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三件古物(1 / 1)
“我和佳玉的母親是同學關係,她也是我導師的女兒。”
認識楊承斌這麼久,從沒聽他提起過楊佳玉的母親,不知為何他現在突然說起。我雖然很詫異,但並沒打斷他的話。
“因為對歷史的痴迷,我在學校深受導師的喜愛,時常在他家輔導功課。那時候的人不像現在這麼現實與浮躁,因為有著相同的興趣愛好和人生理想,我和佳玉的母親很快就互生好感,這也自然沒有逃過導師的眼睛。他對我很滿意,所以並未干涉。導師對我寄以很大的期望,希望我能夠從事歷史研究工作,可是事與願違。”
楊承斌喝口水後繼續說:“我的父親是個商人。那個年代,資訊比較落後,也就自然滋生出許多商販。不過在經商的道路上也是摸石頭過河,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栽大跟頭。父親憑著獨到的眼光和廣闊的人脈一直做得順風順水。但就在我將要畢業的那一年,父親的生意遭到了巨大的重創,賠得傾家蕩產不說還欠了一大筆錢。這些欠款在那個年代看來,靠固定的收入恐怕幾輩子也很難還清。父親一直遵守誠信原則,欠的錢從不抵賴,總是想方設法去還債。也是在那一次,我才深刻明白什麼是商人,別看平時稱兄道弟,可一旦你從高處跌倒大家全都避而遠之,甚至閉門不見。父親接連找了好多平時關係不錯的人,想借錢週轉,可惜全都無功而返。一個月下來,父親老了許多,彷彿一夜間就白了頭。沒有他人的幫助,就只能靠自己,可父親畢竟年齡大了,也經不起折騰,沒多久,父親因勞累和憂愁而倒下了。父親臨終前沒有說什麼,只給了我一個小本,然後說了四個字——父債子還。
我接過父親手中的小本,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我的心當時如泰山壓頂,但為了讓父親能含笑而終,我點頭答應下來。父親去世後,我翻開小本,看著那些驚人的數目,我再也沒有別的選擇。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愛好,學習經商。也許是父親的誠信感動了上天,那些年做生意挺順利,我學著倒賣些小家電,很快得到第一桶金。而我的導師因為對我非常失望,便不讓佳玉的母親與我交往。可是嚮往愛情自由主義的精神也從那個年代萌發了。”
楊承斌說到這裡,臉上十分欣喜,似乎又讓他找回了年少時代的感覺。“佳玉的母親不顧導師的反對,和我生活在一起。她同樣也放下了自己的愛好,與我一起做起小本生意,那時候的我們覺得真的很幸福。
生意人的本性就是有多大利潤就有多大膽量。我們有了一些錢之後,成立了一家小型貿易公司,這也是恆達集團的前身。可是沉浸在成功喜悅的我們並沒有感覺到風險的來臨。半年後,金融風暴來臨,儘管我及時回籠資金,減掉庫存,可還是面臨缺口。父親的例項已經告訴了我,商人之間的朋友只有利益關係。再說這次危機倒閉的企業數不勝數,所以根本不可能去找人幫忙。看著這些年的努力就將要付之東流,我和佳玉的母親寢食難安。那時候也已經有了佳玉,看著佳玉可愛天真的笑容,我又想起了我的父親。我不能這樣倒下,不能讓佳玉來承擔這一切。一年後形勢有所好轉,我四處找專案,希望可以東山再起,但沒有資金一切空談,就算好專案擺在眼前也只能望洋興嘆。
於是佳玉的母親做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事。她偷走了導師珍藏的三件文物,拿去抵押,換得一大筆資金。對於窮途末路的我們,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恆達集團死而復生的希望。佳玉的母親對我說,如果這次能渡過難關,恆達集團從此之後以行善為本。自己經歷過難處更加明白窮人的苦境,只要能保住恆達集團,就能讓更多的人得到需要的幫助。雖然導師知道後雷霆大怒,但在臨終前也原諒了我們,那一刻,他明白了比起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物件來說,幫助窮苦之人更有意義。恆達集團被這三件文物救活了,正好趕上地產開發,我們從經營建材到後來開發地產,生意越做越大,而佳玉的母親主要是做慈善工作,有了錢自然也想找回當初抵押的文物。”說到這裡,楊承斌看向桌上的三個盒子。
“楊叔,莫非你說的那三件文物就是桌上這三件?”我開口問。
楊承斌點點頭。“佳玉的母親自從接觸到那些窮苦的人之後,便全心投身慈善事業。但沒過多久,因為一場大病離我們而去。臨終前她再三叮囑,無論如何都要經營好恆達集團,做好慈善工作,也算是完成她的遺願。本來以為憑著恆達集團的能力可以順利的做起慈善事業,不想又出了這事。”
楊承斌說著不禁嘆息一聲,傷愁滿懷的開啟盒子。“現在為了恆達集團,我只能拿出這東西,希望還有用。”
“楊叔,郭經理不是說你被陷害的事大家都知道嗎。現在太乙神盤的事也過了,而且恆達集團也被耗去了大部分資金,一個空殼子公司,他們也不會感興趣的。到時直接接手重新經營好就可以了,為什麼你還要拿出這些文物?”
我一邊說一邊回想起前些天姚偉帶來的皮箱,當時楊承斌似乎不願讓楊佳玉知道,看來就是這三件文物。
楊承斌淡淡一笑。“我的事雖然是被人陷害,但檔案始終會有記錄。如果我直接拿回恆達集團,也就等於說他們辦事不公,有可能受處分。在這個情況下,沒有足夠的利益去說服他們,恆達集團不可能會白白回到我手中。”
楊承斌說得十分在理,只不過他看著盒中的物件時目光迷離,多半是睹物思人,想起了楊佳玉的母親。
他雙手小心的從盒中取出第一個物件,是一隻銀碗。初看也並無特別之處,樣式很普通,但聽楊承斌剛才說起這是他導師珍藏的東西,讓我不得不走上前多看幾眼。
只見銀碗口沿下內束,折成略有弧狀的斜壁。外壁捶出十朵如意雲頭,底部焊接上鎏金圓飾片,圓片內以魚子紋為底。心中模衝出兩隻相對的瑞獅,雙口銜摺紙,腳下亦劣飾一株折枝花,邊緣為一圈繩索紋,繩索紋外加飾一週一週向內翻卷的波浪紋,紋飾均鎏金。
“這碗體上捶揲出一週如意雲頭,使整個銀碗的外形飽滿厚重,極富立體感。而碗底的主紋飾外圍環繞著繩索,紋圓框的裝飾手法,並非中國古代傳統裝飾手法,而應該是受波斯薩珊銀器影響而產生。中部的雙獅對稱佈局則符合中國傳統審美中均衡對稱要求,如意雲頭紋為典型中國傳統紋樣,所以這銀碗可謂是中西藝術合璧之精品。”
楊承斌似乎完全忘記了心中的事,如一個專業的鑑寶師正在欣賞手中文物。
將銀碗放在桌上後,楊承斌又從另一盒中取出一件青藍色執壺,形狀看上去很像古代酒具。只不過這件執壺,壺柄與壺頸細小,壺身採用錘打雕鏤、鏨刻、掐絲等技法。加上點綴紅,藍寶石,使得執壺看上去富麗華貴。
“這執壺做工精細,紋理細膩是典型的金胎掐絲琺琅。雖然元代就開始已經有了掐絲琺琅技術,但燒造技術並不成熟,而且保留著異域風格紋飾。再看這壺軸層均薄,色彩華麗,顯然是一件成熟之品。壺頸細長如流,圖紋富如堆雕,紋飾密佈突出祥雲及騰龍,龍體迴旋飄逸自如,真是皇家御用的上等景泰藍執壺。”
楊承斌對手中執壺愛不釋手,但很滿足的欣賞之後,還是放在桌上。
他從盒中取出了最後一件物品,是一件蘇武牧羊玉雕。雕工細質精美,通體呈脂白色,並稍淡淡青色,細膩滋潤,油脂性強。
“這玉中之最,非羊脂玉莫數。韌性和耐磨性都是所有玉石中最強的,即使入土數千年,也不會全部沁染。羊脂玉產量稀少,價值很高。”
楊承斌如數家珍的介紹出這三件文物,不過最終還是全部放回盒中。看著這三個物件,長出一口氣說:“當初佳玉的母親拿出這三樣東西才保住恆達集團,而導師也最後原諒了我們。恆達集團從那時開始就已經不止是一家企業,更多的是佳玉母親對我的那份情感。出事之後我本十分心有不甘,可當知道原由後,也不打算讓大家冒險去奪回恆達集團。特別是佳玉,如果讓她有什麼不測,我更加愧對她母親臨終前的囑託。可是現在恆達集團已經面臨隨時倒閉,如果情況真如大家分析的那樣,我覺得用這三樣東西去換回恆達集團也值得,我想佳玉母親還在的話,她也不會反對的。”楊承斌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表現得有些無奈和不捨。我知道,這三樣東西在他心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