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郢都小霸王(1 / 1)
“臣下參見王上。”翟莊聽見熊冉聲音連忙跪下。
江珏望著熊冉說道:“你是不是今日請我吃飯了?我娘呢?沒來嗎?”
“起來吧,”熊冉朝翟莊說,又望著江珏說道,“孤今日請你吃飯你還記得?可不許忘了。你娘去給你準備飯菜去了,她明日來。”
“翟莊,去涪陵可見到了江侯?”熊冉問道。
“回王上,臣手上的傷便是江侯留下的。”翟莊如實答道。
輸了便是輸了,他並不覺得恥辱,不敢面對那才是恥辱。
“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熊冉說道,“你不在郢都這些日子都沒人向孤告狀了,孤耳根都清淨了許多。孤認為你還是去戰場好,孤還能多清閒幾日。”
熊冉說的是事實,翟莊可是郢都小霸王,今日打了東家貴公子,明日又打了西家貴公子。至於理由嘛,要麼是看東家貴公子不順眼,要麼是西家貴公子擋他路了。
郢都小霸王翟莊,人見人怕。今日東家人告狀明日西家人喊冤,熊冉起先還管一管,後面隨翟莊怎麼折騰他也不願再搭理。
“王上,翟小將軍剛從涪陵回來,重傷巴國太師巴莽這可是大功一件,先前翟小將軍就託我朝王上求個趁手兵器,老臣斗膽開口。”木爾拱手說道。
“好,翟莊有功,孤自然當賞,明日隨你挑。”熊冉知曉夫氏的霸王槍和霸王長戟都落在巴人手裡,所以翟莊還沒個趁手兵器,實在對不起他霸王槍傳人的名頭。
“王上,可不可以換個要求?兵器嘛,”翟莊託著手裡長槍說道,“這霸王槍我已經奪回來了,那巴國太師那個草包倒是懂事,乖乖還給我了。”
熊冉定睛一看,先前還沒注意,以為只是翟莊換了把槍,原來真是霸王槍。
“你倒是會討價還價,”熊冉笑道,“孤今日心情不錯,準你了。”
“臣下仰慕苗聖家的丫頭,”熊冉半跪在地說道,“今日王上和苗聖都在,臣下懇求王上賜婚。”
木爾臉色陰晴不定,他身後的秦孟亭臉色慘敗。至於苗聖則一臉無奈,本來苗淼都到了及笄年紀,只是偌大一個郢都苗淼數不清的貴公子沒有一箇中意的,苗聖就這麼一個撿來的相依為命的孫女,自然由著她,所以還沒及笄。
“換個條件。”熊冉說道。
“臣下父親為國戰死臣下師傅不知所蹤,如今夫氏就臣下一根獨苗,臣下非苗淼不娶,懇請王上賜婚。”翟莊堅決說道。
“她是我的女人,”江珏一臉認真地說道,“你又打不過我還想和我搶女人?”
“怎麼回事?”熊冉問道。
木爾把那日江珏和翟莊在郢都外二十里打鬥的事說出來,還順口提了一下黃耿之子黃巧之死。
“怎麼不和孤說?”熊冉佯怒道。
“王上說過但凡與翟莊小將軍有關的事就不提。”木爾訕笑說道。
“大王,不如讓兩位小將軍比試一回,也好讓臣妾開開眼界。”巧玉說道。
“好,三日後兩位小將軍再比試一回如何?”熊冉又說道,“無關苗淼婚事,你們各憑本事。”
熊冉一行人離去,翟莊放下一句“洗好你的脖子。”然後也離去。
荊琦君掐著江珏的腰說道:“你當真了?”
江珏任憑荊琦君將他拽著進屋,然後關好門窗小聲說道:“琦君,你聽我說……”
“當真?”荊琦君半信半疑問道,“你要是再敢看別的女人一眼我不理你了。”
“好了,我都知曉,夫人,該睡覺了。”江珏不懷好意地說道。
天色還早,亓官莊在院裡餵馬,苗聖則隨楚王熊冉離去了。至於熊冉送來那十八個婢女悉數被送了回去,只因為江珏嫌棄她們不是做飯難吃便是長得難看。
郢都,王宮。
“兩位怎麼看這事?”熊冉問道。
木爾拱手說道:“王上,若是江珏當真喜歡苗淼倒可以以此留住他。”
“苗聖的意思呢?”熊冉問道。
“全憑王上吩咐。”苗聖覺得有些愧對苗淼,但他又能如何?他已經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行將就木之人,自然要安頓好苗淼,哪能都如願呢?
“好,孤收苗淼為養女,賜女公子名,這樣名分也實在些。”熊冉說道。
“王上聖明。”木爾拱手說道。
“老臣代苗淼謝過王上。”苗聖拱手說道。
郢都,夫家府邸。
翟莊正在練槍,雖說楚王強調輸贏與苗淼無關,但翟莊如何聽不出話裡意思?恐怕若是輸了,這輩子都沒法再翻身。翟莊還有個打算,那便是將江珏除去,這樣郢都還有誰能和他競爭?
本來郢都這盤棋楸年輕一代裡就他和秦孟亭兩個最顯眼,兩人一個習文一個練武也互相礙不著,倒是江珏的倉皇入局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就像一盤明朗的棋局忽然殺進來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實在礙眼。
郢都,木爾府邸。
“孟亭,我看王上心意已決,所以只好順著王上的心意說,莫要怪罪老師。”木爾惋惜說道。
他就這麼一個弟子,連這麼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實在愧為人師。本來能與秦孟亭爭苗淼的也就只有翟莊,翟莊若不是還有個沒有音信的師傅在背後撐腰敢在郢都當個小霸王?夫錯不出來翟莊拿什麼和秦孟亭爭?
“無妨,老師,”秦孟亭說道,“弟子只是在乎苗聖,至於苗淼,也不是非她不娶。只是老師要替我多在王上面前說說話,也好討個王室血脈。”
“不愧是我的徒兒,老師自然全力而為。”木爾笑道。
一師一徒對視一笑,縱橫之術,便是算盡天下人,即便是天子諸侯也只是一枚棋子。
郢都,苗聖府邸。
“爺爺,沒有商量的餘地嗎?”苗淼兩眼淚汪汪地問。
“這是王上的意思。”苗聖心懷愧疚地說。
苗淼嘆了口氣,咬著嘴唇說道:“可是他都有女人了。”
“男人嘛,有個三妻四妾也不是什麼要緊事,”苗聖安慰道,“江珏雖然痴了些,但人還是不錯的,王上又器重他。等爺爺死了你也有個依靠,爺爺也放心。”
“爺爺不會死的。”苗淼抱著苗聖的手臂說道。
“爺爺還想能看著淼兒嫁人,再生個曾孫呢。”苗聖說道。
有人砰砰敲門聲傳來。
“淼兒,去開門。”苗聖說道。
苗淼乖巧過去開門,進來的是江珏,她羞紅著臉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這個少年郎,模樣還不賴,就是有點痴傻,還不正經。
“苗聖找小子有事?”江珏問道。
“珏,你不是痴兒吧?”苗聖問道。
“苗聖說什麼?小子聽不懂。”江珏裝傻充愣說道。
“老朽吃了七十年的飯,沒有白吃,這點眼光還是有的,”苗聖說道,“你也不必瞞著我,老朽是有話和你交代。”
江珏拱手說道:“還請苗聖替小子瞞著,小子也是誤入郢都,實在是身不由己。”
“何止是不痴不傻,倒是機靈,”苗聖說道,“王上的意思是把淼兒賜婚給你,老朽自知時日不多,以後還請小將軍照顧好淼兒,她是個苦命孩子。”
江珏一臉茫然地回了房間,對荊琦君說道:“琦君,給我支支招,熊冉把苗淼賜婚給我了。”
江珏也是無奈至極,調戲苗淼包括當著熊冉的面與翟莊相爭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畢竟在楚人眼裡他是個痴兒。誰知道熊冉竟然當真捨得把苗淼賜婚給自己,可是江珏不想收啊。
“讓你調戲人家,讓你花心,”荊琦君攥緊粉拳如雨點落在江珏身上,幽怨說道,“這下好了,看你怎麼逃出去。”
江珏有苦難言,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比這件事更嚴重的事,那便是苗聖知道了我是在裝傻充愣。”
荊琦君停下拳頭,認真問道:“他看出來了?除了他還有誰?”
“應該就他一個,還有苗淼,他和我保證了不說出去。”江珏說道。
“要麼殺了他倆,然後我們殺出去。”荊琦君試探性問道。
“苗聖身份可不簡單吶,他可是楚國三公,還是農家聖人,殺了他恐怕我們也要身首異處,”江珏苦澀說道,“再說了,無端殺人,殺的還是老人和女人,這等畜生行徑和當初楚國那些雜兵有什麼區別?”
“那你說怎麼嘛,當真娶人家苗淼?”荊琦君說著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委屈巴巴說道,“你答應過我的。”
江珏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哭,更何況是自己女人,他心一軟抱著荊琦君哄道:“我答應你的,我不娶她,我們一起想辦法,比如到時候我輸給翟莊,然後熊冉肯定會賜婚給翟莊。”
荊琦君聽見江珏這個主意終於止住了眼淚,說道:“那你小心些,可不要受傷了。”
“你夫君天上地下除了江侯無人能敵。”江珏自吹自擂,其實他自己什麼斤兩豈會沒有自知之明?不說潛龍伏白和玄郎,便是在南蠻還輸在了季衍青手裡,雖然兩人在交手後認為母子,但輸給一個女人讓江珏耿耿於懷。
荊琦君撲哧一聲笑出來,她趴在江珏胸口說道:“夫君,你變了。”
“哪兒變了?”江珏不知道荊琦君在說什麼,於是問道。
“你摸摸看,你的胸口這裡,你的心,原來是冷冰冰的,現在暖乎乎。”荊琦君說道。
在出活泉關之前江珏一向是個冰冷少年郎,所以他執拗地在巴山草舍當個不正經草匪也不隨江望舒回江城,所以他還想當個正經的匪攔路打劫荊琦君,所以他在巴國都城江城還是選擇提劍殺人。
江珏的心本就是一顆冰冷又粗糙的草莽心,心如莽原一片,蒼茫淒涼。
蒼茫便是粗糙,莽原只有野草;淒涼便是冰冷,留下的人影不多。
“我當真變了?”江珏自問自答,“那是有你這個傻女人融化了我。”
江珏覺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他設想過也許有朝一日自己會踏足蘭埔去找那個和米酒一樣醉人的丫頭,也許會策馬塞上莽原去追逐那個木爾而歌的丫頭,甚至可能會如君儀所說娶了玉嬋,但從未想過自己會和荊琦君在一起。
初次見到荊琦君是在枳西,那時候他還是個徹頭徹尾地痴兒,只覺得這位姐姐真好看。
再次見到荊琦君是在巴山,他想當一個正經的匪所以帶著阿五攔路打劫,碰巧遇見荊琦君,最後不了了之。
然後是在蘭埔,他記得當時荊琦君冰冷得眼神就像一把將想要將自己劈成兩半。
在之後是在江城,雖然認得但並不熟,甚至江侯讓江珏帶著荊琦君離開江城時江珏還一臉不樂意。
原本素不相干的兩個人走到如今同床共枕,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江珏那顆冰冷又粗糙的草莽心被荊琦君的柔情融化了,從他提劍出活泉關荊琦君跟隨而來執拗地伸手時他的心就開始融化了。
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玉嬋,那門親事自然不能作數,畢竟那是玄郎和伏白定下的,他都不認玄郎這個白撿的外公,豈會認這門親事?
姜米妮,江珏覺得愧對這個丫頭,只因為自己當初一句無心之話險些讓這個丫頭許以終身。無論是姜魚兒的死還是阿五的死都是江珏心中過不去的坎,他不願面對也不敢面對姜米妮。
雲朵,那個喜歡牧羊而歌的姑娘,那個送自己狼皮靴的姑娘,那個陪自己看日落的姑娘,那個在自己肩頭留下一個牙印的姑娘。以前江珏認定了這個姑娘,至於如今嘛,他只想對眼前人好一些,不再奢求更多。畢竟雲朵留下的牙印都快消失了。
江珏只想對眼前人好一些,自己就這一份愛,怎麼捨得分出去?一份,十分,自然盡數歸眼前人。
“琦君。”江珏喊道。
“你說。”荊琦君抬起俏臉問。
“你真好看。”江珏本來想好好說兩句情話,可惜嘴笨,最後只說了一句俗套至極的好看。