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雛鷹嘯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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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草帽頭上帶,春風有幸入我懷。不用練功的日子真爽啊!”

一個十歲左右的黑小子,賊頭賊腦地從春草茂盛的樹叢裡鑽了出來,渾不在意滿是補丁的短衫上,又被喇了幾道新口子。

那孩子赤著腳在碎石子泥路上走著,正用殘留泥灰的粗糙雙手,靈巧地給自己編了一頂草帽。

剛編到一半,他如同受驚的小鹿,警覺地抬起腦袋,快速地向四周掃視一圈,左耳甚至還動了動,看似在辨別來人的方位。

原本安靜的草叢,傳來了越來越近的“沙沙”聲。

黑小子立刻叼起半成品的草帽,手腳並用的爬上旁邊一顆三人合抱的大樹,並將自己小小的身子隱藏在茂密樹冠的陰影之中。

速度之快,讓人佩服!

黑小子剛剛藏好,一個身著黑色百褶裙,其上用各色絲線繡有五毒的苗族女子,一扭一扭地從剛才黑小子鑽出來的草叢中走出來。

原本充滿生機的草叢,竟然只因此女子走過,留下一條灰白的路徑,路上的春草紛紛枯萎,失去生機。

風韻女子撫摸著脖子上的銀環,眼皮都沒抬一下,看著自己銀環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銀葫蘆,笑語盈盈地說:“瑜兒,還打算讓我去請你嗎?”

“三娘,今天您就放過我好不好?瑜兒累了,想休息!”

黑小子張瑜見還是被發現了,索性也不繼續躲,反而朝著俏婦人撒起嬌來。

“乖瑜兒,等泡完浴湯,你就可以休息了。”

張瑜聽見這話,不僅沒有鬆一口氣,反而警惕地盯著樹下的婦人。

現在不過是卯時,要知道每天他都是練完功,酉時才泡藥浴的。

張瑜還想要說些什麼,為自己爭取一下。

突然,一道細長的身影,朝著他的面門激射而來。

張瑜急忙閃身躲過,雙足用力踩著樹枝一跺,跨上了隔壁的樹幹。

他定睛一看,是一條身長一丈有餘,黑質紅章的赤練蛇,在樹蔭處時隱時現。

赤練蛇見見一擊不成,身子又盤縮成一團,只揚起上半身,朝著張瑜吐露著猩紅的蛇信子。

黑小子無奈地撇了撇嘴“又來這套!”

他從半成品的草帽中,抽出一根草芯,緊緊地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

翠綠的青草在張瑜的手中挺立成一柄青色的短劍。

赤練蛇也未遲疑,盤曲的身子再次彈射而起,如同一支赤色的箭,朝著張瑜襲來。

“箭頭”上泛起點點銀光,看來是已經將毒液準備好了。

於此同時,一隻巴掌大,渾身長滿絨毛的黑色蜘蛛,悄無聲息地貼著樹幹,瞄準了張瑜的後背。

張瑜朝著鋪面而來的毒蛇,不退反進。一個箭步朝著毒蛇迎去,腳掌緊緊地扒著樹枝,被灌入內力的草劍,沿著赤練蛇張開的嘴,狠狠地將它削成兩半。

“噗呲”一聲,失去生命的毒蛇在空中扭動著跌落,腥臭的蛇血撒了張瑜一身。

張瑜顧不得這麼多,急忙轉身,將跳向他的黑色蜘蛛,用掌風釘在樹幹上。

就在他為躲過婦人的招數而沾沾自喜時,突然間,張瑜感覺到一陣頭暈眼花,身子連站都站不穩,腳下一個踉蹌,直接從樹上摔進少婦的懷裡。

昏死前的他心中懊惱道:還是中套了!

張瑜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練功房的木床上了,雖然才過去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張瑜卻感覺過了很久。

還沒等他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醒來,一個巴掌帶著勁風就糊在張瑜的後腦勺上,差點沒把他在拍暈過去。

“你個好小子,叫大夥一通好找。”

這般粗獷的聲音,張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的五爹。

“還不是你讓我逃的”張瑜小聲嘀咕。

他搖了搖頭,直起身子坐在木板床上,一手輕輕的揉著自己的腦袋,恨不得當著他五爹的面,躺下去再睡會兒。

“五爹,我被你打傷了,今天疾風掌的練習就免了吧。昨天我和二爹練了落雨步,又和四爹練了蕩塵劍,瑜兒可累了。”張瑜嬉皮笑臉地對著眼前膀大腰圓,肌肉暴起的壯漢說道。

“大老爺們矯情什麼!不過今兒倒是遂了你的願,趕緊起來收拾乾淨,去議事堂,大當家的有要事相商。”

說完,還不解氣一般,又重重的揉了揉張瑜的後腦勺,疼得張瑜滋著牙,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才肯罷手。

張瑜將自己身上的泥垢血漬全洗去,足足用了半個時辰的功夫,等到他趕到議事堂的時候,已經快接近晌午了。

清風寨作為方圓五十里最大的山賊頭子,議事堂也是最霸氣的。不像別的山寨草草用木頭搭成的土房子,清風寨的議事堂是鑲嵌在山頂峭壁上的山洞裡,武功低些的根本就進不來。

張瑜三歲後,就被他的幾位爹孃,逼著自己攀爬上議事堂。這條路不知走過多少次,也不知摔過多少次,有幾次差點就踩空摔死了。

穿著草鞋的黑小子,小心且快速的在懸崖絕壁上穿行著。按照多年來走的路,像只壁虎一樣,緊緊地扒著山壁前行。

呼嘯的山風吹亂了他未紮緊的鬢角,細小的砂石從他的腳下滾落,沒入崖底,終不見一絲聲響。

等張瑜到時,其他五人也都到齊了。山洞內燈火通明,四男一女挺直的坐在自己的圈椅上,只有右邊還留著一把空椅子,那本來是張瑜父親的位子。

在張瑜還在襁褓中時,朝廷曾派兵剿匪,都快打進山頭了。是張瑜父親帶人奇襲,滅了主將,讓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朝庭變得更岌岌可危。

但張瑜父親未能逃出敵營,被亂刀砍死,屍體掛在景安城門七天七夜。

張瑜就未曾聽見他的幾個義父義母談及過他的母親,他曾主動詢問過幾次,但他們都是避而不談,久而久之,張瑜也就不在追問了。

就這樣一晃十年過去,張瑜在清風寨的日子快活也不快活。

快活的是沾了死去父親的光,張瑜從他記事起,就是清風寨的六當家,無論走到哪都有人鞠躬哈腰的,難免讓他有些膨脹。

不快活的是,自從他三歲起,每日都被他的義父義母強迫學習各種技能。這本來是好事,但偏偏他們的教學理念都十分的強硬。

張瑜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斷胳膊斷腿,有多少次命懸一線,三孃的醫術高明,雖然每次都能將他的命保住,但是疼痛還是免不了的。

近兩年各方勢力紛紛自立,朝廷也四處征戰,雖然無暇顧及清風寨,但是張瑜還是從每日倍增的訓練量中,察覺到留給清風寨的時間不多了。

張瑜在堂前穩穩地站住,依次向周圍的當家們行禮。

“老六你來晚了。”坐在堂中間的鷹眼男子,和他肩膀上的海東青,一道冷冷的注視著張瑜。

“對不起,大當家。”張瑜屈身致歉。

進了議事堂就再無父子,只有命令,這便是議事堂的規矩。

“坐吧。”

大當家擺手,直接表明今日召集眾人的來意。

“各位都知道,這天下已經亂了許久。清風寨離京都不過百里,只因地勢險要,加之朝廷無暇分身,一時間才能得以保全。但如今安穩日子快要到頭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天下局勢會有變化?”

鷹眼男子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嚴肅地說:“天快塌了,下頭的人都按捺不住了。”

包括張瑜在內的眾人皆驚。

胡春麗沉著臉色追問:“這訊息從哪傳來的?準確嗎?”

“哪裡傳來的,你們就別問了。我能告訴你的是,這訊息絕對準確。”

坐在張瑜對面的中年鬍鬚男,摸著他的鬍子,話語間有些猶豫:“上頭那位光兒子就有九個,各個都對那位置有想法,更別提四處散著,大大小小的流寇山賊,更是數都數不清。”

“我聽聞,能與我們清風寨相比的,還有一支前朝遺軍,好像叫什麼綠林軍。一支盤踞在西北的勢力,叫黃巾軍。”張瑜也加入了討論。

鷹眼男子,環顧座下五人,鄭重地說:“我與諸位兄弟相處這麼多年,各位都知道我們清風寨雖然勢大,但我從未有過起義謀反之心,所求不過是帶著下面的人混口飯吃。但是,大丈夫豈能一世仰人鼻息,這是老天爺賜給我們的機會。這天下他們周家坐得,為何我坐不得?”

座下五人聽此,紛紛起身,朝著主位抱拳跪地,齊聲喊道:“願為大當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鷹眼男子滿意地看著眾人的表現,粗大的手指敲擊著榆木圈椅。

“這幾日各位都要準備起來了,我清風寨兵強馬壯,等到時機成熟,一舉將這天下打下來,各位都是異姓王!”

“是!”眾人應聲。

“起來吧,除了老六,其餘人都下去吧,我有事吩咐他去做。”

“是。”眾人應聲退去,只留下張瑜和那鷹眼男子,一時間整個山洞分外安靜,連油燈燃燒的聲音都聽得見。

過了許久,鷹眼男子才對著張瑜說:“瑜兒,這事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只要你幫義父把事情做好了,將來的太子之位一定是你的。”

張瑜沉默無言,點了點頭。

鷹眼男子湊近張瑜耳邊吩咐道:“我要你去京都,奪得一名皇子的信任,取一件東西。京都的鎮遠鏢局是我的人,他們會配合你的。”

“義父放心,孩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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