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裂變(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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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一霸遺體上那心口重創,不難看出是從身後偷襲而致。

而那身上十數駭人的傷,必是鐸一霸受到重創之後,生生用渾厚的靈力強撐著,同鬼對抗廝殺而傷。

雪源知道,當初鐸一霸熱情的拽住自己不讓自己的腳挪動半步,硬生生的,滿臉笑容的,將自己半脅迫的留了下來。這並不是為了他自己。

而是為了雪源和他的兒子鐸一真。

他那樣細心的不動聲色的滿足了他兒子和雪源的心思。

雪源心裡若是不悲哀,那絕對是假的。

鐸一霸伯伯是那樣好的人,豪情萬丈,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又細膩柔情,真心待人。

身為一方主人於公上多少有為難之處,但於私,他是真拿自己的父親當友人當兄弟,待雪源極好,無一絲虛情。

雪源幼時,鐸一霸每每來到北地,總要一邊抱怨天寒地凍一邊從懷裡掏出禮物塞到自己和阿姐的懷裡。

禮物並不是蓋世家族最常見的金銀財寶,都是小孩子喜歡的小玩意,雪源當時心底那樣開心,面上神情不變,心底總盼望著蓋世伯伯快來。

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在女賓圍繞下給自己解圍,再沒有人會給自己熱情的,差點就能擠爆他肺泡的真心擁抱。

鐸一真將父親的遺體帶回寢殿之中後,親手為父親燒湯沐浴,推開了下人遞上的喪服,為父親換上了他多年前被封西方尊主時打造的那套黃金鎧甲與那件雙頭龍滾金白戰袍。

然後,他默不作聲地取來鐸一霸生前摯愛的那兩柄玄鐵巨錘,畢恭畢敬的同父親的遺體一同放入一個鋪滿白玉靈石的巨大黑色玄石棺中。

事死如生。

這玄石棺是用東海海底的黑玄石鑄成,萬年水火不侵,白玉靈石更是稀世珍寶,含,入口中可保護屍身不腐,一塊難求。

年輕的蓋世家主,一夜間就弄來了無數塊鋪滿巨大的棺底。

可這次,沒人忍心念叨一句蓋世家鋪張浪費。

這黑棺之中玉石之上安眠著的是扛起一方土地的英雄。

昔年他獨立於西域邊界,手中兩柄玄鐵巨錘,揮舞間地動山搖,一人兩錘,足足擋下鬼國五支精銳鐵騎,生生守住身後幾萬生靈。

這樣的事,他默不作聲幹過不知多少回。

鐸一真將一對珊瑚珠耳墜放在父親的手心裡,親手釘上了棺釘。

這珊瑚珠成色溫潤柔和,可在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的蓋世城堡之中實在稱不上什麼像樣的東西。但這對珊瑚珠耳墜一直是鐸一霸的心頭至寶。

這是鐸一霸第一任妻子蒼皇靈公主的首飾。鐸一真生母蒼皇悅是鐸一霸的第二任妻子。

第一任死在歸一神帝領導的那場同鬼國的大戰之中。

鐸一真不知父親同靈公主的甜蜜往事,但知道她的死是鐸一霸一生的痛。

鐸一真釘上了父親的棺,棺板蓋住了父親的遺容,也封住了心頭翻騰的怒火,殺意和一腔盈滿胸膛的悲憤痛恨。

他開啟寢殿門,對著一眾蓋世家族人,群臣眾將,朗聲道:“蓋世鐸家前尊主鐸一霸,身隕。”

……

“前來弔喪的人已經擠滿城堡了,你真的不去露露面?”雪源低低提醒他。

“……”

“我知道你不喜歡應付人,可這回不是生辰宴。”

“我知道。”鐸一真開口,他知道,這回,已經沒有父親來主持大局了,“家族裡其他族員在,姑姑和叔叔他們在替我招待客人。老子……等等會去。”

鐸一真的叔叔就是“平安王”鐸一策。

而鐸一真的姑姑,本名鐸純,後嫌名字太女氣,自己改名為鐸傑。

鐸傑是西域的又一靈力大成者。大成一階靈力,三軍統帥,人稱西域人中之凰,是被神帝親封的“炎陽郡主”。

郡主心高氣傲,眼光極高,一直未嫁。

她性格潑辣,脾氣暴躁,是西方有名的烈性女子。

據說,鐸一真沒少吃過她的鞭子捱過她的板子,據說,西方只有她一人敢指著鐸一霸的鼻子罵。

“……如果是郡主在的話,那就沒什麼問題了。”雪源很害怕鐸一真的厲害姑姑,英姿颯爽的郡主最看不慣富有書卷氣質的清秀男子。

男人只要是平日裡出口成章,喜歡畫山水畫花鳥的,再長的稍稍文弱些,就要被她統統當成無可救藥的小白臉。

包括雪源。

郡主一米七九,無法容忍居然有男子比她還矮一釐米。

雖然這麼說,可雪源的心頭一直凝著一個疑惑,沒有說出口。

“昨夜那片地方巡邏計程車兵,老子統統都放在了尖樁上。

“還有,戰雲,從昨天起就消失不見了。”鐸一真似乎猜測到了他的疑惑,開口道。

鐸一霸隕落的突然,必有隱情。

鐸一霸為何深夜來到了邊界,為何能被人偷襲毫無察覺?

城堡裡有內奸。

這句話雪源一直卡在喉嚨,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得知鐸一真早已有防備,他不留痕跡的放了放心。

“那個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雪源有些不敢相信。

“嗯,打我出生就跟著。”鐸一真面上,意外的平靜,“不過還沒找到人,不能貿然下定論。”

“父親應該就要來了。不知他有何看法。”雪源望著門外來往的忙碌人群。

不應該,父親按道理早該來了……

雪源沒有等來父親,卻等來了一隻淺金木魅靈。靈鳥喙裡叼著一封小小的書信。

“這是阿……這是神女珞兮的信。”雪源取下信,摸摸靈鳥的頭,靈鳥乖巧的叫了一聲,展翅飛走,去尋它主人。

雪源一甩展開信,只一眼,雪源就僵住了。

鐸一真見他神色不對,取過他手中的信,只一眼,鐸一真也面色一沉。

難怪,難怪前來的賓客中,居然沒有西域一向交好的蒼皇神族使徒的身影,難怪,本該最早趕來的北帝雪明遲遲沒有現身。

“鐸一真,我要立刻前往神宮一趟。”

【中央神地/蒼皇神都未央城/蒼皇神宮】

“阿蜜,你確定要這麼幹?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溜進來的!”阿朗跟著阿蜜跳上了一座宮殿的頂端。

這未央城的宮殿一座座排列整齊,方方正正,宮殿宏偉大氣。

這頂端,剛好用來躲人。

“阿蜜,你忘了嗎?我們是來幹什麼的!”阿朗在女孩身後,一邊為女孩的任性焦急,一邊緊緊地跟在女孩身後。

“說的好像阿朗你知道神宮金庫在哪裡一樣!”阿蜜不耐煩的回頭用手指戳著阿朗的胸口,低低吼道。

阿朗一時語澀。

是啊,他們急急匆匆的來,別說知道這龐大的神宮金庫在哪,連宮殿地形都認不全。

“早知道就在黑市上買一張地圖了。”阿朗道。

“阿朗你傻嗎,黑市上的騙子能信嗎?還有,那地圖一張要十根真金耶,十根真金!夠不夠你吃一年的飯?”

“說到底……就是我們沒錢嘍……”阿朗有些悲哀的道,“不應該啊阿蜜,我們這一年來少說也偷了不下五十家,怎麼會這麼窮?”

“阿朗你問阿蜜,阿蜜能問誰去?是誰本來要偷一個富豪家的金子,最後轉念一想把人家過年用的爆竹搬空了,一根真金都沒碰?”

“這次不算這次不算!”阿朗擺手,“這不是為了哄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開心嗎?我們以前不也是那樣子,天寒地凍在破巷子裡取暖,兩手髒兮兮的就沒幹淨過。”

“那上上次,是誰明明要去偷北方那個什麼冰……對,冰雪堡!後來被一隻巨大的,什麼蜘蛛嚇的掉頭就跑,然後偷了一酒店的包子壓驚的?”

“那還不是因為阿蜜你!是誰看見蜘蛛就不停的尖叫,非要吃包子才鎮定下來的!”

“那還有,是誰原本想把西域那邊那把名叫逢魔的……的寶劍,對,就是寶劍!偷出來拿去賣錢,後來根本不知道那叫逢魔的東西長什麼樣子,只能偷了半個兵營士兵的寶劍?結果,沒有一把名叫逢魔!”

“喂,別算舊賬啦!人要跟丟啦!”阿蜜指著消失在轉角的那個黑色斗篷的身影道,“快,快跟上!”

兩人在屋地跳躍著,黑色斗篷在神宮大道上穿梭著,你追我趕,你停我躲。

這時,黑衣人猛的回頭,目光直直射向屋頂。

“阿,阿,阿朗……哥哥?”阿蜜貼著屋頂,小聲的開口,“被發現了嗎?”

“怎麼,怎麼可能?還從沒有人發現過……我們。”阿朗說道,可他頭上的汗珠在告訴阿蜜,他根本不確定。

“對,怎麼可能,我們,我們可是神偷無影術,最,最後的傳人啊!”阿蜜勉強扯出一個笑臉,給自己打氣道,“雲,伯伯,是這麼說的,對吧?”

“對,對的……”阿朗緊握住阿蜜的手,“阿蜜,不怕。”

“這,不是害怕被抓,被打的問題……萬一,萬一,被抓,我們還能自詡,神,神偷嗎?”

“阿蜜,你說的,太可怕啦,啦!等等,他人呢?”

那站在大道上的鬼魅身影,消失了。

“那,那裡!阿蜜快來!”

…………

“然後呢?”

“然後呢?”

“金庫呢?”

“金庫呢?”

阿朗和阿蜜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裡是哪裡?”

“看樣子,應該是,牢房?”

“看樣子是吧?”

兩人貼在牆上,用神偷無影術隱去了身形,看著那個用一塊白玉腰牌走進地牢的黑衣人,來到了最深處的那個牢房中。

牢房裡關著一男一女一對夫婦,男的身材高大目光堅定有神,女的氣質高雅雍容神情冷峻。

二人皆著雪白的華服,那通身的氣質非富即貴,即便身處牢房,也一點兒不像是階下囚。

“父親,母親,雪源來了!”

“雪源,你來這裡做什麼?是誰讓你進來的!”

看見黑衣人,那對夫婦似乎並不開心,相反一臉驚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接到神女珞兮的書信,說神帝隕落,父母被指認為兇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源的聲音壓的極低可偏偏阿蜜阿朗訓練多年的聽力極佳,一聲不漏的全部聽進了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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