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佛無慈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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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盆大雨覆蓋整個夜幕,雨聲不斷的撞擊在樹葉上,滅殺了蟬鳴蛙語,連在森林間呼嘯穿梭的風聲,都成為了陪襯。

電閃雷鳴之後的暴雨中,除卻雨聲萬籟俱寂的森林裡,一個身穿青藍色短衣的少年,頂著暴雨倉皇逃竄著。

雨水模糊了張瑜的視線,粘稠的泥土狠狠地扒著他的鞋底,讓他步履蹣跚。

被繃帶緊緊纏繞的右肩,因劇烈運動,又開始滲透出絲絲血跡,可他不敢有絲毫停歇。

他摸著脖子上掛著的偷來的玉璽,知道被騙的懷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身後必定追兵不斷。

打傷他的唐浩,是懷王麾下的第一高手,更是天下武功榜排名第十位,實力不容小覷。多日相處下來,張瑜知道此人對懷王忠心耿耿,且從不放棄,想必此時就在他身後緊緊地跟著。

不出所料,就在張瑜身後數里的森林外圍。一個身穿黑色錦袍的男子,頭戴斗笠,冷冷地望著張瑜逃竄的方向。

不多時,一小隊腰跨鋼刀的人馬,恭敬地停在唐浩面前,所有人翻身下馬後,為首的老老實實地向他彙報:“唐大管家,我是巡視六組組長,聽聞懷王有件東西遺失,特來協助您,抓住賊人。”

唐浩卻毫不顧忌其他人的顏面,開口諷刺說:“就你們這幫廢物,能做些什麼?還是說懷王要找的人,要拿的東西,也輪得到你們來插手?”

組長被他嗆的不敢吭聲,低著頭呆呆站立在原地,雨水一滴滴順著露出的脖頸,滑進他的後背,後背很快就被雨水和汗水打溼了。

唐浩見他這副慫樣,也不為難他。

他蹲下身子,根據地上還殘存的痕跡,辨別了張瑜逃竄的方向,一躍而起。宛如一隻黑色的巨大鷂鷹,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森林裡不見了,只留下一句:“你們把這塊地方守好,哪怕是跑出去一隻野兔,我都要了你們的命!”

六組組長聽聞此言瑟瑟發抖,等人徹底不見蹤影后,才對著身後的吼道:“一個個還愣在這幹什麼,還不把這地方看看好!”

倉皇逃竄的張瑜慶幸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可以幫他略微隱藏些許蹤跡,但只要自己能夠順利逃入深山,縱使懷王有天大的本事,自己也有足夠的自信可以拖到義父來找到自己的那天。

雨夜的森林連一絲星光都看不見,對地形不瞭解的張瑜,只能憑著直覺摸索著前進上山。

踉蹌間,他摸索著走上一條上山的小道,透過逐漸稀疏的灌木,一圈圈燭火晃動的光暈,從寺廟中投射出來。

張瑜這才記起,此寺廟是開國皇帝親自封測的“皇覺寺”。只因後來收留了前代太子,被如今那位發覺後,派人封了上山的道路,斷了寺廟的香火傳承,另外設立了新的國寺,此處的僧侶就被圈禁了。數十年過去了,沒想到此間居然還有僧人。

張瑜按著止不住血的肩膀,心裡盤算,想來這山間的僧人也並不多安分,或許可以利用一番,掩藏自己的路徑。

他輕聲翻上屋簷,屋頂上安裝的響瓦被大雨敲得“噼啪”作響,將張瑜的腳步聲完全遮掩住了。

張瑜上了屋簷才發現,此處是寺廟的後院,明明已經接近子時,但整個寺廟燈火通明,全然不似尋常人的作息。恍惚間,還有一陣陣佛音從各個房間裡傳出,佛語晦澀生僻,聽了不禁讓人氣血翻湧,氣息不定。

“啪嗒,啪嗒”一滴滴血珠從張瑜的七竅流出,混著雨水滴在瓦上,又隱去在褐色的瓦間。

張瑜這才意識到自己中招了,還未等他做出任何舉動,佛語聲音突然在他的耳邊爆炸,如同一聲驚雷,深深的刺進張瑜的腦子裡,讓他失去意識,翻身從屋頂上摔了下來,不省人事。

數個身穿蓑衣,腳踏木屐的僧人,從各個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們人皆手持木魚,只有從正殿走出的那人,手拿禪杖,身披袈裟,脖子上的檀木珠串,在夜色中更顯烏亮。

一眾僧人看著地上躺著的張瑜,一語不發,最後還是方丈先開了口。

“因果既定,帶去正殿吧。我去見見另一位客人”說完便拄著禪杖,一步步朝著山下走去。如注的雨水從天而降,他卻不曾沾染分毫。

方丈口中的另一位客人,自然是追捕張瑜的唐浩,他此時也來到了上山的那條小路前,他敏銳的發現一個幾不可見的腳印,心下斷定張瑜必定沿著此路上山了。

真當他想要繼續追蹤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施主請回吧。”

明明只有短短的五個字,但話音未落,唐浩五丈遠處的小路上,就出現了方丈的身影。

唐浩頓時大吃一驚,未曾料到此處還有內力如此深厚之人,隱約間還要比自己高上三分。

但他面色不顯,陰沉的盯著面前這位滴雨不沾的僧人,森森地開口說:“你可知道那小子偷得可是懷王的寶物,縱使我留不下你,但還望長老不要再行錯事了。”一時間,唐浩已經分辨出二人之間的差距來。

誰知那僧人卻絲毫不懼,面色坦然地說:“施主請回吧!”

“敬酒不吃吃罰酒。”

唐浩怒極反笑,大喝一聲,勾指成爪,足下發力,鬆軟地土地被踩出一個一尺左右的坑來,整個人如同一柄銳利的狂刀,直襲僧侶的面門。

來勢兇猛,竟將雨幕死開一道口子。

“阿彌陀佛。”直面如此壓力的方丈,卻絲毫不見慌亂。

只見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禪杖,狠狠地砸向地面,掀起的氣浪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朝著唐浩對轟而去。同時雄渾的內力鼓動起他的袈裟,在他四周形成一個透明的罩子。

唐浩原本便存著試探的心思,見對方的氣浪襲來,也不避閃,想要硬抗試試眼前人的水平。

不曾想接觸的一瞬間,自己就如同撞在巨山上一般,渾身筋脈剎那間斷裂,整個人向後飛去,“嘭”的重重摔在地上。震碎的骨骼內臟,從他的口中噴出。不出三息,唐浩就停止抽動,變成了一具屍體。

懷王府內第一,天下第十位的高手,竟然不敵此人一擊,當場暴斃,這位僧人的武功可謂是深不可測。

唐浩也不曾想到,出家人竟然一出手便是殺招,不給他留有還手餘地。

方丈見人已死,便如來時一般,轉身走入雨中。

回到寺廟正殿的方丈,看著被綁到正殿蓮花盤上的張瑜,微微一笑說:“少俠已經醒了,何不與老衲打聲招呼?”

張瑜聽聞此眼,便知道裝暈已經不奏效了。

他睜開眼,本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頭、手、足皆被牛筋繩捆綁在蓮臺之上,渾身內力都被封住。皇覺寺的一眾僧人,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件死物,彷彿他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望著面容慈祥,但目露兇光的老僧,縱使心中滿懷怒火,但又不得不低頭,苦笑這問:“方丈這是何意?難不成寶寺是以此方式招待香客的嗎?”

“皇覺寺已經許久未有香客登門了,若施主是香客,本寺自然以上賓之禮待之。只可惜你不是香客,不過是隻落荒而逃的小老鼠罷了。”

譏諷的話語,讓張瑜明白,這些僧人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他。便也不再多言語,只是低下眼眸,思考著是否還有機會脫身。

方丈見他這般情形,反倒是張口說:“小老鼠尚與我佛有緣,少俠與我佛的緣分不淺吶。今日,我佛慈悲,便渡一渡少校,將少俠送出人生苦海,早登極樂。”

“去你大爺的,禿驢的慈悲你們可曾有過半分,我看佛祖早就拋棄你們了。在這磨磨唧唧,倒不如來一刀痛快的。”

張瑜見掙脫無望,為了防止遭受折磨,便試圖激怒這些僧侶。

果不其然,為首的方丈聽見此語,臉色變得陰沉,勾起冷笑說:“沒錯,佛祖是拋棄了我們,但只要用你的血肉,便可打通我等飛昇的道路。”

說話間,方丈大手一揮,雄渾的內力從他掌中噴湧而出。

張瑜心下一凜,卻發現原本圍在他身邊的其他僧侶,身體迅速膨脹。

“嘭,嘭,嘭……”

一個個身體就像是西瓜般炸裂開來,同時,張瑜身下的蓮臺竟然伸出觸鬚,吮吸起滿地的血肉。

躺在蓮盤上的張瑜,感覺有九根鋒利的刺,刺入他的肌膚,同時向他體內灌輸著能量。

渾身燥熱的張瑜,體內的筋脈被龐大的力量衝擊的殘破不堪,血液順著五官,毛孔流在蓮盤上。

失去意識的他,嘴角發出無意識的嘶吼,對周圍的一切都無知無覺,他不知道一道光柱劃破雨夜,緩緩在蓮盤上凝聚。

旁邊的方丈看著眼前的一切,幾乎陷入癲狂。

“三十年了,我跌入這個極小世界,已經三十年了。法力散盡的我,根本破不開世界壁,只有藉助祭壇的接引之力,才能重回通靈大陸。要不是對接引者有年齡資質的要求,我又怎會在此地苦巡三十年。這一切馬上就要成功了……不對,怎麼回事?”

方丈敏銳地發現,光柱竟有不穩之相。原來是地上的血肉已被吞噬的一乾二淨,但張瑜卻還未達到被上層世界接引的標準。

方丈咬咬牙,還是以掌為刃,破開左手,將手貼在了蓮臺之上。

內力隨著血肉一起流進蓮臺,再輸送給了張瑜,光柱也終於穩定,不在晃動。

一時間蒼老了不止十歲的方丈,還未來得及高興,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將手臂從蓮臺上扯下。

“不,不,不————”

伴隨著方丈被吸成乾屍,光柱也一同消散。蓮臺帶著張瑜,一瞬間也在這個世界消失的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通靈大陸,散清門的一處塵封多年的接引臺出現了蓮花虛影。

光華潰散後,便只剩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張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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