神的維生素A聽見這個訊息後猛地睜開了眼。
“是的，小姐。”一名雙手籠在和服袖子裡的白髮老頭恭恭敬敬地站在維生素A的身後，小聲說道，“我們的人聞到了不正常的味道,冒險潛入他們的據點後發現的。”
靜室裡只有一盞極其復古的油燈在緩緩燃燒，昏暗的燈光根本照不到老人的臉龐，只能在他身後留下一道細長的、如同刀鋒一樣的影子。
這很符合他的定位，從他效忠維生素A的那天起，他就是這個女人背後最漆黑的影子。所有有資格登記在藥局資料庫裡的人都會以一種藥物為代號，而他則不是，他代號“夜盲”因為他只效忠於維生素A一人。
“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夜盲？”維生素A一直正坐的身形悄悄舒展了片刻。
老頭的表情變得有些精彩：“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算不上什麼線索，但是小姐您一眼或許就能看出來。”
“怎麼說？”維生素A一挑眉。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死於一刀斬，那明顯是紀濤大人留下的。”老頭有些激動，紀濤總是能做出一些驚為天人的事情來。
“哦。”維生素A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太大的反應，“有活口嗎？”
老頭愣了一下,沒有領會到主人問這個問題的用意，遲疑片刻後還是小心地說道：“沒有，全都死了。”
“這倒是很符合他的風格，維生素B就在那些死亡的人裡嗎？”
“是的，我們的人在他身上搜出來一些東西,晚些時候就能送過來。”
“嗯，辛苦了，還有什麼事嗎？沒有就退下吧。”
“那屬下就先行告退。”老頭對著維生素A的背影鞠躬，後退幾步出了這個靜室然後輕輕拉上了門。他能看出小姐似乎有些情緒不方便在別人面前發洩，至於剩下那些沒有報告的小事嘛……那就到了手下為主上分憂的時候了。
關上門的老頭緩緩直起身子，眼中的內斂與恭敬瞬間消失不見,被冷漠與肅殺取而代之。
靜室外左邊的走廊兩邊各站了一排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在老人轉頭看向這邊的時候齊齊鞠躬行禮。
夜盲背起手來，微微抬了抬下巴，然後徑直走上那條走廊，兩邊的黑衣人沉默著跟在他身後。
巖山居有許多遊客勿入的地方，這些地方就藏著維生素A最大的秘密，她最後的手段就在這裡。夜盲帶著十來個黑衣人從辦公區的廊道由內部進入了其中一處遊客禁區，開啟隱藏在牆壁上的暗門，再透過一條十多米長的“玻璃走廊”，一處擺滿了各種裝置的巨大房間呈現在面前。
上千平方米、三層樓高的巨大空間裡穿梭著眾多工作人員，大門左邊的牆壁上有一面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螢幕，上面被劃分成數十個區域，每一小塊對應一個監控攝像頭。螢幕下面還有五排連在一起的辦公桌，每張桌子上都放著包括電腦、手寫板等一系列電子裝置。再往後是三張像檯球桌一樣的桌子，但上面放的不是檯球，而是一整塊巨大的沙盤，每張桌前都有四五名工作人員忙碌著。至於其他區域的設施則不再贅述，因為這裡的主人到了——夜盲走到大螢幕對面那牆壁下方的一張稍大一些的桌子面前，輕輕拍了拍面前的麥克風。
嗡——
場間的所有人都暫時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看向這邊的白髮老頭。瘦削的臉龐線條分明，微微下垂的眼角平添了幾分殺氣，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皺紋留下一條條暗色的陰影，讓他的氣勢變得更加強大、冷漠。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進入戰爭狀態，我們將以巖山居安全屋為最後的據點打一場決戰，聯絡外圍其他安全屋的人，在今天二十三點五十分傳送最新一版計劃，執行後備方案九，備選後備方案八，開啟特殊行動代號A。各位，我也不想隱瞞什麼，今天說不定就會是我們的最後一戰，所以，請拿出你們的所有精氣神來。”後半句話裡雖然含有提振士氣的話語，但夜盲的語氣和前面安排任務時沒有任何變化。
實際上，看那些在話音剛落後便一聲不吭開始執行的工作人員這些提振士氣的話更像是場面話。
夜盲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維生素A計劃的忠實執行者。
“安排好了嗎？”他低聲問了一句。
站位離他最近的黑衣人微微鞠躬，同樣低聲道：“報告主上，已經全部安排好了，隨時可以執行撤離計劃。”
這句話似乎和夜盲剛剛說的完全不一樣，這也是他跟隨維生素A這些年來唯一一次做出與她意志相左的決定——他想讓維生素A撤離。夜盲知道維生素A想要依託巖山居這邊僅存的力量與左氟沙星做一個了斷，但是即使現在後者的盟友維生素B已經死了，夜盲也依然覺得毫無勝算。所以他要把維生素A送出去，至少要保全一絲希望。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舒了口氣，邁開步子走出了這間藏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秘密基地”。
……
“這個，多少錢？”一個面相普通到融入人群后下一秒就看不出來的青年操著一口並不標準的日語問道。
這個小鎮遊客眾多，有那麼幾個外國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雜貨店的老闆很和善地伸出四根手指，他怕自己說的太快這人聽不懂。
青年點點頭，掏出幾張紙幣禮貌地遞上去，然後從老闆手裡接過一盒章魚燒，最後還不忘豎起一個大拇指。
老闆看著這個年輕人匯入人流，微微一笑，這個小攤前每個晚上都要走過數百人，這個年輕人雖然給他一種不同的感覺，但也沒有到那種想要嘮上兩句交個朋友的程度。
相貌平平的年輕人用牙籤插起一個小丸子，送到口中細細品味，他似乎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漫無目的地隨著人流的方向到處遊蕩。
沒有人特別關注他，就連那些藏在遊客和商販裡的線人都沒有分出一點點精力在他身上。
因為這個始終帶著恬淡笑容的年輕人實在是太普通了。
“真是讓人擔心啊。”那年輕人經過巖山居大門時朝裡面瞥了一眼，然後用異國的語言喃喃自語了一句。
背上揹著的黑色可摺疊畫架不小心撞到了旁邊一個路人，引得那人投來一個嗔怪的眼神。
“抱歉抱歉。”年輕人連連擺手，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那人見他態度如此之好，便也沒有太過刁難，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大家出來玩一場開心還是開心最重要。於是被撞的男人也回了個微笑。
年輕人撓了撓頭，鬆了口氣。
順著人流繼續向前，然後在幾分鐘後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見。
巖山居隔壁一家雜貨店背後的巷子裡，年輕人在脖子與肩部的部分輕輕撓了兩下，然後如同演繹一部《異形》電影一樣，從那裡揭下了一個頭套。
是紀濤。
吃完盒子裡的最後一個章魚小丸子，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定位軟體，一個紅點一個綠點出現在地圖上。
紅點代表的就是剛剛他“不小心”撞上的那個男人，綠點則是他自己。他當然不會平白無故地撞上一個人。
根據紀濤在暗處的觀察，那個男人在街上來回走了二十一次，路線不同，但其中六次都路過了巖山居的大門。
這個人就是他的目標——維生素B安排在大分最前面的“釘子”。或許可以從他嘴裡弄出點東西來，紀濤最想知道的是維生素B安排在大分的據點位置，至於後面的事情當然是讓他們繼續效忠他們的舊主了。
至於和維生素A會面暫時不在他的計劃之內，還不到時機，留在暗處再觀望一下是最好的選擇。
紅點徑直走出了街道的範圍，最後停在了一家街邊小店裡。這是他第二十五次遊蕩，根據他的觀察，這人每五次就會消失那麼一小會兒，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了據點修整。
“OK，大機率就是這兒了。”紀濤抓起剛剛放下的畫架，重新戴上頭套。
二十分鐘後，一個面相普通的年輕人停在了一家人氣不是很好的偏門小店面前。這裡主要賣的是這邊的各種紀念品，由於位置不太對勁，這時沒幾個人在裡面。
年輕人像是一個找不到路的普通遊客，抬著手機看看螢幕又看看周圍的環境。
紀念品店裡走出一個穿長款羽絨服的中年男人，輕輕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問道：“你好？需要幫忙嗎？”
“啊，確實有幾個問題。請問這個點是不是這個地方。”紀濤指著手機上的那個紅點湊過去問道。
中年男人瞟了一眼，臉色有些波動：“這確實我們的紀念品店沒錯，不過我們快要打烊了。”
“關門那麼早嗎？我還想逛逛呢。”年輕人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明天再來吧，我們早上九點開門。”中年男人歉意一笑，轉身離開，這個情況有點不對，他要先去彙報一下。
“那好吧。”背後傳了一聲嘆息，然後那男人的身形就定住了。
溫熱的感覺蔓延了整個腹部，他低頭看去，直接一片暈紅慢慢擴散開來。
“敵……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