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想法(1 / 1)
海清市出城方向的車流量從來都沒有那麼多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大小小的私家車組成長龍開上了通往外界的高速。
今天不是節假日甚至連週末都不是,卻盛況空前,不知情人士來了恐怕會以為這些人在逃難。
非要這麼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海清市的局勢很不穩定,之前市民心中還會有“爆炸只會發生在調查局和鸚鵡螺塔”這種想法,但那個地下停車場的爆炸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點——預言說的不一定準確,這群人對目標的選擇大機率是隨機的。
只有少部分知道具體情況的市民隱約能夠發現兩起爆炸案明顯和調查局有關係。不過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沒有人知道自己家住的地方會不會莫名其妙地和調查局扯上奇奇怪怪的關係。
有條件有能力的人都在往外逃,政府發現了這樣的趨勢,但根本沒辦法也沒可能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城市裡的街道逐漸變得空曠。
到晚上八點左右,整個海清市所有的機票火車票車票船票都宣告售罄,初步估計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市民採取各種各樣的方式離開海清市。
而剩下的三分之二里還有一半是處於惶恐不安的狀態。調查局已經在全力維持秩序,甚至出動了駐紮在附近的軍隊協助,但始終沒辦法顧及到所有地方。蘭山港區等平時治安壓力就比較大的區域甚至出現了打砸搶事件。
政府部門和一些大公司已經下達了命令不允許關鍵崗位員工離崗,這樣才勉強保持了海清市城市功能的基本運轉。
沒有經歷過大災大難的市民在這樣的大事件面前還是退縮了,個體本能中的求生慾望終究是壓過了一切。
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已經用行動向世人證明了他們的能力——可以進入調查局總部安置炸彈,可以炸塌一座修建歷史不超過五年的地下停車場,他們有能力完成預言中所說的一切。
調查局中每一個負責此案的調查員都覺得荒謬,在這種力量面前,調查局第一次出現了全面失敗的可能。
心中憋著一口氣,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調查和搜救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被困地下停車場的十六人裡已有十一人獲救,雖然其中有半數重傷但起碼有了一絲生的希望。
這十一人裡沒有包括李斯和盧卡斯。
霍蘭德家族履行了他們的承諾,捐出大量救援經費的同時還派出了自家的部分保鏢隊伍加入救援。
盧卡斯雖然已經脫離了家族,但他至少還掛著“霍蘭德”這個姓氏,這就足以讓家族施以援手。更不用說為了防止盧卡斯被幹掉卻屍骨未存這件事而導致的可能存在的“分家”。
來自霍蘭德家族的人手目標明確,一切以找到盧卡斯為中心,不管最後找到的是活人還是屍體。
陸琪和張山安從新聞裡得知了第二次爆炸,海清市政府並沒有想要掩蓋這些,反而想以此推動全民參與對始作俑者的搜尋。
張山安靜靜地看著電視畫面中播出的失蹤人員名單,目光閃爍不斷。
陸琪則更加直接,如果不是有醫生攔著她可能就要到處亂跑了。
“這群該死的傢伙!”狠狠地一拳砸在桌板上當做發洩,陸琪按下床頭處的呼叫鈴。
剛剛壓制住她行動的醫生護士再次魚貫而入,生怕她又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我不走了,但是我要見幾個人。”陸琪很認真地說道,“等下我會寫名單和對應的電話號碼,你們得幫我安排。”
幾名醫護明顯地鬆了口氣,為首的實習住院醫師仔細地記下了陸琪的要求,至於能不能執行下去還要看上面的意思。
本次事件關鍵人物之一的阿爾納還處於昏迷狀態,雖然已經脫離了危險,但根據醫生的說法,想要再醒過來還得多等上一段時間。按照這種說法,說不定到他醒過來的時候鸚鵡螺塔早就爆炸了。
阿爾納肯定知道些什麼,但他已經無法給出有用的線索了。想要繼續下去阻止更多的爆炸案發生必須要去尋找其他的可能性。
陸琪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的感覺,為了挽救這座搖搖欲墜的高塔,她決定“小小”地違背一下自己當初入行時的誓言。
海清市的民間特勤圈子裡人人都知道陸琪是陸家嫡女,排行第幾不清楚,但絕對有繼承家產的資格。有好事者還暗中用她與盧卡斯作比較。
陸家老祖是船幫出身,在清朝末年,海清市還是外國人租界的時候就靠著膽識和一身力氣打出了一份家業。這份家業竟然安然度過了各種社會動盪,一直傳到了今天。
如今的陸家是陸琪的爺爺掌權,雖然已經完全脫離了江湖幫派性質,但滿身的江湖味兒卻一時半會兒散不掉。
陸琪想感謝那個司機,謝謝他讓自己警覺起來。目前為止,藥局在這起事件中犯下最大的錯誤就是讓她活著且受傷不重。而陸琪馬上就要幫助他們認識到這個錯誤。
不到半小時,陸琪名單上的第一個人到達病房。
這是一位梳著背頭的瘦削老頭,他身穿整套正裝,戴金邊圓框眼鏡,嘴角永遠帶著弧度恰到好處的微笑,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
“小姐。”老頭先是停在病房門口鞠了一躬,然後上前三步低頭站在床尾處恭恭敬敬地說道。
“陸老,勞煩您跑這一趟了。”陸琪坐直身子,臉上沒了平時那種冷淡或者慵懶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閱盡世間滄桑的平淡——儘管她今年和紀苟同歲。
“小姐說的哪裡話,本來老爺就囑咐我來這裡看看您。”老頭笑道,聲音溫和醇正,沒有老年人常見的沙啞。
“爺爺?”陸琪微微挑眉,剛剛的那種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老爺讓小姐小心些,往後的日子可能都不太平,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闖蕩要時時注意,可以更多地依靠自己背後的家族。”被叫做陸老的老頭緩緩說道,“這是老爺讓我交代的,我就先說完了。”
陸琪嘆了口氣:“嗯,我知道的。”
“那麼小姐喚我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最近的爆炸案,我需要一些幫助。”陸琪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坦坦蕩蕩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小姐不必因此而感到苦悶,能夠合理利用自身的力量也是一種能力。以您目前的許可權,包括我在內的一眾陸家侍從就屬於您自身的力量。我很高興能看到小姐動用這些力量。”老頭笑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來他此刻是真的感到高興。
旋即這老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頗為認真:“以現在的力量,我們還無法直接幫助您挖出始作俑者,但我們會竭盡全力幫助您接近真相。這是老爺的意思,適當的依靠家族是允許的,但過分濫用家族的力量最終總會惹禍上身。”
“這就夠了。”陸琪低下頭,“謝謝您。”
“哪裡的話,小姐受傷了,這次就由我來代勞好了。”老頭後退一步,站直身體,“情報方面我們陸家還是很有自信的。”
陸琪也笑了起來。
老頭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再度開口:“之前說的是針對小姐您作為繼承人的身份,接下來我要說的是針對陸家么女的身份。”
陸老此時的微笑帶上了鄰家老頭的和藹。
陸琪一臉疑惑地看著陸老,顯然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展開。
“小姐最好和盧卡斯保持距離。”
“盧卡斯?盧卡斯·馮·霍蘭德?霍蘭德家族的長子盧卡斯?”陸琪更加迷惑。
盧卡斯雖然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但這並不讓陸琪感到厭惡,而且相似的出身和選擇無形之間拉進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之前兩人也有過幾次合作,在對於藥局的態度上有著極高的相似性,潛意識裡陸琪已經把盧卡斯劃在了李斯等人一邊,視為自己的戰友。
“正是。”陸老睜開眼睛,眼底閃過微不可查的寒光,“想必小姐也清楚這次您的對手是什麼人,也感受過他們的行事風格。他們很危險,且善於偽裝,他們為達目的往往不擇手段,他們能抓住所有對他們有利的機會。”
“這是老爺所說的原話,我只是代為轉達。”陸老又鞠一躬,然後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病房。
陸琪的腦子裡已是一團亂麻,最後那段話說的顯然就是藥局沒錯,但這和遠離盧卡斯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一個可笑但透著寒意的想法浮現於腦海中。
不可能,霍蘭德家族不說遠在德國的本家,紮根於海清市的分支也擁有難以想象的龐大財富與蓬勃力量,怎麼可能會?陸琪笑著搖了搖頭。
但腦海中以往調查中一些想不通的細節逐漸清晰並自動帶入某個條件……隨著推演的深入,那個危險的想法逐漸生根。
嚥下一口口水,陸琪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