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留家島(1 / 1)
天潤中世界的留家島,四面環海,島上皆是往來與衛國與華國的船隻商販。兩國人民素來交好,不僅時常互通有無,更加喜愛相互之間聯姻。因此,作為兩國中轉站的留家島,不供龍王,不供媽祖,供的是牽紅繩的月老,島上的媒婆更是多的沒法數。
“哎呀呀,劉媽媽你就別在追著我,讓我相人了!”一個頭戴紅紗的女兒家,用洗得發白的手帕,捂著臉從一家胭脂店裡竄了出來。她的穿著十分質樸,光身上的棉衣就有好幾處補丁。
但細看她的模樣,卻發現她當真是個天然的美人。用牽牛花花莖做成的發繩,將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綁得緊緊的。水汪汪的眼睛,就像是浸潤著海水的貝殼,望著她的眼睛,就像是看見了貝殼中的月亮。她的年紀還小,向來也就十七八的樣子,海風沒有將她的面容吹得褶皺、粗糙,雖然比起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們是黑了一些,但確實那麼明豔,像極了在海風中翱翔的海燕。
那女孩走得匆忙,嘴上的拇指大小的試用口脂還未抹勻,反倒是蹭在自己羞紅的小臉上,蹭的東一塊西一塊,手忙腳亂的她又不會擦拭,足見她素日裡也是不常用這些胭脂水粉。
她的身後緊接著誰出來一位年長的婦人,方巾將頭髮綁得一絲不苟,右手手中的大紅團扇朝著姑娘遠去的方向不停上下閃動著,招呼著她回來。左手拿著一份已經開啟的燙金花名冊,其上寫著不少來往船家上,正值壯年的小夥子。
見姑娘跑遠了,那媒婆搖著扇子,朝著地上輕啐了一口,臉上掛著幾分尷尬地笑容:“不識好歹的小蹄子,你那生了病、在床上挺屍的老爹,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年冬天。要是撐不過今年冬天,三年守孝期一過,就成老姑娘了,我看你還能挑什麼!要不是長得還算漂亮,有幾分姿色,我才不廢著勞什子力氣呢。你就傲著吧,等你實在嫁不出了,我倒要看看你還端不端著,到時候只怕是勾欄裡的一灘爛肉。”
隨後,她便扭動著粗壯的腰身,一步步走回了胭脂鋪,手中的花名冊則直接合上,開始對著胭脂挑三揀四的,使用盒子的脂粉直接被她粗壯的指節,蒯了一大半塗在臉上,活像是被開水燙過的猴子屁股。
苗淼沿著石子街道回到自家的校園後,將頭上的紅紗慎重地收進懷中,這可是過幾日要在迎神慶典上戴的,千萬可不能弄髒了。她心中已經盤算好了,回去就用它做一朵絹花,戴在頭頂上。自己收拾的漂亮些,自己的納的鞋墊、鞋襪賣得也就多一些,這樣阿爹的接下來兩個月的草藥就有著落了。
想到這裡,苗淼快步走回家中,剛進了自己的小院子,就聽見了她阿爹抑制不住的咳嗽聲,一聲聲的咳嗽,就如同時有人在用生鏽的鋸子鋸木頭一般,粗糙的聲線聽得人喉嚨也隨之一道發乾。
苗淼的腳步一下子就加快了,她衝進屋子裡,卻發現她的阿爹,下半身雖然還是好好的躺在床上,但是上半身已經從床邊摔下,掛在床沿之上。蓋在他身上的殘破棉襖也因此滑落到地板之上,露出殘破不堪、縫縫補補不知道多少遍的裡衣。
苗老漢自知現在的模樣狼狽極了,他用瘦的已經是皮包骨頭的雙手,想要將自己撐起來,可是畢竟從半年前,因為幫人卸貨,不小心從貨船上摔下來,自己的雙腿還被貨物砸斷之後,自己的雙手已經許久未曾好好鍛鍊過了。原本長有緊實肌肉的手臂,如今也是早已退化。縱使苗老漢現在身子又輕又虛,但終究還是不能將自己給支撐住。
苗老漢搖搖晃晃地模樣,讓苗淼十分擔心,她走到床前,把苗老漢扶起,小心且緩慢的把他輕輕依在土牆之上,還在他的與牆的縫隙之間,塞上了一些個稻草,好讓他躺的舒服一點。
隨後,苗淼從木桌上,倒了一瓷碗水,遞到苗老漢的嘴邊,一點點地喂他喝了進去,這下苗老漢的乾啞的咳嗽,才略微有些好轉。
苗淼拿出手帕仔細的幫苗老漢擦拭去臉上的水漬,有幫他一點點的擦掉手上的汙漬。
苗老漢看著自己閨女的這副模樣,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混濁的眼瞳中淚水流出,順著他枯黃的臉頰,一直流到衣領之內。
“閨女啊,是我老漢對不住你啊!”終究苗老漢還是沒有忍住,痛哭出了聲音。
苗淼聽見這話,眼眶也一下子溼潤,她用手帕擦掉苗老漢的淚珠,嘟著嘴逞能地說道:“阿爹你這是什麼話,要不是你當年把我從海中救出來,我早就被海里的魚、天上的鷹吃得一乾二淨了,哪裡還能長這麼大。”
“可是……”
“有什麼可是的!咱爺倆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相依為命,難道如今還會怕這些困難不成。”
“阿爹,你常說‘風浪之後,必有魚群’,說不定咱爺倆的好運馬上就要來了呢,你且放寬心好好養病,我已經做好了不少的鞋襪,就等迎神慶典上買個好價錢呢。到時候,咱買上二兩肉,在打一壺你最愛喝的烈白酒,咱爺倆也好好慶祝一番。”
聽著這話,苗老漢心中的酸苦更加強盛,但他知道自家閨女的人品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只能強忍著心中的酸澀,衝著苗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將雙唇兩邊的褶皺擠在一起,露出一口不整齊的黃牙。
苗老漢岔開話題,伸出骨節粗大的食指,指著自家女兒已經被蹭花了的小臉蛋,皺著灰白的白眉毛,苦笑著說:“你看看你,老去趙姑家蹭胭脂啥的,要記得花錢買,知道嗎?”
“瞧你說的,你女兒我先前那一次沒付給趙姑錢啊,只不過如今……”苗淼的話沒有說完,剩下的話全被她吞入肚中。眼下回憶過去,只怕是會觸碰到苗老漢的傷疤。
果不其然,苗老漢的神色比以往更加暗淡了,他自從身子落敗,原本的工友怕被纏上,也就斷了來往。原本準備搭夥過日子的趙家寡婦,雖然也是個性情中人,想要幫自己一把,但卻被自己拒絕了。
畢竟非親非故的,哪能一直麻煩人家。尤其是自己前兩次請大夫,都是問她接的銀子,眼下更是開不了口了。
若是自己卸貨的時候當心點,也不至於自家閨女,連一盒胭脂也買不起!
說道傷心處,他的淚水又要湧了上來。
苗淼見她阿爹狀態不對,趕忙岔開話題,不讓他再想傷心事情。她笑著臉,搖頭晃腦地說:“阿爹,你且放心吧,今年迎神慶典,咱家一定會轉運的,你的身體也一定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你再和趙姑在一起,我也堅決不反對。”
“你這姑娘!”苗老漢被她逗笑了,他擺擺枯黃的手。
“你還是把你臉上的塗得東西去洗洗乾淨,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要好,將來怎麼嫁的出去呢!”
苗淼吐了吐舌頭,向著自家阿爹做了個鬼臉後,幫他用破瓷碗裝滿了水,小心翼翼地喂他一口口的喝下。幫他把露出棉花的被絮鋪好之後,便拿上換洗的衣服,準備離家去洗澡。
苗老漢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搖搖頭說:“你又是要去你的秘密基地了?依我說去島上的澡堂子也花不了兩個錢,馬上就要入冬了,可別把自己凍壞咯。”
苗淼回頭衝著他狡黠一笑說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拿出地方可是活水,這天水溫著呢。”
“你呀!”苗老漢話還未說完,苗淼就一溜煙跑掉了,他也受起面上的愁容,仔細思考著王媒婆上午來向他提的建議。
而衝出家門的苗淼,沒有走島主修得大陸,而是沿著山間小路進了山。別看留家島是個島,島上可是有兩座大山,山頂上白雪皚皚,每到春夏季節,瀑布的聲音整個島上的人都聽得見。只是眼下已經快要入冬了,瀑布也斷了,山裡頭到總有三分涼意,也讓願意進山的人少了好多。
苗淼一路上破開山中新長出的枯草,憑著影響走到了秘密基地。
此地在一處地洞之中,撥開擋在洞口的雜草,踩著砂石往下,光線也隨之變暗,隱隱約約能聽見水流聲音。苗淼用隨身帶來的火石,點亮了入口處的蠟燭,這可把她心疼壞了,現在蠟燭都是錢啊。
苗淼正打算速戰速決直接,一道身影直接從水底竄出,還未等她看清楚,一陣勁風吹過,那人已經出現在她的身後。嚇得她腿腳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苗淼能感覺到此刻在他身後掐著他脖子之人,是一個男人,她用鼻翼強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與苗淼想象之中兇殘的聲音不同,背後的聲音磁性十足。
苗淼好在是個膽大心細的姑娘,她強迫自己的聲線儘量平穩:“此地是留家島,是一出海島,地處衛國與華國的交界處的。”
苗淼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微微鬆懈,同時也聽到背後傳來了聲喃喃自語:“華國,莫不是凡人國家?”
挾持苗淼之人正是張瑜,那日他雖然被剎蝶帶出了蠻荒戰場,可時候剎蝶卻想要殺人奪寶,為了逃出生天,自己只能身受重傷,嚴重到半點靈力也無,只能依靠枯草訣和自己的肉身慢慢恢復。
失去意識前,他用堅冰將自己包裹,落入大海中,再醒來時就剛好遇見了苗淼。
張瑜心中思量,卻聽聞身前之人略帶驚喜地問:“你莫不是仙師?”
“仙師是什麼?”身前之人顯然知道些什麼,於是張瑜便鬆開了對苗淼的牽制。
苗淼轉過身子,就著燭火,打量著眼前的人,只覺得他身材挺拔,氣度非凡,與天天跑碼頭的水手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是太過年輕了,與先前見過的白鬍子老頭並不想像。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耐心地想著張瑜講解。
“此地是兩國的中轉站,小女子有幸抽過一眼從此地經過的仙師,那仙師抱了一整條最豪華的船,還有皇族子弟甘願做他的嚮導。我還親眼看見,那人手中能憑空捏出一個大火球呢!”
張瑜聽言,打了個響指,一個火球漂浮在空中,將整個洞穴照亮。
“是這樣的火球嗎?”
苗淼看愣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隔了三四秒,她才“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頭重重的磕在石子上,同時還不忘高喊:“還請仙師就家父性命,小女子願意當牛做馬,報答您的恩德!”
張瑜自己實力還未恢復,身上更是有剎蝶的封印,眼下只有練氣的修為,哪裡敢隨便答應別人,欠下他人的因果。
苗淼見仙師沒有答應,一刻不停地磕著響頭,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疼痛,終於還是打動了張瑜,張瑜無奈地說:“你先帶我回去見見你父親,若是能幫我自然會幫你,若是不能你也不必怨恨我,天命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