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層雨霧(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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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蜜:……

阿朗:……

“那個……剛剛那些哥哥們是?他們,他們在說些什麼呀?”阿蜜拉了拉阿朗的衣角,難得得露出了小鹿般柔弱害怕的神情。

“絕對是南後的屬下啦!單純的屬下,阿蜜別多想!”阿朗笑著對阿蜜道,可他的笑意卻難得的特別勉強。

“對了阿蜜,我想到了一件事!”阿朗急急想轉移阿蜜的注意,“南後的水果刀既然那麼值錢,絕對貼身攜帶對吧?我們只要找到南後就找到那把刀了,你說是不是?”

“阿郎哥哥你真是太聰明啦!對,一定是這樣!!”

牢房比別的地方都來的好找。阿蜜阿朗沒過幾分鐘就溜進了靈家的牢房。

在牢房的最深處,阿蜜阿朗終於見到了那個女子。

那個墨鬢如雲,明眸半昧的女子坐在一把靠椅上,手中擺弄著一把扇子,唇邊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

她穿著一條舒適的綢緞衣裙,髮間只裝飾著一兩件簡約的銀飾,這簡單慵懶的晨裝打扮,同牢房一點都不搭。

南後的神情那樣慵懶又迷離,就如同半醉的女子,她的聲線如美酒般誘人,整個人似乎沉浸在一場大夢之中。

她面前是一個被刺紅的鐵鏈鎖住的女子。那女子赤身裸體地跪在哪兒,一身慘白的皮膚上青紫紅黑的傷痕如同蜘蛛網那般遍佈,駭人得露出幾根肋骨和鎖骨,滾燙的鐵鏈燙的她的皮膚髮焦,露出紅裡透黑的顏色。

“真好,妾身走至今日,居然還有舊人能陪妾身說說話,真好。”南後聲音不大不小,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說給面前的女人聽,“被妾身親自伺候了一天,居然還有力氣。這些年,你是越發經得住折騰了。”

那女子低著頭,一言不出。

“自從妾身掛了這幾副畫,你就再沒抬過頭。”南後望著手中則扇上的幾行小字,繼續開口道,“明明,以前總是像頭餓狼那般盯著妾身。”

那女子垂著頭,喉嚨裡嘶啞地喘息如野獸低低的咆哮,她頭髮極長,骯髒黝黑的手腳指甲也極長,一看就知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

南後一攏摺扇,起身,微微低下頭微笑:“知道嗎,昨晚妾身又夢見了那蠢貨,她不停地叫,叫你師尊。”

說著,女子伸過摺扇,生生掰抬起那人的下巴。

凌亂的長髮散開,那是一張被毀容的臉,一個眼窩深凹,另一個眼睛暴突流膿發腫。那嘴唇殘缺不全,像是忍受不住痛苦咬爛的那般。

那張殘缺的嘴似乎不停的在開合,似乎低低得說著些什麼。

南後望著她,依舊是那淺淡的微笑。

“賤,賤人……當初……”

“說下去。”南後直直望著她,笑意似乎更濃了,“你可是難得有話要對妾身說呢。”

“混,賬……骯髒的賤……貨!”

南後的手一鬆,收回了摺扇,失笑著搖頭,“居然能從高貴的師尊口裡聽到這粗鄙的詞,妾身真是驚訝。”

“不過啊師尊,您如今,也同妾身一般骯髒不堪了。”南後湊近她的臉,那鬼魅的異色瞳仁散發著不祥,她嘴角的微笑帶了些許狠意,“還記得嗎,您女兒,您侄女,您愛徒,死前看見的都是您,被痴呆智障的野蠻奴隸凌辱的場景。”

那女人渾身一抖,如同野獸般仰天狂嘯,那聲音悲痛刺耳,難聽至極。她不停的扭動著身體,皮肉摩擦滾燙的鐵鏈,一塊塊剝落落在她腳邊,冒著白氣,觸目驚心。

南後望著那如同野獸的女人,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特殊的場景,眸子裡的笑意和狠意越來越濃,她笑了,在女人刺耳的吼叫聲裡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她倒在舒適的靠椅裡笑得花枝亂顫。

那是愉快至極的,又悲愴至極的笑聲。她眼角益出了半點淚花。

“去死……”

“去死……魔鬼……”

那女人還在嘶吼,可南後毫不在乎,只是笑著,面上帶著歡愉卻又痛苦的神情。

“想當初妾身在清流山時,你們就費盡心思想置妾身於死地,不過妾身無所謂,還真不特別在乎”過了好久,南後悠悠道,那雙眼眸染上了些許玫瑰色的微潤,“這些年想妾身死的,多如過江之鯽。”

可馬上,那雙變化莫測的眸子一瞬發冷:“你們虐待妾身,妾身也可以忍。可為何要置那個仰慕師尊的女孩於死地?你們毀了她,就等於毀了我。師尊你有今日可別怪妾身,是你們毀了我成為良善之人的最後機會。”

說著南後起身來,不在看她一眼,轉身面對那女子面前的幾幅畫。

她伸手,鮮紅的指甲勾勒著畫面上那詭異的人面狀的白色。

原本僵在一側大氣不敢出的阿蜜阿朗,渾身微微一抽,他們看出了那三幅畫並不是普通的畫了。

那人面狀的白色,是人的麵皮。

“師尊,你看我剝的好不好?”南後如同撫摸一件憐愛的工藝品那般撫摸著正中的那張。

“您女兒的皮真是好取,妾身就算來到她幾尺開外,她居然還能自信的認為,妾身不敢動手。”南後溫柔的吐著殘酷的話語,目光冷的駭人,透出了森冷的恨意,“是不是你們這命來得實在太容易,才這般不珍惜?”

接著她轉身緩了緩口氣,又涼涼地道:“師尊,你們的一切都來的太輕易,隨手亂丟毫不在乎,不知道師尊是否想過,這對即便只是想活下去都萬分艱辛的人來說,是何等羞辱。”

“你……混賬!!!”

“她,她才,才十九歲……你,乾脆,你乾脆殺了我……殺,了我……”

南後望著她再次躁動發狂的樣子,笑著:“對不住啊師尊,弒師的罪名妾身可再當不起,那邊的二位說是不是?”

阿蜜:!!!

阿朗:!!!

南後的扇子一揮,一道紅光過,那兩人的神偷無影術立馬被破開來。兩人同時摔在了地上。若剛剛那一扇南後心存殺意,這兩人此刻已經被不明不白地腰斬在地。

“這神偷無影術,讓妾身猜猜,兩位是師從東海雲老先生的隱淺鱗和藏成彩吧。”南後說著走到兩人身邊。

那兩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瑟瑟發抖。

“尊,尊主大人,我們,我們什麼都,沒聽到!”

“大人,大人我我們,我們沒有,沒有聽到,什麼都沒有!阿蜜發誓!真的!”

南後只是望著他們,面對那被囚女人的危險氣場消失了,她蹲了下來,輕聲笑道:“二位可是看上了妾身這兒什麼寶貝?”

“那,那個……沒,沒有的事!”

“就是來看看而已!沒準備偷您的水果刀獵尾!”

“?”南後似乎微微一愣,繼而雙眸裡閃過一絲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哭笑不得的複雜神情。

良久,她苦笑著對地上慌亂的二人道:“妾身可以放你們走,但妾身想請二位做一件事。”

【客船/現在】

“你真不認識這個南後?或許你們曾經遇到過?”珞兮問道。

“不可能。這樣一個女人……”雪源說著搖了搖頭。

雪源沒說完的話,珞兮明白那是“怎麼可能會忘記”。

是啊,這樣一個令人過目難忘的女人,那樣不俗的容顏,那樣妖異而神秘的氣場。

別說雪源,就算是珞兮,見過她半面也絕不會忘記。

“像這樣身份的人,應該不會隨隨便便去保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雪源低聲道,“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找到師尊,救出父母后回到北地,我去問問阿姐,聽聽她的想法。”

“……”珞兮沉默了片刻,“關於南後這事,你不打算多透露點訊息,給你的新朋友蓋世逢魔?”

在他們同鐸一真告別的時候,雪源對鐸一真說的話其實有三句:

後會有期,鐸一真。

還有……多謝。

對了,鐸一真。

還有事?

注意南澤那邊。

……

“……說了,他會信嗎?”雪源忽略了珞兮語氣裡的醋意,“那傢伙,同南後的關係似乎非同一般,多說無益,況且這只是猜測而已。”

雪源回想起在大漠的那晚,鐸一真告訴他的話:這世上,我蓋世逢魔認可的女人,除了你阿姐就是南後邪桑。

邪桑……伊邪那桑。

南後這個憑空冒出的女人,居然和西方主人有些微妙的過往?

雪源越來越發覺得南澤那層層雨霧下,是一個難解的迷。

“我知道阿珞你的想法。不可能,鐸一真不會同南後沆瀣一氣勾結鬼國。”雪源道,“西域,可是同鬼有血仇的。特別是鐸一真和鐸一霸伯伯。”

珞兮抿了抿嘴,沒有坑聲。面上帶著明顯的不爽表情。似乎在說,你倒是特別信任他啊!

片刻,珞兮開口:“回去休息吧,你的傷還沒好全。”

“我沒事的。”雪源不想珞兮擔心,連忙道,“倒是阿珞你,我一直有件事放心不下。”

聽見雪源對她有放心不下的事,珞兮心底不由自主的一喜。等他下文。

“你從蒼皇藍那兒拿到的,最近一直戴在身邊的那節短笛子,明明是你的東西,可為何會在蒼皇藍手中?你同他或者他父親,應該不會有什麼特別深的過節吧?”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珞兮嘟囔道,“原來是這個……放心啦,沒有過節。要說交集,同這個蒼皇藍倒是有。”

“小時候,那傢伙就同現在一樣肥。你知道的,蒼皇神族最不缺俊男美女,他算是個異類,並且沒有朋友。

“估計是因為這個,這傢伙到處欺負人為樂,你也知道,我脾氣不好,不會任由人欺負,他欺負我我就欺負回去,諷刺我我就嘲笑回去,我在破院子裡的日子,天天和他打架,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不過想起來也是稀奇,這傢伙居然沒動用他爸爸的權勢欺壓我,估計是腦子太笨了吧。後來我去了東海,據說那傢伙特別惱火,氣的跳腳,也就在沒和他有過交集了。”珞兮說著從懷中掏出了那節短笛,看了許久,“可這笛子,是真不知道為何會到了他手上,也不知為何這麼多年來他還留著它。”

雪源望著珞兮,開口道:“或許,他並沒有你想的那樣討厭你。”

說道這兒,雪源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阿珞,若……”

“什麼?”珞兮等他下文。

“若他樣貌英俊,又溫柔待你,你會和他,在一起嗎?”雪源終於問了出來。

珞兮愣了半秒,這才反應過來雪源說了什麼,她大叫了一聲:“源你最討厭了!!”

然後她轉身跑回房間,一進門,她就將門啪的甩上。

雪源不知為何她突然變臉,走到門前敲門:“阿珞?阿珞?”

珞兮:“滾!”

雪源:“阿珞?”

珞兮:“滾開!”

雪源苦笑著搖了搖頭,看樣子,今日他要在甲板上過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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