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後凰(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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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神地/眾神之都未央城/蒼皇神宮】

雪源坐在石椅上,手中摩擦著這隻昨夜削出的短笛子。

這隻短笛簡約素樸,削口乾淨平滑,珞兮的醜笛子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坐在這冰涼的石椅上,為她吹了一整夜的曲。

秀姑姑告訴他夜寒露重,公子小心。他只是搖了搖頭,說自己靈力不淺,無需姑姑擔心。

晨光初現,清陽曜靈,和風容與。

那神宮之內,紅牆金瓦的重重宮殿真是萬瓦宵光曙,重簷夕霧收。一寸寸紅牆,一片片磚瓦,從夜間一點一點甦醒。

而後,金光璀璨,那樣堂皇。

唯有這院落依舊沉寂在靜謐之中。

當時年幼,身份顯貴的雪源小公子看不清的事太多。

而今回想往事,雪源恨自己當年為何會對一個被丟在破院子裡的可憐女孩說出那種戳她痛處的話。

不想宮內還有如此清幽寂靜的好地方。姑娘真是好福氣。

這是什麼意思?自己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雪源為珞兮吹了一夜笛子,他心中不斷浮現著秀姑姑的話語,他也想起了自己當年的無知漂亮話,想起了女孩已經破舊了的華麗衣裳,想起了女孩握著掃把髒兮兮的手。

卻始終想不起當年女孩聽到他那句沒心沒肺的話後的神情。

阿珞,你當初真沒怨過雪源嗎?

真是可笑,昨夜珞兮剛剛對雪源敞開心扉,緊跟著雪源就想起了讓自己有些不敢面對她的事來。

就在這時,雪源聽見了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一串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輕巧略微不穩的腳步聲,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的腳步。

“源,你起的真早。”珞兮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雪源沒有回頭,只隔了一夜,他再次聽見女孩的聲音,已經是另一種感覺。

又澀又酸,疼得分明。

他微垂了垂目光輕輕接著道,“很早。”

“昨夜睡的好沉,居然聽到了你的笛子聲,你說我這夢做的怪不怪?”

“……”雪源握著笛子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不留痕跡的把笛子藏進了衣服內,“那,你,喜歡嗎?”

珞兮終於發現雪源的不對頭,繞到他面前,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大大咧咧的坐姿,歪了歪腦袋直直盯著他。

女孩換上了另一套乾淨的衣服,依舊是嬌俏的橘色,頭髮也梳順了,結成了一束不粗不細的辮子,面上更是不著半點脂粉,又加之剛剛受過一場折磨,珞兮看上去透著有些病態的蒼白。

這是尋常人家女孩的樣子。

神族女子是不可不插頭飾不染胭脂的。

就算珞兮並不是特別熱愛釵釵環環,平時也梳著簡單的髮型,帶著金色的一兩件頭飾,即便不上面妝不敷粉,也隨身帶著染嘴唇用的口脂膏盒子或者成張的胭脂紙片。

除了依舊沒有褪去的淤青,女孩臉上的表情依舊同從前無二:眼神直勾勾,面孔板得緊緊硬邦邦,正宗的珞兮式不爽神情。

雪源被珞兮盯得有些發虛,微垂下了眼。

“我,當然喜歡。”珞兮一字一句清晰肯定地告訴雪源,然後,女孩皺眉,目光染了些許澀意,“只是源,你似乎不太對頭。怎麼了?你難不成還是嫌棄我了?”

“不是的!不是……”雪源連忙說,“只是,只是有些……”

珞兮歪著頭等她下文。

“只是有些憂慮,我們要怎麼逃出去。”

珞兮聽他這麼說,似乎相信了他的話,沒再和他計較,“姑姑和我說了,阿蜜和阿朗一早就沒影了,說是清晨守衛鬆懈,不想到時候拖累我們,就先用幻術開溜了。對了,他們走前留了這地圖給我們。我們兩,往南方向出去吧。你有金刀,絕對能平安。”

“這樣……這理由真是很有他們的風格。”

說著雪源接過珞兮遞過來的東西,甩開看,那地圖畫的歪歪扭扭,和小孩子的塗鴉一樣,一看就是平時不握筆不寫字的人畫出的東西。

可圖上道路還是標的明白,還在地圖上,用紅色硃砂標了一條通往南部的路。

對了,那兩人還特意標出了神後和靖神妃的宮殿。

看樣子這兩人昨夜也一夜沒睡,居然在侍衛如此戒備,到處搜人的夜晚跑遍神宮畫地圖,如入無人之境。

若非雪源在見到他們的時候,兩手拍在兩人肩頭偷偷試過他們的靈力,根本不敢相信這兩人都只有三等開繼境界。

“珞兮,你在神宮出生,熟悉這宮裡妃嬪麼?”雪源常年在北地,神宮內的女人瞭解的還真不多。他也不想多瞭解女人這種可怕的生物。

“這宮裡的妃嬪,多是些沒用的嬌滴滴貴家女人,需要注意的也只有這兩個了。”珞兮道。

“天統神後,慕容世家的慕容慎,後宮之首。需要小心她並不奇怪。可這靖神妃呢?她有何不同?”

雪源問道。

“靖神妃,她入宮的資歷比神後還長得多,要不是蒼皇族的後位歷來都是慕容家女人的,這靖神妃絕對會是父帝的正妻。”

珞兮道,“她本名白辰璧。你沒想錯,就是東海白家的白,她是我義母的族人。靈力嘛,就算在眾多蒼皇神族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括天之上。”

雪源點了點頭,括天,放眼整個天啟大陸,不可多得的絕頂高手。雖然同他相比依舊差了很多,可如今他們身處這神宮中,對方又是東海白家人,能不遇上雪源絕不想遇上。

“你早就發覺那阿蜜阿朗不對勁了吧?”珞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那兩人的身份我也猜到了個大概,不過既然人家沒有惡意,雪源不想多問什麼。而且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雪源頓了頓,說道。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姑姑昨日也說金刀能保命。可這是西域鐸一真送的東西,並非神地之物,為何能保命?”雪源不解,這鐸一真送的金刀,怎麼就成了神宮的保命符了?

“就因為是西尊主送的,才頂用。”珞兮抿著嘴,撇向別處的目光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

“那神宮南部,高裡塔,住著的是何人?”雪源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語。

他抬頭,望向神宮南部。

那南部同別處有些不同,在一排排寬大的宮殿間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尖尖的狹窄的黑色的塔,散發著不祥。

即便坐在院落,也能看見那座高高的塔。

不論那高塔之中是何人,都需將阿珞平安無事地送去東海,只有那裡才是最安全的。雪源心想。

【中洲神地/眾神之都未央城/蒼皇神宮/曾經】

神後由兩個太監引路,一步步走進了神帝所在的明心大殿。

“神後孃娘到。”

那端坐在書案前的男子,聽見了公公的通報後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的書卷這才抬起了頭來:“神後怎麼來了?”

後宮的女子不能幹政,她一向謹遵這點。一向謹言慎行的神後對前朝的事物並不十分熟悉,所以從未同一心撲在朝政上的神帝提半句朝政之事。

或許也真是因為如此,神帝同神後話不投機半句多,雖為夫妻,卻並沒有什麼交流,更別說感情。

神後極少踏入這神帝處理政務的明心大殿。

神帝見她走入,微微有些吃驚。

“見過神後孃娘。”

“見過神後孃娘。”

兩個女人極不討喜的聲音從神帝身邊傳來。

靖神妃和她的心腹容妃。

容妃一身粉白色的別緻繡花綢裙,嬌豔迷人,但蒼皇族族風一向奢靡,這樣的打扮倒是顯的清淡。

這個家世不高不低的女人,自從攀上了東海靖神妃,跟在靖神妃身側,見神帝的次數翻了好幾倍不止。

只是這容妃偏生是個安靜的性子,舉止並未出格,神後也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同她多計較。

可這靖神妃卻不同。

只見那靖神妃從神帝身側起身給自己緩緩行了個禮,那身上薄薄的飄逸藍色綢緞輕紗之下露出大片的雪白。

她對自己盈盈淺笑,那笑容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看戲,毫不顧忌。

琅華宮靖神妃,是神帝身邊的紅人。神帝雖不怎麼搭理後宮眾嬪妃,可總是要帶她在身側。

可說來也奇,這靖神妃最為受寵,卻一直未能生育。

神後皺了皺眉,撇過眼去,讓自己不去看靖神妃就要貼上神帝手臂的酥胸:“靖神妃,容妃,明心殿重地,後宮的嬪妃還是少進入為好。”

“神後孃娘這不也來了嗎?”容妃沒有接話,可這靖神妃卻不是省油的燈。

她笑著,死死盯著神後,瞧那雙美眸裡,分明是調戲獵物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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