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壓在胸口的石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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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了,大家的工作都忙很,上級機關要對監區檢查年度工作,文化組的資料太多,需要一一歸類整理。上午在圖書室,人人都在忙著各自手裡的事兒。

王初一趁其他人不備,悄悄來到林驍身旁。猶豫半天,終於開口:“小子,臉痛不痛?”

林驍莫名其妙,看著他說:“我臉不痛啊。”

王初一壓低聲音說:“這兩晚你抽自己這麼多個大耳光,沒覺得痛?”

林驍拿著資料的手一抖,心裡震驚萬分,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然後略微思考,指著王初一說:“都是你搞的鬼?”

林驍氣憤難當,低聲呵斥他:“你怎麼這麼無聊?整我好玩兒是吧?我哪裡得罪你了?”

王初一拉著他,示意小聲點兒,然後神秘的說:“沒錯,就是我乾的,不過,先別動氣,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嗎?”

這話倒把林驍問住了,說:“對啊,你是怎麼辦到的?催眠?不可能,我都睡著了,怎麼對我實施催眠?下了迷藥?也不可能,監獄哪來的這些藥品?”

見自己說的話果然勾起了對方的好奇心,王初一把聲音再壓低幾度,認真說道:“是道術,其實,我是個道士。”

林驍看著他認真的樣兒,也正經的說:“老王,雖然我現在想不明白你是用的什麼手段可以操控我的夢境,但我依然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我相信凡是都要講科學的,也請你不要再對我宣揚迷信了。”

王初一急的直跺腳:“你怎麼就是個死心眼兒呢?這世上有很多現象是科學解釋不了的,這方天地其實還有另外的世界,你難道就不想看看?”

“那好,你倒是給我看看。比如現在,你能飛出監獄麼?能隔空取物麼?能行雲布雨麼?如果辦到了,我絕對磕頭拜師。”

王初一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的對他說:“隔空取物不難,只需煉製心意相通的法寶即可;行雲布雨倒是可以用祈雨之術,但監獄裡邊兒,開不了壇,做不了法;飛天遁地,只存在於傳說,現實之中,未曾得見……”

“停停停,老王,你怎麼還越說越來勁兒了?這些玄幻的東西說出去三歲孩子都不信,我怎麼可能相信?”林驍捂著額頭,看著這老頭無可救藥的模樣:“老王,你幹嘛非要找我當徒弟,或者說非要找個徒弟呢?你如果真怕出去沒個著落,你來找我就是,畢竟,我們也是過命的交情了。”

王初一見林驍如此堅決,擔心適得其反,只得打住。

“林驍,會見。”走廊上傳來警官餘海波的聲音。

林驍一個激靈,會見麼?這可是他入監以來日思夜想的事情啊!自開庭那日一別,轉眼,都已經小半年沒見過家人了,不知道爸媽現在過得好不好?

溫雪峰放下手頭的活計,說:“林驍,還愣著幹什麼?快出去,別讓餘警官等久了。”

“哦,好的。”林驍反應過來,匆匆出門,不過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整理整理衣服,雖然是囚服,也要精精神神的不是。

到會見室門口,林驍再三給自己打氣,不準哭,不準哭,不要讓爸媽擔心。可一進會見室,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時,眼淚完全不受控制的就掉下來。

母親張惠芬坐在對面,用手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嚎啕出來。林驍心中悲慼:這還是自己印象中在家裡說一不二,霸氣十足的老媽麼?她怎麼佝僂著腰,頭髮花白?她怎麼滿臉皺紋,臉色蠟黃?林驍越看眼淚越不爭氣的往下掉:老媽,怎麼變成這幅模樣了?

來的還有兩人,一個是發小文婧,依然那麼青春靚麗,扶著媽媽也哭得稀里嘩啦的,還有文叔,他們也來看自己了,林驍腦海裡一下蹦出“遠親不如近鄰”這個成語。

但怎麼還少了個人,老爸呢?怎麼老爸沒來?林驍滿腹疑問。

餘海波見慣了這樣的場景,拍拍林驍的肩膀提醒道:“快過去吧,會見時間只有半個小時。”

林驍點點頭,過去坐下拿起電話,張惠芬也拿起電話,另外一隻手張開巴掌,貼到玻璃上。林驍也用自己的手貼到媽媽手的位置,然後哭著喊道:“媽。”接著就是泣不成聲,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張惠芬更是激動,幾乎哭到抽搐。文婧見兩人這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白白浪費時間,從張惠芬手裡接過電話,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著自己身上,就這麼站著對林驍說:“一個大男人的,哭什麼鼻子?這麼久沒看到你,你倒是長得白白胖胖,肯定沒有吃苦。”

林驍深吸兩口氣,終於平復下心情:“你們還好吧?”文婧彷彿又回到兩人鬥嘴的狀態,回懟他:“不好,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們沒人過的好,林叔為了你都……”

“我爸怎麼了?”林驍連忙問道:“我爸怎麼沒來?”

文婧臉色變換,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說話,張惠芬緊張的拿過電話:“你爸跟你二叔出去打工去了。你以後出來要跑動工作,要結婚買房,用錢的地方太多,你爸說趁這幾年身體還好,能多給你掙點兒是點兒。”

林驍將信將疑,說:“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沒在信中說到,您不是說家裡都還好,讓不要牽掛嗎?怎麼現在都年終歲末了,爸還要出去打工?”

張惠芬眼中閃過幾絲慌張,但仍然鎮定的說:“就是年終歲末了,你二叔那個廠缺人值守倉庫,你爸先過去頂班,要是沒有問題,春節過後就正式入職。”

“媽,你和我爸受苦了。”林驍說著說著情緒又有些控制不住。

張惠芬也傷心的說:“兒子,你在裡面苦不苦?”

林驍抹抹眼睛說:“不苦,這裡警官對我們好得很,平時休息還可以看電視,可以打籃球,我還可以繼續練書法,而且伙食也不差,每天都有葷菜,你看,我都長胖了幾斤。”

他還不放心的囑託:“媽,你和爸一定要保重身體,如果能順利減刑的話,我能提前幾個月出來,算算日子,還剩下三年不到了,你們不要等我出來的時候,身體先跨了,我還要孝敬你們,讓你們享福呢。”

張惠芬不知想到什麼,眼淚又往下掉,文婧接過電話,摟著張惠芬,埋怨道:“讓你不要說煽情的話就是不聽,你看,又把你媽惹哭了。”

林驍擦擦眼淚說道:“文婧,謝謝你。”

“謝什麼謝?你自己過好就行了,你爸媽這邊兒有我們照看,沒問題的。”

林驍感激的說:“文婧,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總之一句話,等出來以後,我要用一輩子來報答你們。”

“話是你自己說的,以後你好好打拼,要你報答的地方多著呢。”

文茂才拍了拍閨女的肩膀,拿過電話:“別聽她瞎說,你也要保重,你們家以後都還指望著你呢。”又寬慰道:“小林,我和你嬸都在鎮上呢,你家裡的事兒別擔心,另外,只要有時間,我們就會來看你。”

“嗯嗯。”林驍使勁兒點頭,拜託文茂才下次來的時候把林石富也帶上。

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雖然東山監獄離青石鎮不算遠,但會見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普通罪犯每個月只有一次會見機會,每次也就半個小時。

離別時刻,林驍站在玻璃前目送他們離開,張惠芬被文婧扶著,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

張惠芬心裡五味雜陳:當初金榜題名,奪得全縣高考狀元,為自己帶來無數榮耀的是這個兒子;酒後亂性,強姦女同學,鋃鐺入獄,讓自己在小鎮上顏面盡失的,也是這個兒子。這些兒子的畫面都重合起來,重合成那個抱著自己褲腳,蹣跚學步,流著鼻涕的小討厭。

兒子就是她的心頭肉啊!

如果說林驍今日所承受的痛苦是十分,那麼張惠芬承受的苦便是千分、萬分。

會見結束了,林驍越想越不對勁兒,文婧支支吾吾的表情,以及老媽躲閃的眼神,都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了他的心上:爸爸真的是外出務工去了嗎?還是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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