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預言(三)(1 / 1)
【清流山腳/客棧/曾經】
曉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客棧長廊上,心臟砰砰狂跳。
她極力想說服自己剛剛那一幕是她的幻覺。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可她微疼的唇,唇上染著的硃紅胭脂和身上依舊殘留的異香告訴她,白霜剛剛有恃無恐地對她做了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大師姐要這樣做?這是情人間才能做的事情……
曉曉心中苦惱,今後要如何面對白霜。
她在客棧裡繞來繞去,來過走著,思來想去,還是應該去找白霜問清楚。
萬一那只是個惡劣的玩笑呢?
想著,曉曉猶豫著頓了頓步子,還是向白霜的房間走去。
十幾米的路程,她走了十幾分鍾還沒走完。就在這時,她似乎聽了了同門的聲音。
似乎是白葉,無雙和素瓊。
“那時候我真想衝上去……”
“是啊,這也太殘忍了,被牙豹玩成那個樣子,喊都喊不出來。月主巫神保佑……”
“有什麼辦法呢,現在說這個幹嘛,大師姐她……”
“大師姐就是個魔鬼,抱著劍在一旁笑,不讓我們動手……”
“行了,小聲……”
那些細碎的低語如同驚雷,一聲聲砸進曉曉心窩。
她此刻是真心希望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個亂七八糟的夢。
他們,他們剛剛說了什麼?他們剛剛似乎提到了琉璃的死?還有大師姐?
他們說的大師姐?是白霜?
若說曉曉先前一直在糾結白霜的那個掠奪性的吻,那麼她現在對那吻是一點兒也不糾結了。
她眼前不停浮現出琉璃那千瘡百孔的屍體,還有,還有清流一派對大師姐白霜的各種風言風語小道訊息。
然後,她邁開腳快步向白霜的房門走去。
白霜的房門緊閉。
曉曉伸手就要敲門,可她的手在聽見房中聲響時停了下來。
那聲響曖昧不清,那是歡愉中夾雜著痛苦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似乎還有東西碰撞的聲音。
一種奇怪的猜想浮現在曉曉的心頭。
曉曉平生頭一回將耳朵貼著門,仔細偷聽。
曉曉喃喃道:“月主巫神恕罪,我也不想偷聽……”
那門內不止一人,也不止兩人。
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出來:“小師妹活該,居然跑去殿主那邀功領賞。”
另一個男子的聲音:“看她想逃的樣子,就明白她已經知道那是牙豹了。”
“你們見她被牙豹玩弄的樣子,像不像快要高.潮了一樣?”這回是白霜笑道,“誰忍心打擾她。”
曉曉忍不住了,她砰的一聲推開了門。
門內是四個衣冠不整的清流弟子。另外三個都是曉曉平日裡自以為特別瞭解的清流弟子。
曉曉愣在那裡,那四個人也盯著她看,一瞬間,曉曉那一籮筐要質問的話咽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良久,曉曉盯著白霜,吞吞吐吐地道:“師姐,你,你這樣子,多久了?”
白霜望著她:“很久。”
“經常嗎?”
“……嗯。”
“為何啊師姐!”
“人生在世及時行樂。”
曉曉沒想過她答地這樣乾脆這樣不知廉恥,頓時語塞。
良久,曉曉聽到自己的嘴唇在說:“真的嗎?”
白霜依舊是波瀾不驚地面孔,那隻黑瞳陰沉無光,她回答的乾脆利落:“假的。”
曉曉:……
望著曉曉接近鐵青的面容,白霜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來,她放輕了聲音:“曉曉,不論真假,你都不會信我。”
曉曉不再看,也不在說話,轉頭就跑。
……
曉曉跑回了她的房間,坐在房中,就這麼靜靜坐著,一動不動。
今天發生的事直接顛覆了她單純的世界觀。
和睦的同門兄弟姐妹,清白潔淨的清流一派,嘴硬心軟的白霜大師姐。
一切都變了。
她感到有些不知何處溢位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就這樣坐著,任由那些水珠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她的手背和木桌上。
這時,一方手絹進入了她的視線中。她本能地抬起頭,在見到那人的面孔後驚叫一聲向後躲避。
“我一定要再見你一面,曉曉。”白霜將手絹放在桌上,望著目光中帶著恐懼的少女。
“大,師姐……”曉曉站起身來,後退了幾步。
“請忘記剛剛我的話,曉曉,我沒控制住自己,胡言亂語言不由衷。”白霜望著她,目光顫抖,略微吃力地說道,“我不想傷害你的,你明白。”
曉曉似乎點了點頭:“明,白的。”
可這宣告白,聽起來跟不明白一摸一樣。
見狀,白霜似乎橫了橫心,在女孩面前跪坐了下來。
在女孩露出吃驚的神色時,白霜開口道:“別吃驚,比這低賤多的事曾是我的家常便飯,曉曉,我跪著,你就可以不用這麼害怕了吧?”
曉曉終於開口:“師姐,你到底,到底是怎樣的人?你到底想怎樣?”
“曉曉,我是同你完全相反的人,我挑釁師長,玩弄同門,睚眥必報,我送琉璃去死時沒有絲毫悔意。你問我想怎樣,其實也不想怎樣,只是想好好活下去罷了,並且我做到了,我總是能活下去的那一個,不管為了活下去要傷害多少人,我都在所不惜,併為此得意,若你要說我是人人喊打的惡人,也沒什麼不對。”白霜望著她,緩緩開口,“只是,曉曉,我發誓,絕不會傷害你。”
白霜如此乾脆的坦白,反而讓曉曉不知該怎麼回答。她開口,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來:“師姐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白霜望著她,這回她沒有乾脆利落地回答。她沉默了片刻,起身,拉起女孩的手,就這麼抓了一下,然後輕輕放開。
白霜嘴角微彎,那笑容說不清是什麼意味,然後她柔聲道:“唯獨你,不能知道我的過去。我走了,曉曉。”
我不能讓我黑暗骯髒的過去,玷汙你的白衣。你是我見過最純潔的人,曉曉。
曉曉站在原地,望著白霜遠去的背影。良久,她將那方手絹緊拽在手心。
那時明姬曉曉並不知道,這是她在向她道別,那日之後,白霜消失不見了。
【雅爾菲桑之城/曾經】
“老傢伙,老傢伙!”老婦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一個身著鎧甲的守衛用鐵靴一腳踹了上去,那老婦呻吟了一聲,口中噴出了粘稠發黃的液體。
“大,大爺?”老婦抬頭,睡眼朦朧的樣子。
“真噁心。”那守衛皺了皺眉,將靴子在牆上蹭了蹭。
“剛剛似乎有什麼說話聲,你在和什麼人說話?”另一個守衛居高臨下地道,“知道這可是重罪嗎?”
“說,說話?大,大爺?”那老婦結結巴巴地說,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
“誰會和她說話,這副樣子……”守衛拍了拍他的同伴,嗤笑道,“過個三五天,也該埋了,浪費糧食。”
“也是……”他的同伴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追究,然後提著一個髒桶,將不知是啥的東西舀了一勺子倒在地上,“吃飯了。”
老婦人趕忙爬在地上舔著。
那兩個守衛不知是被那一勺子東西燻著了鼻子還是被那老婦的醜態噁心道,都皺著眉頭離開了。
腳步聲遠去,老婦對身後低聲道:“謝謝。”
她身後的爛草堆動了動,女孩的腦袋鑽了出來。
“你也要被埋了嗎?”女孩問那老婦。女孩有幾個親人,老了幹不動活,就被幾個穿盔甲的領走,也說要埋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老婦望著那兩個守衛離開的地方,喃喃道:“總有這一天。”
女孩歪了歪頭:“你去那裡後,替我向奶奶和爺爺問好。”
老婦回頭望了她良久,並不打算告訴她埋了是什麼意思,她開口問道:“女娃娃叫什麼名字?”
“2300。”女孩想也不想開口,這裡的女奴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數字用來區分。
“你剛剛沒出聲出賣老婆子我,老婆子我感激你。”那老婦說著在爛草堆裡探著什麼,探出了幾塊深紅色的石頭,“老婆子好久沒用過這個了,今天替你破個例。”
“這是什麼?”女孩問。
“占卜石頭,老婆子曾經是個巫姑,不知是多久前的事了。女娃娃,你信命不?”
“……”女孩似乎有些困惑,不能理解什麼是信命。
老婦也不要她回答,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將石頭在地上一灑,皺著眉頭看著。
女孩茫然地看著她。
“這是什麼命?”老婦的聲音似乎有些發顫,那是打心裡的發顫,同先前在那兩個守衛面前裝出的不同。
“什麼命?”女孩學著她說。
“石頭說,你將來會親手殺親人,親手殺友人,親手殺師父,親手殺摯愛。然後,你會變地無比強大,無比強大,最後走向毀滅。”
“這是什麼破命!”女孩呸了一聲,即便她年幼,可依舊聽出了這不是什麼好命,“你換一個,再丟一次石頭。”
那老婦幽幽看著她,那目光中透著深沉的悲憫,低聲道:“每個人都只有一種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