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神子流川(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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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神子流川同那宮女走出了熙鸞宮,然後那宮女恭恭敬敬地對流川行了個禮,退進宮門。

流川獨自站在神宮大道上。

他出行並不喜歡有僕從做陪,他喜歡這種獨自行走的感覺。

他也明白自己絕對是安全的,因為不論他走到哪兒,身邊都有值得信賴的保鏢悄悄跟著,即便他從來都沒見過他們的臉。

有時他回到西宮,能看見西宮內的一口井邊擺著幾根紅木條。

那便是這一路欲殺他的人的數目,也是被保護他的保鏢解決了的數目。

路上,他同一個趾高氣昂的宦官擦肩而過,眼尖的他立馬就認出,這是蒼皇冠的手下。

流川沒有回頭,連眼睛都沒有瞟上一瞟,只是在心底默默數著那宦官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三十七步。

然後他耳後傳來了開門聲。

這剛剛好是進神後孃孃的熙鸞宮的距離。

流川心下定了定,加快了腳步。

蒼皇冠越發等不急了,已經到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的地步。

這是要對蒼皇神族的命脈動心思了。

……

流川走回屬於他的西宮,這是一出並不特別起眼的宮殿,宮殿的牌匾寫著幾字:錦華宮。

神宮內的蒼皇族後裔們,只要成年,就會有自己的宮殿。蒼皇流川在成年之後便搬出了嫻淑妃雲氏的宮殿,同神子妃居住在這錦華宮。

與別處不同的是,宮內種植著許多竹子,蘭花,不見神族最愛的牡丹。

似乎是為了顯示宮中人的清雅格調。

流川直徑走入書房,果不其然,李修宜在這兒等著他。

李修宜已經取下了神鏡司的官冠,一頭黑髮披肩,她並不同未央城貴婦那般梳著繁雜髮髻。而是兩鬢各編著兩條細辮子結在腦後,然後在長髮的末尾用絳紅靈珠墜尾。

這是神地特產的寶珠,珠有幽香,如麝似檀。這珠子也是她李氏家族的標誌。

未央城李家,眾所周知,不僅掌管文典司,還是神地販賣珠寶的富商。

她那身神鏡司的官服也換了下來,換上了一身米陀色,繡著棕色竹葉的素道袍。

女子手中拿著一柄拂塵,就這麼倚在窗邊,兩個侍女正在給她貼上楓葉形的鵝黃,塗上淺硃色的口脂,點上兩點硃紅靨妝。

待那男子走進房間,她拂塵一甩,站起身來。

李修宜微微一笑,那清雅黛眉之下的明亮眼眸別樣生輝:“殿下回來了,修宜等您好久。”

女子信奉神地十三新舊神明中的“三清道神”。在神鏡司內,她穿官服,管理神地“三清道神”信徒三清徒的一切事宜。在神鏡司外,她讀道經,穿道袍,持拂塵。

“今日兩處,都無收穫。”流川在桌前坐定,蹙眉冷聲道,“原本我們同北地阿照小姐早已談得融洽,雪寒夫人也面有鬆動之色,可不想那北帝雪明迂腐頑固,北地這邊算是斷了。而神太子蒼皇神一,全是我的過錯,居然在這骨子眼猶豫了片刻,錯過了時機。”

只有在這個女人面前,流川才能放鬆的將一心的焦躁,憂慮,寫在臉上。這個打扮清淡的女人不僅是他的神子妃,更是他最堅實的同盟戰友。

“夫君不必太過焦慮,成就霸業,不在這一朝一夕。”說著女子起身坐到男子身後,給他捏背,“只是可惜了這次機會,家中安排這些死士,可是花了大精力的,別的不說,往那錦衣司李愛財將軍手上送了整整七車璇珠。”

錦衣司李多祚將軍,視財如命,背地裡被眾人稱為李愛財。

說到這兒,李修宜話鋒一轉,“當然,同夫君的王霸大業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修宜多嘴了一句,夫君莫怪。”

“不怪你,是我心慈手軟。”流川說著握住了那女子搭在自己肩頭的手,“那些死士,母親準備了多久,卻被我一念之間浪費了。”

“夫君仁心,天啟有夫君乃大幸也。不過今日咱們也錯過了唯一一次機會了,今後蒼皇神一將被牢牢保護,再難有機會動手。”

李修宜說著起身,來到窗前,曦光溢位雲層,落在她明亮的眸中,“不過這也沒有關係,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咱們總會有辦法的。夫君是天運加身者,必然登上九五至尊神位。”

李修宜其實在得知死士沒有得手只因為夫君的一時手軟之時,狠狠摔了拂塵。

可她同樣也明白,事既已成定局,氣惱的指責只會讓夫君厭惡於她。這賠本的買賣如果她幹了,那她就不是李修宜了。

所以,她一邊去了神鏡司尋師父,一邊腦中不停息地想著之後的路。並且盡力讓自己,不要在夫君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惱。

“夫君,修宜今日見了我神鏡司太常,師父明著不願插手神帝之位的歸屬,不過緊接著就告訴修宜,西方一顆次星朗朗高升,東方一顆主星搖搖欲墜,夫君就是這天運加身之人。”

“師父其實是告訴修宜,他老人家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神鏡司副太常蒼皇利,是蒼皇冠之人,修宜從今日起,就該著手把他清理了,連同他的一眾走狗。”

“歷代神帝,皆是嫡出東宮神太子,我偏要和這東宮嫡出爭一爭,和那蒼皇冠爭一爭。”流川正色說道,“天啟之巔站著的,只能是胸懷天下眾生之人,不應該只是一個嫡出身份。更不能是心懷不軌的蒼皇冠。”

說道這兒,流川皺了皺眉,對李修宜接著說道,“說起蒼皇冠,剛剛我從神後那兒回來,見到了蒼皇冠的僕人向神後那兒去了。

“有傳聞說,神帝駕崩的突然,神太子年幼,神帝來不及將蒼皇家的命脈秘密告訴神帝之位繼承人,這秘密如今只有神後,西方尊主知道一些。”

“正好,若我們能得到這命脈的秘密,夫君,我們就是這蒼皇神族,這天啟大陸的主人。”李修宜說著,嘴角揚起了笑意。

接著她凝眉道:“只是,西方蓋世家,我們目前並沒有太多的交集。並且西域尊主鐸一真,不是個好相處的,並且也不是能用人之常情去推測他心中所想的傢伙。並且,這傢伙,他不喜歡女人。”

流川說道:“總會有機會的。如今西方老尊主隕落西域蓋世堡動盪在即,而動盪,就能產生無數機會,就看我們能不能抓住它。不過這倒是也不急,耽誤之急,是神後孃娘。”

“神後慕容慎,同李愛財不同,她不是個能被金錢,甚至是權勢打動的人,我想從慕容連戈將軍處,看看能不能破開一個口子,得到神後孃娘所知的秘密。”

流川說著站起身來,走到李修宜身邊,輕輕抱住了她:“銘鐺,有你真好。”

“我也是,夫君。”說著李修宜將頭枕在他的胸膛上。

蒼皇流川的身材並不特別強壯,相反略顯清瘦。可李修宜靠在他的胸膛上,卻總能安心。

“我去平康坊開間清局請慕容連戈將軍坐坐。”流川說著放開了李修宜,“今日之事,需謹慎。”

平康坊是未央城內最大的青樓,而清局則是指開間包廂,請一兩歌舞伎絃歌起舞供賞,飲著清茶或酒。

而蒼皇流川口中的需謹慎,李修宜也懂是何意。

她在目送流川離開後,回頭,望向那兩個剛剛為她上妝的侍女,那兩個完完整整聽了二神子夫婦對話的侍女正抱在一起,癱在地上發抖。

李修宜不吐一言,輕輕一甩拂塵。一道瑩白色的,幾乎看不見的靈光閃過,那兩個倒黴的宮女就這麼無聲地倒在地上。

然後她走出了書房,來到庭院間,對著空氣說了一句:“清理了。”

待她重新回房,那地上已經沒了兩個宮女的身影。

【中洲神地/眾神之都未央城/蒼皇神宮/曾經】

嫻淑妃雲氏的翡芸宮內,年少的二神子蒼皇流川端坐書桌前,捧著書卷唸誦先人的經典。

二神子自四歲起,卯時一刻不到,就坐在這翡芸宮的書房裡讀書。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如此。

蒼皇流川是個早熟的孩子,他四歲那年就明白,自己同其他孩子不同,他是要成大事的。

他沒有時間玩樂,更沒有一般孩童的天真。

母親嫻淑妃雲氏總是摩挲著他的腦門,對他說道:這神宮之中,有一把椅子,這把椅子,只有一個人能坐上。

流川明白母親的意思。並且,流川更明白母親對他說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字,他都要守口如瓶。

“神子,若天下動盪,外族虎視眈眈,國內蝗災饑荒,洪災遍地。你將如何救國?”當時的神子師這麼問十歲的流川。

“派強兵,首邊關,制農藥,驅蝗蟲,殺豪強,開糧倉,派能匠,通渠水。”流川答道,“不過,國家內憂外患,根源在朝堂混亂不作為。救國根本,還得整頓朝堂,重賢才,除奸佞,完善律法,富國強兵。”

“這一切,若坐不到那把椅子上,都是空談。”冷不防,一個女孩的聲音傳如流川的耳中。

流川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子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嫻淑妃雲氏,還有文妃李氏。

“川兒,這是文妃娘娘的侄女,李銘鐺。從今天開始,李姑娘就同你一道學習了。”嫻淑妃雙手搭在女孩的肩頭,對蒼皇流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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