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圍爐夜話(中)(1 / 1)
皮箱已經極舊,開啟鎖釦的瞬間皮面上綻開一片裂縫。
箱子裡塞滿了各種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從各種不知名的石頭到樣式古怪的裝飾品。
荻野凜之助一件一件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每拿一個都要先放在手裡端詳半天。這裡面的大多數東西他之前從未見過,剩下的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而已。
當拿出的東西把自己圍了一圈,皮箱底部的東西終於重見天日——十多本大小不一,碼放整齊的皮質封皮筆記本。
每本筆記本都用深色的彈力繩捆起,看繩子與封皮接觸處的褶皺和褪色,可以推斷有些筆記本已經被捆起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裡面的就是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嗎?荻野凜之助這樣想著,伸出的手微微地顫抖。
“沒錯,就是這些。”李亞桐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臉湊到了這邊。
他的動作比荻野凜之助流暢不少,輕輕拿出一本筆記本把捆在上面的彈力繩解開。在這個過程中,繩子不止一次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荻野凜之助看著李亞桐手中的筆記本,心底沒來由的一片冰涼。
“這些是什麼?”他問道。
“筆記、日記還有備忘錄。”李亞桐放下手裡的那本,從箱子裡又掏出一本比較小的,“他一直都有這種習慣,為了讓事情一直在計劃之內。”
荻野凜之助看著箱子裡的那些筆記本,腦海裡浮現出父親的身影。不過這次他並不像之前那樣面帶微笑地站在廚房裡,而是一臉冷酷地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
荻野凜之助腦子裡時常會冒出這樣的情景,不過因為次數太多,他現在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發生過的哪些是想象出來的。
“幫我把這些裝起來。”李亞桐把手裡那本放回箱子,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塵。
“就用這個不行嗎?”
“箱子太舊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而且這種箱子拿出去還是太顯眼了,你就留著吧。”
荻野凜之助眼神一凝:“我們還要去哪?我父母留下的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在這裡了。”
李亞桐微微一笑,豎起一根食指在荻野凜之助嘴邊:“不不不,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你沒有留下來。”
“我們要去你們之前生活的房子,你父母意外去世前住的最後一個地方。”
荻野凜之助嚥了口口水:“你是說他們會在房子裡留下什麼東西?”
“這種感覺就像誘騙無良富二代刨自己家祖墳找寶貝。”李亞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脫口而出一個奇妙的比喻。
“你先收拾這些,我還要再找找裡面。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房子裡動手腳,這種事情只有親自去看了才知道。”
“那房子裡有一個壁爐,我想我們可以像當年我和你父親那樣,生起爐火慢慢談。”
荻野凜之助身體猛地一震。
……
“你找我來做什麼?”
紀苟的病床旁多了個老熟人。
中島司開啟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看著紀苟的眼睛,準備開始記錄。
“我不是叫你來給我做筆錄的。”紀苟看著面前這位帥哥嚴肅的樣子,打趣道。
中島司沒有要收起筆記的跡象:“我覺得知道一些事情的細節可能對雙方都有好處。”
紀苟不說話,只是盯著他。
“他們都去哪了?”他拿筆的手隨意指了兩個方向。
他說的“他們”當然是一直在一起行動的維生素A等人,雖然中島司遠在東京,但上面一直在讓他關注紀苟。這次紀苟難得電話聯絡,他立馬就飛過來了。
“都有事,很忙。”紀苟偏頭看向窗外的方向。天已經很黑了,只能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中島司有些不解:“你可是重點人員,現在還受了傷,他們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醫院嗎?”
“當然不放心。”紀苟搖搖頭,沒有明說。而前者已經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輕輕點頭。
“還是說正事吧,時候也不早了,早點說完早點開始。”中島司搭起二郎腿,“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可以告你妨害公務。”
“當然有正事。”紀苟啞然失笑,“警視廳還在查藥局嗎?”
“一直都在,以保證內部的純淨性追查藥局的部門是獨立出去的,且不對外公佈,如果你有什麼線索可以儘管說,不用擔心保密問題。”
“哦?那上次在大分是什麼情況?警視廳內部的‘鬼’搞不好官職比你的老大還高。”
“上次的事情我們也在追查,初步瞭解是有荻野家族的影子。他們是站在藥局背後的黑影。但對於荻野這個姓氏我們也早有防備,說實話荻野凜之助也在我們的內部名單上。”
“行行行,我知道你們厲害了。”紀苟擺擺手很敷衍地笑道,“現在和你或者和你們做個交易,有興趣嗎?”
“什麼交易?”中島司面色微微嚴肅,他知道面前這個受傷的傢伙和藥局牽扯很深,這所謂的交易一定不會簡單。
“我想讓你幫忙查點東西。”紀苟的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首先是李亞桐,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之前是警視廳派到藥局的臥底。最近的幾次行動裡他帶的人也有警視廳的影子。”
中島司手上寫得飛快。
“然後是荻野順義,他似乎是荻野家族在藥局內部的利益代表一類的人物。現在已經去世了,死因是交通事故,就在在海清市境內。是荻野凜之助的‘父親’。”紀苟在說“父親”這個詞的時候特意加重了一下。
“最後是吉澤勤,他是藥局的人,具體代號什麼的都不清楚,但可能會出現在你們的報告裡。他和當時藥局內部的幾個臥底都有聯絡。”
紀苟原本是不知道這個名字的,紀寧業他們為了不讓他好好養傷不再摻和這些事情特意在交流情報的時候避開了紀苟。但他們都沒把旁聽的小二當一回事。
“這兩個人很重要,說不定能搞清楚藥局內部的一些利益鬥爭。我想查清楚他們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你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了海清市調查局來和我談?”中島司停筆,很認真地問道。
紀苟也很認真地回覆:“我代表海清市調查局,我在日本行動的這段時間內擁有最高許可權,足以代表調查局。”
“那我也代表警視廳和你談一次。”中島司收起筆記本和筆,端正坐好,“首先是你的情報來源問題,其次是更詳細的資料,最後是共贏的部分。”
“情報來源沒問題,我的傷就是這麼搞出來的。”紀苟苦笑著抬起雙手,“詳細的資料我會整理好之後發到你的郵箱裡,不過這得等我修養幾天。”
紀苟在這裡停頓,中島司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了這是交易而不是合作,那你們肯定能得到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什麼?”
“關於藥局中層幹部維生素D的情報,包括他的藏身處。”
中島司身體緩緩後靠。
這個情報是維生素A提供的,為了能查明一些事情,紀苟毫不猶豫地賣掉了維生素D。反正雙方本來就是類似敵人一樣的存在,他的內心毫無愧疚感。
呼——
中島司有些反應不過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警視廳這些年來一直在追查藥局相關人員,也抓到過不少,裡面也有和維生素D一個等級的中層幹部。但他們和維生素D不一樣。
說白了,同樣是中層幹部,維生素D不管是在藥局還是在外人眼中都和其他中層幹部有很大的差距。
不因為什麼,就因為他只要負責了藥局生物實驗方面的所有專案。放眼整個藥局也只有他有這樣的科研水平,如果不是他一直醉心於科學,沒有積極參加藥局的行動,他可能已經成為了能和三巨頭比肩的人物。
“訊息可靠嗎?”中島司問出了一個極其幼稚的問題。
“很可靠,但如果你們不馬上去的話他可能會轉移,當然也可能現在已經轉移了。”
維生素D畢竟也不是什麼蠢貨,上次被維生素A摸到了試驗場,這下回去肯定會搬家。中島司如果接受條件,要賭得就是維生素D搬的快還是警視廳抓人快。
“有不確定性嗎?”中島司皺起眉。
“我手裡還有一個關於生物實驗場的情報。不過已經啟動了自毀裝置把自己埋進了地裡。這個那個實驗基地是Mr。V的分管區域。”紀苟又丟擲一顆炸彈。
中島司舔了舔嘴唇:“這麼大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我需要先向上面彙報一下。”
紀苟沒有說什麼,微微抬了抬下巴。
中島司微微鞠躬表示謝意,走到病房外開始打電話。
“要我去聽聽看嗎?”小二出現在中島司坐過的凳子上。
紀苟搖頭:“不用,反正他說日語你也聽不懂,這種時候我們應該都多信任對方一些。”
紀寧業一行人完全拒絕了紀苟參與行動,他要想插手這件事就必須依靠警視廳。這種情況下還是收斂一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