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霸宴(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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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她。

雪源暗暗叫苦。

雪源身後,不很雅觀地叉腿坐著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女孩,淺褐色的頭髮,明亮生輝的琥珀色大眼睛,橘色的衣服,一身子醒目的叮叮噹噹的銀色手環腳環。

她小巧玲瓏的腦袋歪歪的搭在疊在桌案的雙手上,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己。

看的出來,她將自己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阿姐的甜心寶弟弟。

她對著他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說了這句話。雪源對她抿了抿嘴,瞪了她一眼。

很明顯在告訴她,別胡鬧。

公子雪源出了名的見異性變色,除了這個女孩。雪源根本就沒有把她當成女孩看過。

女孩子應該是怎麼樣的?乖巧可愛,溫柔體貼,楚楚動人,矜持優雅,儀態萬方……反正,不是同面前這個琥珀色眼眸的女孩一樣,野裡野氣,刁蠻任性,牙尖嘴利,尖酸刻薄,沒羞沒躁……

“喂!幹嘛拿眼睛瞪我?怎麼回事?”女孩子可不管現在是什麼場合,不管雪源身邊坐著他的父親和阿姐,直接用誰都能聽得到的聲音對雪源說道。

這個傢伙就是個不看場合的,雪源居然給忘記了。

他一萬個後悔居然拿眼睛瞪她,這換以前是根本不敢的。

“你,阿珞,低聲……”雪源對她如同哀求一般的低低道。

阿珞。蒼皇珞兮,就是這個女孩的名字,人稱“小魔女”。

蒼皇神帝的三女兒,身為蒼皇神女,自小在眾神之都未央城遊蕩撒野無人敢管,我行我素同鐸一真不相上下。

雪源敢打包票,鐸一霸不會請她來赴宴,絕對又是這個性子跳脫的小魔女見著好玩不請自來的。

不過,說起這個小魔女,雪源也曾經聽過這女孩隻言片語的傳聞,說她其實是神帝同一個不知名的女人生下的野種,小時候在講究血統純正的神族中被當做怪物並不受人待見,誰都要踩上一腳的那種不待見。

其實從她的名字上就可看出她並不受重視。

珞兮,在神地意為白梨花,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貴族名字,一看就取的隨隨便便。

後來,因為東君憐憫她孤苦,收作義女,這才一下子在蒼皇神族中抬得起頭來,變成別人敬而遠之的小魔女。雪源深表懷疑這麼厲害的女孩是否真的會和孤苦沾邊。

不管傳聞是真是假,珞兮是神帝的女兒,東君的義女卻絕對是真的,她小魔女的稱號,也不是白來的。

雪源在扶桑學藝的三年,沒少吃過這個小魔女的虧。

不是被一巴掌推到鱷魚池裡就是被窩裡放蛇塞老鼠,對這一切,好脾氣的雪源是能忍則忍,實在不能忍的話,還是得忍。

雪源如果說聽到鐸一真的名字就煩躁氣惱的話,聽到珞兮的名字那就是頭皮發麻,唯恐避之不及。

雪源不明白,東君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神,怎麼就收了這樣一個一言難盡的義女。

雪源更不明白,但凡是個人,只要有幸得東君提點一二,都能至少變得人模狗樣,為何這個有幸能常年居住在扶桑神都瓊碧的女孩,居然一年比一年野。

只能感嘆就算是抱瑜握瑾不同流俗的東方主人也有理不清的家務事教不成材的義女,治的了一方土地,管不了這個任性刁蠻又變扭的女孩。

雪源看看看左右,起身離席,拉著她來到一邊不起眼的角。

這才低聲道,試著安撫她,轉移話題:“阿珞,你怎麼來這裡了?”

“你能來我不能來?”珞兮白了他一眼,取出前面從桌子前抓來的一隻霜蘋果脆生生地狠咬一口,那狠勁讓雪源懷疑那蘋果剛踩了她一腳,然後她將蘋果一遞,“吃不吃?”

雪源看著那隻被咬過的蘋果,儘量不讓自己眼裡的嫌棄太明顯:“你一個人嗎?跑來這麼熱的地方做什麼?為什麼不在扶桑好好待著?”

珞兮又咬了一口蘋果,哼哼道:“這麼多問題,頭疼死了。”

“看到老姐我,你不開心?”珞兮說著把啃了兩口的蘋果順手丟到身後。

開心就怪。

雪源這話也只敢心裡說說,他抿了抿唇,如同看著一個隨時都會爆發大哭的巨嬰那般看著她,帶著明顯的緊張,不開口言語。

“真是傷心,虧我當你好哥們。”說著珞兮又不知從哪裡變出一串葡萄,一顆一顆的丟嘴裡。

“真是好哥們。記得上次,是誰在我枕頭裡藏了一條肥溜溜的蛇。”

“那蛇不可愛嗎?花花綠綠的,當你哥們才送給你。”

珞兮面不紅心不跳。

“……”雪源很慶幸自己同珞兮相處的那些日子居然沒有被毒死。他揪下珞兮手中的一顆葡萄,剝開放入口中。

其實珞兮為何會跑來熾熱的岩漿之地,他多少能猜得到。

他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溫聲道:“你要見那個人,最好別像在我面前這樣子胡鬧。他不是什麼好相處的,是個,血腥氣很重的人。”

“?”珞兮歪了歪頭,“是嗎?”

“態度好一點,乖巧一點。”說著雪源取過兩杯加冰的西域旱麥酒,遞給珞兮一杯,似乎是想讓她壓壓火,別一言不合就爆炸,“他才不管你是不是神女,絕對不會容忍你這樣脾氣的。西域岩漿之地不比扶桑,那傢伙讓你怎麼死你都不知道,收斂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珞兮聽到雪源的話,捧腹大笑起來。

雪源:“?”

珞兮笑著眼中滲出了淚花:“你,你當我來見誰啊?”

雪源:“你不是來見蓋世逢魔的?”

為何雪源會認為珞兮跑來岩漿之地是為了見西方主人?其實換誰看見此時珞兮在西方都會這樣猜測。

蒼皇神族的神女珞兮,在成為東君義女後又幾年就被神帝許諾給了西方,成了西域尊主鐸一真的未婚妻。

西方蓋世家歷來有迎娶蒼皇神族女子的習俗,為了保持家族地位,也為了讓神帝安心。

雪源不看好這門親事。

甚至認為神帝這是將珞兮往火坑裡推。

鐸一真這樣自視甚高的人,對女人的要求想都不想就知道該有多高。

珞兮一來一直有血統不純的傳聞,二來又是個沒羞沒躁野裡野氣出了名的,將這樣一個女孩配給他,對鐸一真而言簡直侮辱。

鐸一真也在得知這個不幸訊息的時候立馬錶示出了鐸一真式的不爽。

二話不說直接扭頭就離開神帝的神殿,還在皇蒼神都裡拔刀砍了一個衝撞他的人。

說實話,雪源真心不希望珞兮嫁到西方去。珞兮雖然野,雖然怪,雖然無理取鬧,雖然不可理喻……但是卻是個心地純澈的好女孩。

她怎麼玩的過殺人必見血的鐸一真。

“那隻橫行霸道的螃蟹,一點也不溫柔,我不要嫁給那個人,幹嘛要來見他!”珞兮帶著一絲不滿地看著他,似乎在生這傢伙居然會以為我是來見別的男人的氣,“我來這裡是為了見你的啊!”

雪源聽到她這句話,一口酒險些噴了出來。

來,來見我?

求你還是去見鐸一真吧別別別來見我!

沒有在意雪源微妙的表情,珞兮撇開目光,微垂眼眸,聲音放小了些許,變扭的說:“不過,謝謝你啊,也就你一個擔心我嫁到西方會不會死。”

從珞兮口中聽見謝謝二字,讓雪源微微頓了頓手,接著他就當做什麼都沒聽見一般將杯子送到唇邊。

珞兮其人有兩“不”,一從不道歉,二從不道謝。

對她這好不容易憋出來的道謝,最好的,她最希望的回應方法就是不回應,當沒聽見。

這樣才不至於令她尷尬。

可是,兩人沉默了之後的氣氛卻同樣令人尷尬。

不過立馬這尷尬就被打破了。打破尷尬的是最後一位步入宴席的貴人。

雪源看見位置偏後的賓客陸續站起了身,位置靠前的尊貴賓客,比如阿照小姐,甚至北帝雪明也都站起了身來,向來人望去。

是誰能讓北方主人在宴席上起身?雪源印象裡只有四個人:神帝神後,東君,西霸,不對,應該是五個,還有一個宴席之主鐸一霸。

可這回雪源猜錯了。

他同珞兮向來人望去,這絕對是第六個人,一個陌生的女人。

一雙異色的眼眸,右眼居然是異樣的猩紅色,左頰繞眼繪著硃色花騰,這是南澤美女常描的面妝。烏黑長髮半挽半散,配著秀雅的銀飾。一席繡著鳳凰的黑衣外搭著深紅的外裳,一條繪滿淡色繁花的腰帶將那水蛇腰稱托地嫵媚動人。

完全陌生的臉,琢磨不透的目光,琢磨不透的微笑神情。

接著,雪源馬上意識到了這是被他條件反射地忽略了的那個人。

然後,雪源聽見珞兮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朵,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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